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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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菲利婭握著劍柄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金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顯然也覺得這場景十分有趣。

  門內的沉默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進來吧。」

  那個清脆的女聲再次響起,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冷淡和疏離,仿佛剛才那聲驚愕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吱呀——」

  厚重的木門無風自動,向內緩緩開啟,露出門後一條幽深、沒有任何光亮的通道。

  亞歷克斯滿不在乎地走了進去,反正——事已至此,他早就沒了退路。

  大王子和蒂安希猶豫了一下,但在洛赫的護衛下,也跟了進去。他們也想知道,這位傳說中的賢者,到底和克萊因是什麼關係。

  克萊因牽著奧菲利婭的手,最後一個走入。

  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

  房間裡沒有任何窗戶,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石,如同將一片星空搬到了室內。

  房間的陳設簡單到堪稱簡陋,除了中央一張巨大的圓形石桌,和幾把同樣材質的石椅外,再無他物。

  一個穿著寬大黑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那片人造星空之下。

  她沒有回頭,但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一道無形的目光,落在了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那目光沒有重量,卻讓人從心底里生出一股被看透的寒意。

  「說吧,亞歷克斯·尤里烏斯。」賢者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你把我從沉思中喚醒,最好有一個足夠說服我的理由。」

  亞歷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向前一步,對著那個背影,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宮廷禮。

  「尊敬的賢者,我並非有意打擾您的清淨。」他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但很快就變得流暢起來,「只是帝國正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紛爭。而這場紛爭的雙方,正是我的兄長,帝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以及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沉痛的語氣繼續說道:「我承認,我發動了政變,囚禁了我的父王,將王都的兵權握於手中。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無可饒恕的叛逆之舉。」

  這番坦白讓大王子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亞歷克斯會如此直接地承認自己的罪行。

  「但是!」亞歷克斯的音調猛然拔高,他轉過身,不再看賢者的背影,而是直視著自己的兄長,眼中燃燒著一種複雜的火焰,有野心,有嫉妒,也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悲哀。

  「我若不這麼做,帝國就要毀在你們父子手裡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大王子勃然大怒,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洛赫死死拉住。

  「我胡說?」亞歷克斯發出一聲冷笑,他的目光掃過大王子,又落到蒂安希身上,最後停在克萊因臉上,「父王他老了!他的雄心壯志已經被歲月磨平,只剩下多疑和猜忌!他忌憚賢者的力量,忌憚奧菲利婭女士的功勳,甚至忌憚每一個可能威脅到他王權的人!一個連自己最忠誠的守護者都無法信任的國王,如何帶領帝國走向輝煌?」

  「而你,我的好哥哥!」他再次指向大王子,眼神里滿是鄙夷,「你繼承了父王所有的缺點,卻唯獨沒有學會他的隱忍和謀略!你空有王儲的身份,卻只有匹夫之勇!順境時驕傲自大,逆境時無能狂怒!把帝國交到你手上,不出十年,這片偉大的疆土就會被你敗得乾乾淨淨!」

  他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字字句句都插在大王子和蒂安希的心上。

  蒂安希的臉色變得蒼白,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亞歷克斯說的,有很大一部分是事實。

  克萊因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表演。

  這傢伙,有點東西。他沒有為自己的叛逆做任何辯解,而是直接攻擊對手的軟肋,將自己的行為,包裝成一場「為國除害」的壯舉。

  這套說辭,對不明真相的人來說,確實很有煽動性。

  亞歷克斯似乎也對自己的言辭很滿意,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轉向賢者的背影,語氣變得懇切而充滿激情。

  「尊敬的賢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尤里烏斯家族的榮耀,為了帝國的未來!我或許手段卑劣,但我有一顆真正想讓帝國變得強大的心!」

  「我將重整軍備,讓帝國的鐵蹄踏遍大陸的每一個角落!我將鼓勵商貿,讓帝國的金幣成為唯一的硬通貨!我將推行新的法典,讓每一個子民都能安居樂業!我將建立前所未有的功績,讓尤里烏斯這個姓氏,成為神明之下最尊貴的存在!」


  「我需要權力,需要一個穩固的、不被掣肘的王座,來實現這一切!所以,我懇請您,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帝國一個機會!」

  他說完了。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大王子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罵不出來,因為亞歷克斯描繪的藍圖,正是他夢寐以求卻又無力實現的。

  蒂安希則完全陷入了迷茫,她看著那個陌生的二哥,一時間竟分不清他到底是野心家,還是救世主。

  克萊因在心裡給亞歷克斯鼓了個掌。厲害,這傢伙都快把他自己給說信了。

  顛倒黑白,偷換概念,用宏大的願景來掩蓋卑劣的手段,是個天生的政客。

  可惜,他面對的聽眾,有點特殊。

  長久的沉默之後,那個黑袍身影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

  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的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雙淡色的嘴唇。

  「說完了?」她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是的,賢者。」亞歷克斯有些忐忑地回答。

  「你的構想,聽起來很不錯。」賢者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亞歷克斯心中一喜,以為自己說動了對方。

  然而,賢者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沒有看向亞歷克斯,也沒有看向大王子,而是將目光,或者說將兜帽的方向,對準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克萊因。

  「克萊因閣下。」

  她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你怎麼看待他的說法?」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克萊因身上。

  大王子、蒂安希、洛赫,他們緊張地看著他,期望他能說出一些駁斥亞歷克斯歪理邪說的言論。

  這算什麼?

  讓女兒來當裁判,審理自己和外人的糾紛?

  他看著那個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心裡有些無奈,但還是開口了。

  「他的說法?」

  克萊因重複了一遍,然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輕笑了一聲。

  「聽起來確實不錯。」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讓亞歷克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也讓大王子等人的心沉了下去。

  「一個為了帝國未來,不惜背負叛逆罵名,也要將權力握於手中的悲情英雄。多麼動人的故事。」克萊因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只可惜,故事講得再好,也改變不了其內核的腐爛與惡臭。」

  他不再看賢者,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亞歷克斯,那雙黑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冰冷的審視。

  「與虎謀皮。」

  克萊因吐出四個字。

  「你所謂的『讓帝國變得強大』,不過是借用那些見不得光的傢伙的力量,來實現你個人的野心。你以為自己是駕馭猛虎的英雄,殊不知在猛虎眼中,你連食物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塊可以暫時墊腳的石頭。」

  亞歷克斯臉上的笑容不變。

  「外強中乾。」

  克萊因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王都的兵權,那些黑甲士兵,甚至是你敢站在這裡的底氣,都不是你自己的。那是別人『賜予』你的。一旦你的利用價值耗盡,或者出現了更合適的替代品,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在瞬間化為泡影。你,什麼都不是。」

  「你說得對。」亞歷克斯的臉色為沒什麼變化。

  「假大義之名,行一己之私。」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偉大。你不是為了帝國,也不是為了尤里烏斯家族。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為了那個從小活在兄長陰影下,不被父王重視,內心充滿了嫉妒與不甘的自己。」

  「你勾結邪神信徒,引北境異族入關,攪亂帝國的秩序,讓無數無辜的士兵和平民死於戰火。這一切,只是為了滿足你那可悲的、扭曲的自尊心而已。」

  「你所謂的宏偉藍圖,不過是建立在無數人白骨之上的空中樓閣。你甚至沒有想過,當你真的坐上那個位置,你該如何償還欠下邪神的債務?到時候,整個帝國,都會成為你野心的陪葬品!」


  「說完了嗎?」

  亞歷克斯突然笑出了聲,那是一種混雜著自嘲、瘋狂和解脫的笑聲。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辯解,仿佛克萊因說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不相干的人。

  他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反而讓準備好迎接他暴怒的大王子等人,感到一陣錯愕。

  「說完了。」克萊因平靜地看著他。

  「很好,很精彩。」亞歷克斯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愈發詭異,「不愧是新晉的賢者,一眼就看穿了所有偽裝。比我那個愚蠢的哥哥,可強太多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那個黑袍身影上。

  克萊因已經給出了他的看法。

  現在,輪到真正的裁判,做出最終的判決了。

  「亞歷克斯·尤里烏斯。」

  賢者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般清冷,聽不出喜怒。

  「他說的,是否屬實?」

  亞歷克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華麗的禮服,對著賢者的方向,微微躬身。

  「屬實。」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果然……」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充滿煽動性的演講,騙騙那些頭腦簡單的蠢貨還行,想騙過您這樣的存在,還是太天真了。」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片兜帽的陰影,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偽裝,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賭徒輸光了一切之後的坦然。

  「那麼,答案已經很明顯了。」賢者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篡位的小丑,理應受到懲罰。」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亞歷克斯腳下的石板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大王子和蒂安希甚至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就是賢者的力量嗎?僅僅是一句話,就仿佛能引動天地之威!

  亞歷克斯的身體在重壓下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但他依舊站得筆直,臉上甚至還掛著那抹古怪的笑容。

  「唉……」

  他忽然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原本,真的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他看著克萊因,又看了看賢者,慢條斯理地說道。

  「什麼意思?」大王子厲聲喝問,「死到臨頭,你還想耍什麼花樣!」

  「花樣?」亞歷克斯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悲憫起來,像一個即將殉道的聖徒,「不,我親愛的哥哥,這不是花樣,這是我的命運,也是……整個帝國的命運。」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在決定做這一切之前,我就已經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我去了王家禁忌書庫的最底層,找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禁術。」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那個禁術告訴我,王權,並非只是單純的權力,它還與這片土地的『氣運』緊密相連。每一代國王,都是帝國氣運的承載者。」

  「於是,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改動。」

  亞歷克斯的笑容變得狂熱而扭曲。

  「我用那個禁術,以我自身的靈魂和尤里烏斯家族的血脈為祭品,將整個帝國的興衰氣運,與我的生命,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大王子臉上的怒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蒂安希捂住了嘴,眼中滿是恐懼。

  就連一直鎮定自若的洛赫,握著劍柄的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你這個瘋子!」大王子結結巴巴地吼道,聲音都在發抖。

  「瘋子?」亞歷克斯享受著他們臉上的表情,他陶醉地閉上眼睛,「或許吧。但從我完成那個儀式開始,我的生命,就不再屬於我自己了。它屬於帝國。」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克萊因和賢者,一字一頓地說道:

  「也就是說——你們不能殺死我。」

  「至少,現在還不能。」

  「因為一旦我死了,與我綁定的帝國氣運,就會在瞬間崩塌。到時候,瘟疫、饑荒、內亂、外敵……所有你們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災難,都會降臨在這片土地上。整個帝國,都會為我陪葬。」

  他攤開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惡魔。

  「當然,如果你們能找到逆轉這個禁術的方法,我非常歡迎。不過,我得提醒你們,時間不多了。」

  「等到那一天,我估計就要『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獻祭給我那偉大的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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