第241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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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鍊金學院的大門前,兩名身穿符文鎧甲的守衛交叉長戟,攔住了去路。

  然而,當他們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動作齊齊一僵。

  「克萊因……大師?」其中一名守衛試探著問道,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敬畏。

  克萊因這個名字,在邪神降臨帝都那一夜之後,已經和「奇蹟」二字劃上了等號。

  克萊因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立刻收起長戟,躬身行禮,讓開了道路。

  一路暢通無阻。

  無論是行色匆匆的學徒,還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看到克萊因時,都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向他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好奇,有崇拜,也有深深的忌憚。

  克萊因對此視若無睹,徑直走向學院最深處那座終年被陰影籠罩的塔樓。

  禁書庫。

  他以前還是個普通學徒時,做夢都想進去看一眼的地方。那時候,別說是進門,就是靠近這座塔樓百米之內,都會被巡邏的鍊金傀儡警告驅離。

  而現在,他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

  看守禁書庫的是一位頭髮稀疏、眼窩深陷的老法師,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法袍,正坐在一張搖椅上打盹,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在克萊因踏入塔樓陰影的瞬間,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一道銳利如刀的精神力掃了過來。

  「來者止步。」老法師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克萊因停下腳步,任由那股精神力在自己身上掃過。他沒有釋放自己的魔力去對抗,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老法師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他的精神探查如同泥牛入海,沒能探出對方深淺,反而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一股如海洋般浩瀚無垠的氣息,讓他心神一震。

  「我奉公主殿下之令,前來查閱資料。」克萊因開口,同時取出了一份由蒂安希親筆簽署、並蓋有王室印章的許可令。

  羊皮紙捲軸自動飛到老法師面前。

  老法師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和魔法印記,沉默了片刻。

  「禁書庫的規矩,即便是王室也不能隨意更改。」他慢悠悠地說道,「這裡面的每一本書,都可能帶來災難。你要找什麼?」

  「關於『靈魂』與『記憶』的本質。」克萊因回答得直接了當。

  老法師的眉毛猛地一跳,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上的慵懶和隨意消失得一乾二淨。

  「那是禁忌中的禁忌。」他沉聲說,「觸碰那個領域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年輕人,你的天賦萬中無一,不要自尋死路。」

  「我不是在尋求力量,我是在尋找答案。」克萊因的語氣很平靜,「有一個問題,只有在這裡才能快些解決。」

  老法師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狂妄或野心。

  但他失敗了。

  克萊因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就像一個純粹的學者,在追尋一個難解的謎題。

  「……好吧。」老法師嘆了口氣,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許可令是真的,你的理由……我也暫且相信。跟我來。」

  他轉身,推開身後那扇由沉星鐵鑄造、刻滿了隔絕法陣的厚重石門。

  「記住,你只能帶走三本書。」

  「足夠了。」

  克萊因跟著他走進了禁書庫。

  一股混雜著陳舊紙張、乾燥藥草和某種未知能量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這裡的光線很暗,只有幾顆懸浮在空中的光球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書架並非木製,而是一種黑沉沉的金屬,上面銘刻著不斷流轉的符文,似乎在壓制著書架上那些「知識」本身。

  許多書本被粗大的鎖鏈牢牢地捆在書架上,有些甚至被封印在透明的水晶之中,書頁上不時有扭曲的人臉或符號一閃而過。

  這裡的每一本書,都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克萊因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翻。他閉上眼睛,魔力在體內開始運轉。

  龐大的計算力延伸出去,化作無形的觸角,去感知這些書籍所承載的「信息概念」。


  「靈魂」、「記憶」、「存在」、「撕裂」、「抹除」……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的意識中被設定。

  賢者之心開始高速篩選。無數書籍的信息在他腦海中流淌而過。

  《靈魂的十七種形態與遷躍假說》……

  《縛靈術入門》……

  《記憶宮殿的構築與防禦》……

  克萊因的眉頭微皺。這裡的知識確實浩如煙海,但大多都充滿了研究者主觀的臆想和危險的誘導。

  邪神的攻擊方式是規則層面的,他需要的不是某種法術,而是闡述其「原理」的著作。

  突然,他的感知觸碰到了一個角落。

  那裡有三本書,靜靜地放在一個毫不起眼的最底層書架上,沒有鎖鏈,沒有封印,甚至落滿了灰塵,仿佛被遺忘了幾個世紀。

  但克萊因的魔力卻在那三本書上,感受到了與眾不同的「信息權重」。

  克萊因走過去,拂去灰塵。

  第一本書,封面是某種粗糙的皮革,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用烙鐵燙出來的、類似螺旋的符號。書名:《根源論》。

  第二本書,書頁像是用某種金屬薄片製成,入手冰冷沉重。書名:《存在之線》。

  第三本書最薄,封面是光滑的黑曜石,上面用銀色的墨水寫著一行扭曲的古代文字。克萊因辨認了許久,才解讀出它的意思——《我之為我》。

  就是它們了。

  克萊因沒有絲毫猶豫,將這三本書抱在懷裡。

  他轉身離開,沒有再多看一眼。

  當他走出禁書庫時,那位老法師看到他懷裡的三本書,眼神變得極其古怪。

  「你……選了這三本?」他指了指那本《根源論》,「這本是某個瘋子在徹底失控前的胡言亂語,毫無邏輯。」他又指了指《存在之線》,「這本是上古某個鍊金文明的失敗造物,根本無法解讀。」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之為我》上,「至於這本……它更像是一本哲學日記,而不是魔法書籍。」

  「對我來說,它們有用。」克萊因說。

  老法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克萊因抱著三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籍,離開了鍊金學院。奧菲利婭就在學院外等他,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看到他出來,她迎了上來,目光落在他懷裡的書上,眉頭微蹙。

  「感覺不太好。」她言簡意賅。作為一名直覺敏銳的騎士,她能感覺到那些書本上纏繞的危險氣息。

  「知識本身沒有好壞。」克萊因將書放進馬車,「但研究它們的過程,最好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

  王宮不是個適合進行禁忌研究的地方。他決定帶著奧菲利婭,先回自己的莊園。

  「克萊因先生!奧菲利婭姐姐!等等!」

  蒂安希提著裙擺,跑得有些氣喘,臉上滿是焦急。

  「你們……你們要走?」她看著已經準備就緒的兩人,眼中滿是慌亂和不舍。

  「回我的莊園,那裡更安靜。」克萊因解釋道,「我需要儘快研究這些書,找到解決銀龍問題的辦法。」

  「可是……」蒂安希咬著嘴唇,目光投向奧菲利婭,帶著一絲哀求,「可是王宮裡那些傢伙……你一走,他們肯定又會鬧起來的。我……我一個人鎮不住他們。」

  這幾天,全靠奧菲利婭這位戰神級別的騎士坐鎮,那些各懷鬼胎的貴族和大臣才不敢有絲毫異動。對蒂安希而言,奧菲利婭不僅是她的偶像,更是她現在唯一的精神支柱和安全保障。

  奧菲利婭看著她,沒有說話。

  克萊因嘆了口氣,他能理解蒂安希的處境。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突然要扛起整個帝國的重擔,面對一群虎視眈眈的老狐狸,壓力可想而知。

  克萊因心裡盤算起來。

  把奧菲利婭留下肯定不行,研究那些禁忌知識,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必須讓妻子在自己身邊。但也不能完全不管這個小公主。

  有了。

  克萊因從懷裡取出一塊未經雕琢的純淨魔力水晶,又從鍊金工具里拿出刻刀。

  他的手指在水晶上飛速舞動,無數細密的符文在刀尖下浮現,組合成一個複雜而精巧的聯動法陣。


  幾分鐘後,他將水晶遞給蒂安希。

  「這是什麼?」蒂安希含著淚,好奇地看著這塊已經變得流光溢彩的水晶。

  「一個警報器。」克萊因解釋道,「我已經將它和奧菲利婭的佩劍建立了魔力連結。你只要握著它,一旦遭遇無法解決的危險,或者主動向其中注入魔力,我們就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並且立刻傳送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傳送的落點,就是這塊水晶所在的位置。」

  蒂安希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晶,又抬頭看了看克萊因,眼中的淚水瞬間止住了。

  這東西,等於給了她一個可以隨時召喚兩位頂級強者的底牌。

  她用力地將水晶攥在手心,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克萊因先生!」

  「守住王宮,等我們回來。」克萊因最後交代了一句。

  說完,克萊因再次於空中銘刻傳送陣,兩人的身影就此消失。

  空間傳送的餘波還未完全散去,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的身影便在莊園大門前的空地上凝實。

  熟悉的眩暈感一閃而逝,克萊因站穩身體,抬眼望向那棟父母留給他的宅邸。

  然而,預想中熟悉的景象並未出現。

  太安靜了。

  整個莊園,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雷蒙德一絲不苟地前來迎接的腳步聲,沒有瑪莎在廚房或者花園裡咋咋呼呼的叫喊,甚至連黛西那藏不住的八卦和竊竊私語都消失了。

  風吹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對勁。」克萊因皺起眉。

  奧菲利婭已經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她的直覺也在發出警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感,仿佛這裡的一切都被抽走了靈魂。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穿過庭院,推開了虛掩著的莊園大門。

  大廳里空無一人。壁爐里的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桌上的茶杯還擺在那裡,裡面的茶水已經涼透。一切都像是時間突然靜止在了某個瞬間。

  「雷蒙德?」克萊因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瑪莎?瑪格麗特?」

  依舊是死寂。

  克萊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向僕人們的住所,奧菲利婭緊隨其後。

  走廊里,一間間房門都開著,裡面空空如也,床鋪整理得整整齊齊,卻感受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壓抑的啜泣聲從鍊金工房的方向傳來。

  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立刻轉向,身影化作一道殘影,瞬間便出現在了工房門口。

  工房內,佩卡爾正抱著雙膝,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將頭深深地埋在臂彎中,身體不住地顫抖。

  而在她身邊,阿芙洛斯那小小的身軀緊緊地貼著她,灰綠色的豎瞳里滿是驚恐和茫然,像一隻受驚的幼獸。

  看到克萊因和奧菲利婭出現,佩卡爾猛地抬起頭,那張總是帶著些自來熟笑意的臉上,此刻掛滿了淚痕和絕望。

  「克萊因老師!奧菲利婭姐姐!」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聲音沙啞而破碎,「你們……你們終於回來了!」

  阿芙洛斯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伸出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克萊因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出什麼事了?」克萊因扶住她,聲音因為強行壓抑著的不安而顯得有些緊繃,「其他人呢?」

  佩卡爾張了張嘴,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工房最裡面的一個區域。

  那裡,幾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鍊金容器整齊地排列著。容器內充滿了淡藍色的穩定液,幾道人影靜靜地懸浮其中,仿佛沉睡的標本。

  克萊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一步步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容。

  是雷蒙德。這位永遠一絲不苟、將守護他視為畢生職責的老管家,此刻雙眼緊閉,臉上沒有一絲痛苦,安詳得像是在午後小憩。

  是瑪莎。那個總是活力滿滿、咋咋呼呼的鐵匠女兒,靜靜地漂浮著,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去的、憨厚的笑容。

  是瑪格麗特,是萊拉,甚至還有凱倫。

  萊拉和凱倫緊緊地挨在一起,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這個堅韌的女孩也依舊守護在自己愛人的身邊。

  他們都死了。

  「怎麼會……」奧菲利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她走到容器前,手掌貼在冰冷的晶壁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佩卡爾終於哭出了聲,「就是昨天,一切都還好好的。我正在和阿芙洛斯學習辨認草藥,雷蒙德管家還在修剪花園,瑪莎姐在廚房烤麵包……然後,突然之間,他們就……就都倒下了。」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混亂:「沒有任何徵兆,沒有呼救,沒有掙扎……就好像……好像有人把他們的開關關掉了一樣。我……我試著聯繫你們,但是所有的通訊法陣都失效了。我好害怕……」

  「我記得老師您教過我這種封存方法,我想……我想也許您回來之後,會有辦法的……」佩卡爾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您是那麼厲害的鍊金術士,您一定能救活他們的,對不對?老師?」

  她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克萊因,那份信任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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