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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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符文鎖鏈在海水中發出微光,將銀龍龐大的身軀牢牢地捆縛在近海的海床上。

  每一次徒勞的掙扎,都會激起沖天的浪花,並讓鎖鏈上的光芒更盛一分,將它體內狂暴的魔力壓製得更深。

  克萊因站在銀鱗商會總部那被轟掉一半的頂層,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倪莉莎是個合格的商人,更是個合格的領袖。雖然關於銀龍的記憶被抹除,讓她對災難的源頭感到茫然,但這並不妨礙她以最高效率處理後續事宜。

  安撫民眾,統計損失,修復建築,調動衛隊封鎖海岸線,一切都有條不紊。

  她甚至專門派人清理出了一條通往海邊的安全通道,供克萊因隨時觀察那頭被他稱為「麻煩」的生物。

  但進展為零。

  克萊因皺著眉,看著下方海水中那若隱若現的銀色輪廓。

  這兩天裡,他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

  他試圖用鍊金術解析那些符文鎖鏈對銀龍魔力的壓制過程,希望能找到一個平衡點,在不釋放它的前提下,讓它恢復一些神智。

  結果是,銀龍的魔力核心就像一個被砸爛的蜂巢,混亂無序,任何外力介入都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彈。

  他又嘗試調配了十幾種針對靈魂和精神的安撫類藥劑,通過魔力引導,試圖注入銀龍體內。

  那些珍貴的材料足以讓任何一頭陷入狂暴的奇美拉睡上三天三夜,但對銀龍來說,就像是往大海里滴了幾滴墨水,毫無作用。

  最危險的一次嘗試,他試圖繞開銀龍混亂的意識表層,直接用精神力觸碰它記憶的核心。

  可惜,銀龍的記憶現在十分脆弱,好似即將風化的殘渣,經不起任何觸碰。

  「不行。」克萊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收回了遠眺的目光。

  他身後的房間已經被臨時清理了出來,倪莉莎就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港口主幹道的修復工作已經開始了,預計三天內可以恢復通行。受損最嚴重的西區倉庫,我已經安排人手清點貨物,損失在可控範圍內。」她匯報著工作,語氣平靜,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問道:「克萊因先生,海里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我們真的要一直這麼把它困在這裡嗎?」

  她看不見龍,但在她的感知里,那片海域盤踞著一股恐怖的能量源,像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讓整個銀鱗港都籠罩在一種無形的壓抑之下。

  「它是銀龍,你曾經的盟友。」克萊因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至於要困多久……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拿它沒辦法。」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不是鍊金術或者魔法能夠輕易解決的問題。

  邪神的攻擊方式太過詭異,直接作用於「規則」層面。

  它從存在的概念上,撕掉了屬於銀龍的一部分。

  被撕掉的部分,是它與世界的聯繫,是它的記憶,是它認知「自我」的基石。

  所以它才會陷入混亂,才會敵我不分。

  而奧菲利婭在異空間斬碎那條記憶黑龍的行為,雖然阻止了邪神,卻也無意中加重了這種「撕裂」。

  這是一次雙向的、來自規則層面的對沖,後果就是銀龍徹底瘋了,而倪莉莎則變成了「瞎子」。

  憑空去研究這種東西,克萊因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試圖用算盤去計算天體運行的學徒,工具和知識都不對等。

  他需要參考,需要理論,需要前人對「靈魂」和「記憶」這兩個禁忌領域的研究成果。

  「我要回一趟帝都。」克萊因轉過身,對倪莉莎說。

  「帝都?」倪莉莎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麼,「是因為國王陛下的事嗎?我聽說了,情況很糟糕。」

  「那是一方面。」克萊因沒有否認,「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去一個地方找些資料,或許能找到解決這條龍的辦法。」

  「帝國鍊金學院?」倪莉莎立刻猜到了。

  克萊因點了點頭。

  「那這裡……」倪莉莎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不平靜的海面。

  「你繼續維持現狀就好。」克萊因交代道,「那些鎖鏈還能撐很久,它現在很虛弱,也鬧不出太大的亂子。記得每天派人投餵一些高能量的魔獸血肉,別讓它餓死了。」


  倪莉莎的表情有些古怪,想像著手下的人劃著名船去給一頭看不見的恐怖生物餵食的場景,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克萊因不再多言。

  交代完所有事情,克萊因沒有在銀鱗港多做停留。

  隨著魔力構築完成,巨大的法陣符文逐一亮起,銀色的光輝迅速將他的身影吞沒。

  空間開始扭曲,視線中的一切都化作流動的光影。

  帝都法師塔的傳送大廳,空氣中還殘留著魔力劇烈震盪後的焦灼氣息。

  克萊因的身影從扭曲的光影中浮現,腳踏上堅實地面的瞬間,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他扶住旁邊冰冷的符文石柱,深深吸了口氣。

  遠距離的定向傳送,對他如今的魔力儲備來說依舊是個不小的負擔。

  更何況,他自創的空間傳送術式,原理上就有些不講道理,每次用完都像是把自己的殺死一遍又重新復活,後勁十足。

  一陣熟悉的眩暈感湧上大腦,克萊因閉上眼,強行將其壓了下去。

  不行,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定了定神,第一時間將感知沉入左手無名指的婚戒。

  那根看不見的線依舊清晰而堅韌。

  他能感覺到奧菲利婭。

  她就在王宮裡,心跳平穩,氣息沉靜,像深邃的星空,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很好。

  克萊因心裡鬆了口氣,紛亂的思緒安定了些許。他邁開腳步,朝著王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帝都的氣氛比他離開時更加凝重。

  巡邏的衛兵增加了數倍,行色匆匆的民眾臉上都帶著壓抑的恐慌,曾經繁華的街道顯得蕭索而緊張。

  邪神降臨帶來的陰影,依舊籠罩著這座帝國的權力中心。

  當克萊因走進王宮大廳時,看到的是一幅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不再是舉辦宴會和典禮的華麗場所,而是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指揮中心。巨大的帝國地圖鋪在中央的長桌上,數十名穿著各色官服的官員和將領圍在桌邊,低聲而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信使們腳步匆匆地穿梭其間,空氣中瀰漫著封口蠟、羊皮紙和緊張汗水的混合氣味。

  蒂安希就站在那張長桌的主位。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宮廷長裙,臉上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嚴肅與疲憊,正聽著一名禁衛軍軍官的匯報,時不時地提出一兩個問題。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在她身側,奧菲利婭靜靜地站著。

  她換下了一身騎士勁裝,穿著一套裁剪合體的黑色長裙,款式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掛著她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

  金色的長髮被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平靜的金色眼眸。

  她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看地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針,讓整個嘈雜而混亂的大廳有了一種無形的秩序。

  那些原本可能因為恐慌和利益而變得躁動的貴族和將領,在她的注視下,都下意識地收斂了許多。

  她現在的樣子,相較於之前那個鋒芒畢露的帝國騎士,更像是一位沉默的、掌控著全局的領袖。

  克萊因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克萊因先生!」蒂安希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驚喜和放鬆。她快步從桌後繞了出來。

  奧菲利婭也轉過身,看向他。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金色的眼眸里,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仿佛整個大廳的喧囂都在這一刻被隔絕在外。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這裡發生了很多事。」

  「沒辦法。」蒂安希走到他面前,苦笑了一下,「父親昏迷不醒,大哥……大哥那樣了。那些老傢伙們一個個都蠢蠢欲動,我不讓奧菲利婭姐姐出來鎮場子,他們能把王宮的屋頂給掀了。」

  她頓了頓,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我本來想,至少該給奧菲利婭姐姐一個正式的宮廷頭銜,比如首席顧問或者禁衛軍名譽統領之類的,但她拒絕了。」


  克萊因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理由呢?」

  奧菲利婭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反問他。

  「你覺得呢?」

  克萊因看著她,心裡瞬間就明白了。他笑了笑,沒再追問。

  倒是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蒂安希,沒忍住,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嘀咕了一句:「說什麼作為克萊因的妻子,只會做他私人意義上的騎士,真是肉麻……」

  她的聲音很小,克萊因確實沒聽太清。

  但奧菲利婭的聽力顯然不在此列。

  克萊因只見奧菲利婭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他便感覺到身邊的蒂安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身體一僵。

  他有些疑惑地悄悄看了蒂安希一眼。

  公主殿下立刻挺直腰板,目不斜視,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端莊而嚴肅的表情,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克萊因忍著笑,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正軌。

  「先不說這個。」他的表情嚴肅起來,「西海岸那邊,出事了。」

  他領著兩人走到大廳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將自己在西海岸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的推測,簡單扼要地向她們解釋了一遍。

  從銀龍的失控,到倪莉莎被抹除的記憶,再到那場發生在規則層面的、詭異的雙向攻擊。

  「……所以,奧菲利婭你在異空間斬碎那條記憶黑龍的時候,現實里的銀龍也遭受了同等程度的創傷。它的靈魂和存在被撕裂,記憶混亂,敵我不分。而作為與它聯繫最深的倪莉莎,相關的記憶也被『副作用』抹除了。」

  克萊因沉聲說道:「我把它暫時封印在了近海,但那不是長久之計。邪神的手段超出了常規魔法的範疇,我需要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聽完他的敘述,蒂安希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帝都的危機尚未解除,西海岸這個帝國最重要的經濟命脈和海上屏障,竟然也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禍不單行。

  這個詞沉甸甸地壓在了她的心頭。

  「那……那條龍,現在怎麼樣了?倪莉莎會長呢?」她緊張地問。

  「龍被我打了一頓,暫時老實了。倪莉莎除了不記得龍,其他都正常,還能主持大局。」克萊因回答,「但問題的根源不解決,西海岸就等於懸了一把劍在頭頂。」

  奧菲利婭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此刻才開口,她的問題一針見血:「你說的『解決辦法』,有頭緒嗎?」

  「有一點。」克萊因點頭,這也是他急著趕回來的原因。

  「邪神的攻擊方式,涉及到『靈魂』和『記憶』的本質。這種知識,在一般的魔法學院裡都是禁忌。但在一個地方,或許能找到相關的記錄和研究。」

  他看著奧菲利婭和蒂安希,說出了那個地方的名字。

  「帝國鍊金學院。」

  蒂安希愣了一下。帝國鍊金學院,那是帝國所有鍊金術師的聖地,但它的禁書區,更是傳說中收藏著無數異端知識和危險造物的魔窟,由歷代最強的宮廷法師和鍊金大師共同看管,連王室成員都不能輕易進入。

  「我需要進去查閱資料。」克萊因的語氣不容置疑,「只有理解了邪神攻擊的『原理』,我才能找到『逆轉』或者『修復』銀龍的方法。這可能也是救回你大哥的唯一線索。」

  提到自己的哥哥,蒂安希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進入禁書區的許可……我會想辦法。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拿到。」

  她現在是尤里烏斯王室唯一能主事的人,她知道自己這句話的分量。

  「好。」克萊因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許。

  他轉頭看向奧菲利婭,後者只是對他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事不宜遲。」克萊因說,「我現在就去鍊金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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