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禱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而,話音剛落,克萊因的身影就在奧菲利婭的眼前寸寸分解,化作一道由無數鍊金符號組成的、無法用肉眼捕捉的信息流,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那道信息流無視了物理空間的阻礙,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岩層,沿著他之前捕捉到的那一絲不祥氣息,朝著源頭追溯而去。

  「……」

  奧菲利婭站在原地,看著丈夫消失的地方,金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無奈。

  她就知道會這樣。

  這個男人,一旦進入了自己感興趣的領域,就總是會忘記一些最基本的事情。

  比如,他的妻子還在這裡,並且不會他那種匪夷所思的移動方式。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長劍,辨認了一下那道信息流消失的方向,隨即邁開腳步,朝著那個更深邃的洞穴奔跑而去。她的速度極快,身形在昏暗的地下世界中拉出了一道金色的殘影,但她心裡清楚,就算自己跑斷了腿,也肯定比克萊因晚到。

  另一邊,一處更加隱蔽、混亂的洞穴深處。

  這裡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是一個被廢棄的垃圾場。到處都堆積著散發著惡臭的生物殘骸、燒黑的金屬零件和破碎的玻璃器皿。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腐爛味以及化學藥劑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洞穴的最中央,一個身材佝僂、長著灰黑色皮毛和一條細長尾巴的鼠人,正手忙腳亂地將一些瓶瓶罐罐和幾本破舊的筆記塞進一個巨大的皮囊里。

  他就是之前那個在克萊因精神世界裡留下靈魂道標,又被嚇得屁滾尿流逃回來的「同行」。

  他那對滴溜溜轉的小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慌亂。

  那個怪物!那個怪物找上門來了!

  他根本無法理解,自己那引以為傲、足以在傳奇法師靈魂中種下坐標的「靈魂之刺」,為什麼會被對方像拍蒼蠅一樣輕易地拍碎。

  對方甚至還反過來截留了他的一絲本源氣息,牢牢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

  逃!必須馬上逃!

  他一把將裝滿的皮囊甩到背上,剛準備啟動腳下早就刻畫好的緊急傳送法陣,一道由純粹信息構成的流光就在他面前憑空凝聚,重組成克萊因那張帶著溫和微笑的臉。

  「你好,我們是不是在哪……哦,不對,我們應該沒見過。我該怎麼稱呼你?這位……手法粗糙的同行先生?」

  克萊因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聽在鼠人的耳朵里,卻不啻於死神的催命符。

  「啊——!!」

  鼠人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他想都沒想,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思考,轉身就朝著反方向瘋狂加速。他那瘦小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速度,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頭撞向了洞穴的另一端。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鼠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整個身體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彈了回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他掙扎著抬起頭,驚恐地看著洞穴的出口處。那裡空無一物,但空氣中卻蕩漾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那是克萊因之前布下的空間封鎖法陣被觸發的痕跡。

  完了!被堵死了!

  巨大的恐懼讓他短暫地壓下了逃跑的本能,轉而催生出了困獸猶鬥的瘋狂。

  「吱吱吱!」

  他從腰間的皮帶上扯下好幾瓶顏色各異的鍊金試劑,看也不看就朝著克萊因的方向狠狠丟了過去。

  玻璃瓶在半空中碎裂,幾股顏色詭異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深紫色的毒霧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將地面灼燒得滋滋作響;黃褐色的濃煙則能擾亂精神,讓人產生幻覺;而最致命的,是那無色無味的神經毒素。

  這些都是他的得意之作,是他從無數次失敗的實驗中提煉出來的精華,就算是身經百戰的重裝騎士,只要吸入一丁點,也會在三秒之內化為一灘膿血。

  然而,面對這堪稱絕殺的毒霧攻擊,克萊因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了手。

  「風。」

  他吐出一個字。

  一股柔和的氣流憑空產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些五彩斑斕的毒霧盡數捲起,吹向洞穴的頂部,沒有一絲一毫能靠近他的身體。


  鼠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便化為了更加惡毒的獰笑。

  天真的傢伙!真以為我的毒有那麼簡單嗎?

  就在克萊因用風元素吹散毒霧的同時,一絲極難察覺的、灰黑色的「毒素」,卻像是擁有生命一般,順著他操控的魔力流,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逆流而上,朝著他的精神核心侵蝕而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將詛咒與劇毒融合,以魔力為媒介進行傳播,防不勝防!

  「嗯?有點意思。」

  克萊因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縫合怪的能量波動會如此駁雜混亂了。原來這個傢伙的研究方向,是將生物改造、鍊金藥劑和惡毒的詛咒術糅合在一起。

  雖然理念很瘋狂,手段很邪道,但不得不承認,在「投毒」這個領域,他確實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創意。

  只可惜,這點創意在他面前,毫無意義。

  克萊因甚至都懶得構建新的防禦術式,他只是稍微改變了一下自己精神力的輸出模式。

  「解析。」

  那個試圖順著魔力蔓延過來的灰黑色毒素,在接觸到克萊因精神壁壘的瞬間,其最底層的結構信息就被徹底讀取、分析、拆解。

  構成它的鍊金公式、詛咒符文、能量迴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被克萊因洞悉。

  然後,他小施手段,只是在對方複雜的結構中,改動了一個最基礎的能量傳導符號。

  就像是修改了一行最底層的代碼。

  嗡!

  那股原本兇猛無比的詛咒毒素,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性,其內部結構徹底崩潰,從一種致命的武器,被強制還原成了最基礎的、無害的元素能量,消散在了空氣中。

  「噗!」

  鼠人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那與他靈魂相連的詛咒被強行破解,帶來的反噬讓他瞬間受到了重創。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克萊因,那雙小眼睛裡第一次被恐懼之外的情緒所填滿——那是學徒仰望神明般的絕望。

  他……他到底做了什麼?

  然而,克萊因已經沒有興趣再和他玩下去了。

  就在鼠人因為詛咒被破而陷入呆滯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洞口一閃而過,快得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那是自己跟上來的奧菲利婭。

  她一進洞,就看到了那個古怪的鼠人,以及他剛才丟出毒霧攻擊克萊因的全部過程。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就是這個傢伙,製造了那些怪物,殺害了帝國的士兵。

  就是這個傢伙,剛才還想用那些噁心的毒藥傷害克萊因。

  奧菲利婭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只有冰冷的殺意。

  她甚至沒有去問克萊因是否需要幫助,常年並肩作戰的默契讓她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克萊因負責處理那些魔法層面的詭異手段,而她,只需要負責物理上的終結。

  原本還想繼續逃跑的鼠人,只感到一陣凌厲的劍風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身體因為詛咒反噬還處於僵直狀態。

  下一秒。

  「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

  奧菲利婭的長劍,精準地從他的肩胛骨縫隙中貫穿而過,帶著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都釘在了身後的岩壁之上。

  「吱——!!!」

  劇烈的疼痛讓鼠人發出了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他被釘在牆上,四肢徒勞地掙扎、抽搐著,黑色的血液順著劍身汩汩流下,在地上匯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奧菲利婭手腕一轉,劍柄在她掌心穩穩地停住。她沒有拔出劍,只是用冰冷的金色眼瞳,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在她劍下哀嚎的生物。

  克萊因緩步走了過來,看了奧菲利婭一眼,然後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奧菲利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剛才自己先跑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後面。

  克萊因裝出一副沒有看到的樣子,將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傢伙身上。


  奧菲利婭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我避開了要害,他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克萊因緩步走到被釘在牆上的鼠人面前。

  奧菲利婭的劍很穩。

  劍刃精準地從對方右側的肩胛骨縫隙中穿過,巨大的力道將他牢牢地釘在岩壁上,卻又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會立刻致命的臟器和主動脈。

  這是騎士的必修課,如何讓敵人在承受最大痛苦的同時,活得足夠長,以便接受審訊。

  「吱……吱……」

  鼠人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混合著鮮血的唾沫從嘴角滴落,他那瘦小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試圖從劍刃的禁錮中掙脫,但這只是徒勞,反而讓傷口撕裂得更加嚴重,帶來了新一輪的劇痛。

  克萊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沒有理會對方的掙扎與咒罵,只是非常淡定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

  他的聲音很溫和,用的也不是帝國通用語,而是一種只在北境最黑暗的角落、陰溝與廢墟中流傳的、由無數種族語言混合而成的黑話。

  果然,聽到這熟悉的語言,鼠人那因痛苦而渙散的瞳孔驟然一縮,掙扎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瞬。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克萊因,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驚疑不定。

  「當初襲擊我的『那東西』,就是那個靈魂道標,你是從哪裡學來……不,弄來的?」

  克萊因的語氣很篤定。

  「以你這點水平,絕對不可能掌握那種等級的能力。」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傢伙,在鍊金術和詛咒術上的造詣,充其量只是個將不同學科的知識粗暴縫合在一起的野路子。雖然有點小聰明,但距離創造出那種能夠精準鎖定靈魂、並試圖打下烙印的「靈魂之刺」,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背後一定有其他人,或者說,其他東西。

  會和什麼人有關?

  是北境某個隱世的異族?還是說……

  邪神?

  克萊因的腦中閃過幾個猜測。

  鼠人怨毒地盯著克萊因,他張開嘴,似乎想要咆哮些什麼惡毒的詛咒,但詭異的是,他的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層肉眼不可見的鍊金術式,已經在他開口的瞬間,便封鎖了他周圍的空氣震動。

  克萊因只是想問問題,沒興趣聽他罵人。

  眼看語言攻擊無效,鼠人那對滴溜溜轉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他放棄了徒勞的掙扎,竟然就那麼被釘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種無形的波動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指向性極強的「呼喚」。它穿透了克萊因布下的空間封鎖,無視了物質世界的阻礙,向著某個遙遠而未知的存在,傳遞著自己的坐標和祈求。

  即使克萊因封鎖了他說話的能力,那種「禱告」的感覺也並未停滯。

  「嗯?」

  克萊因的眉毛微微一挑。

  這是在向自己的主子求救?

  有點意思。

  幾乎就在鼠人開始禱告的同一時間,整個洞穴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憑空降臨。

  洞穴里的氣溫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奧菲利婭的身體瞬間繃緊,她鬆開劍柄,反手握住,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金色鬥氣不受控制地從體表溢出,形成一層淡淡的光膜,抵抗著那股讓她極不舒服的威壓。

  但她什麼也看不到。

  克萊因卻抬起了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層,望向了虛空的某個節點。

  他「看」到了。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意志,跨越了無盡的空間,投下了一瞥。

  那道目光冰冷、漠然、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威嚴,不帶任何情感,仿佛一位至高的神明,在俯瞰著自己花園裡的一隻爬蟲。

  邪神嗎?

  克萊因的意識中閃過這個判斷,但他沒有感到任何緊張。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試圖解析那道目光的本質構成。


  而被釘在牆上的鼠人,在感受到那道目光降臨的瞬間,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興奮之中。他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醜陋面孔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得救了的潮紅。

  他以為,他的神,來拯救他了。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狂熱,就徹底凝固了。

  一縷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黑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他的眼眶深處燃起。

  那火焰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任何光亮,卻散發著一種能夠焚盡萬物、抹除一切存在痕跡的恐怖氣息。

  「……」

  鼠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他的嘴巴大張著,表情永遠定格在了從狂喜到驚駭的瞬間。

  黑色的火焰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態勢,從內而外地吞噬著他的一切。

  先是血肉,然後是骨骼,最後是他那充滿了怨毒、瘋狂與不解的靈魂。

  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一秒鐘。

  他就這樣在黑色火焰的燃燒中,迅速地碳化、崩解,最終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灰燼,從牆壁上簌簌滑落。

  「噹啷!」

  奧菲利婭那柄失去了支撐物的長劍,掉落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這死寂的洞穴中顯得格外刺耳。

  牆壁上,只留下一個被劍刃貫穿的孔洞,以及一小片淡淡的人形灰燼痕跡,在微風中緩緩消散。

  仿佛那個鼠人,從未存在過。

  而那道跨越了無盡空間而來的、充滿威嚴的目光,在焚毀了鼠人的瞬間,便立刻收了回去,沒有絲毫停留,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快得不可思議。

  洞穴里,那股令人戰慄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克萊因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思索。

  有意思。

  那個「東西」在降臨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但它沒有選擇攻擊,甚至連最基本的試探都沒有,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徹底的方式處理掉了作為「線索」的信徒,然後果斷撤離。

  那目光,好像是特地避開了自己?

  克萊因摸了摸下巴,心裡閃過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

  我有那麼可怕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