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據點
北地的人粗獷，像是被經年不息的風雪打磨出的岩石。可能是日日夜夜與嚴寒為伴，磨礪出了堅韌不拔的性格。但是，「北」到了冰哨鎮以北的這片永冬之地，人的性情反而又變了樣子。
想來是因為實在是太冷了，冷得讓一切都不得不慢下來。急躁在這裡是致命的，任何一個魯莽的決定，都可能讓你永遠留在這片白色的荒原里。
巴赫的商隊也是如此。
雪橇在望不到盡頭的雪地上滑行，留下的轍痕很快就會被新的風雪撫平。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沙沙」的摩擦聲和馴鹿沉重的呼吸聲。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每隔一段時間，領隊巴赫就會停下來，像一頭經驗豐富的老狼，眯著眼睛觀察天色和風向。
這一路上，他們遇到過不少危險。
出發後的第三天，一場突如其來的「白災」就給了所有人一個下馬威。起初只是起了些風，但巴赫僅僅是嗅了嗅空氣，臉色就變了。他那張被風霜雕刻的臉上，疤痕都顯得更加猙獰。
「所有人！就地紮營！快！」他的吼聲像驚雷一樣在安靜的雪原上炸開。
商隊裡的本地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熟練地將雪橇圍成一圈，用最快的速度挖掘雪洞，搭建臨時的避難所。克萊因和奧菲利婭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動手幫忙。奧菲利婭力氣大，挖掘的效率比許多男人還高，引來了不少驚異的目光。
不到半個小時，簡易的雪洞剛剛挖好，天地間便瞬間化為一片混沌的白色。狂風卷著雪粒，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呼嘯著刮過，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一米。躲在雪洞裡，聽著外面世界末日般的咆哮，商隊裡一個年輕的夥計臉色發白，身體不停地哆嗦。
「要是……要是再晚一點……」
「閉嘴！」巴赫瞪了他一眼，「省點力氣，風停了還得趕路。」
克萊因看著這一切，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他只是安靜地靠在雪壁上，手裡捧著一本從冰哨鎮淘來的舊書，借著微弱的光線閱讀。奧菲利婭靠在他的肩上，閉著眼睛，但只要外面風聲稍有變化，她的耳朵就會輕輕動一下。
暴風雪持續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當風雪停歇，眾人從雪洞裡鑽出來時，發現整個世界都被重新塑造了一遍。幾輛雪橇幾乎被完全掩埋，只露出一點點頂篷。
「都別愣著！挖車！」巴赫又是第一個行動起來的人。
經過這次有驚無險的經歷，巴赫看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的眼神，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許認可。這兩個南境來的「貴人」，沒有在危急關頭驚慌失措，也沒有擺架子要求特殊照顧，反而干起活來比誰都利索。
然而，自然的偉力只是這片土地上最常見的威脅。
又過了幾天，一個寂靜的夜晚，危機悄然而至。
商隊圍著篝火宿營，火焰的光芒在無垠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渺小而溫暖。人們大多已經睡去，只有幾個守夜的人抱著武器，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黑暗。
突然，一陣低沉的嗥叫從遠處傳來，此起彼伏。
守夜人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狼！是雪狼！」
巴赫從毛皮毯子下坐起，抓起身邊的獵弓，臉色凝重。黑暗中，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接二連三地亮起，像一盞盞鬼火，將小小的營地包圍了起來。狼群的數量很多，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四十頭。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在遠處逡巡，尋找著防線的薄弱點。
營地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馴鹿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恐懼的鼻息。
奧菲利婭已經握住了她的劍柄，金色的眼瞳在火光下銳利如刀。只要克萊因一個眼神，她就能在狼群衝上來之前，將它們的頭狼斬於劍下。
「別急。」克萊因卻按住了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他看著巴赫和其他商隊成員張弓搭箭，用火把威嚇著狼群，心裡有了計較。他從自己的行囊里，不著痕跡地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圓片，那上面刻畫著幾道簡單的鍊金紋路。
「巴赫先生，」克萊因的聲音不大，但在緊張的氣氛中卻很清晰，「雪狼怕火，更怕一種刺耳的聲音。如果能發出一種它們無法忍受的噪音，或許能把它們嚇走。」
巴赫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疑惑：「噪音？我們上哪去找……」
他的話還沒說完，克萊因已經將指間的金屬片對著篝火的方向輕輕一彈。金屬片划過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落入了燃燒的木柴中。
下一秒，一陣人耳幾乎無法察覺，但穿透力極強的嗡鳴聲以篝火為中心擴散開來。
「嗷嗚——！」
原本還在試探的狼群突然像是炸了鍋一樣，前排的幾頭雪狼發出了痛苦的哀嚎，夾著尾巴連連後退，焦躁地用爪子刨著自己的耳朵。後面的狼群也陷入了一片混亂，陣型大亂。
「就是現在！」巴赫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抓住了這個機會，怒吼一聲，「放箭！」
一支支箭矢呼嘯著射入混亂的狼群中，幾頭雪狼中箭倒地。剩下的狼群在那種詭異聲波和弓箭的威懾下，終於崩潰了。頭狼發出一聲不甘的嗥叫，帶著它的族群，夾著尾巴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中。
危機解除。
商隊成員們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巴赫走到篝火邊，用撥火棍從灰燼里扒拉出那枚已經燒得發黑的金屬片，捏在手裡端詳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他走到克萊因面前，將金屬片遞還給他。
「你懂的不少。」巴赫的聲音依舊粗糲，但語氣已經完全變了。
「在書上看到的古怪知識而已。」克萊因微笑著收回了金屬片。
巴赫沒再多問，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克萊因的肩膀。從那以後，他對克萊因的態度，已經從對待一個僱主，變成了對待一個可以信賴的同行者。
就這樣，在經歷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波折後，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的目的地，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那是一個比冰哨鎮更小、更原始的聚落，零零散散的幾十間木屋，像一小撮撒在白色絨布上的胡椒粒。這裡就是地圖上標註的，距離弗蘭湖最近的人類定居點。
商隊將在這裡休整，並與當地人交換物資，然後便會踏上歸途。
克萊因也有些感慨。他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那片白茫茫的雪林沉默而廣袤。這趟旅程雖然算不上一帆風順，但比起之前動輒面對神明、捲入帝國陰謀的經歷，這些都只能算是旅途中的小點綴。
這好像是他最近為數不多順利的一次出行，沒遇到什麼意外。
分別前，克萊因找到了巴赫，向他告別。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兩人稱得上交情不錯。
「真的要再往前走？」巴赫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濃烈的白汽，「前面可就不是我們的地盤了。」
「我們想去弗蘭湖看看。」克萊因說道。
「弗蘭湖……」巴赫念叨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他看著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鄭重地提醒道：「這裡已經十分接近帝國的邊境，再往北，就是連帝國法律都管不到的蠻荒冰原。遇到其他種族的傢伙也不是沒可能，你們小心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們北境人，管弗蘭湖叫『巨人之淚』。傳說，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冰霜巨人隕落在了那裡，他的眼淚化成了湖泊。」巴赫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很多人都說，他的後裔……那些真正的霜巨人，至今還在那片冰原上遊蕩。他們不喜歡外來者，尤其不喜歡人類。」
「多謝你的提醒，巴赫先生，我們會小心的。」克萊因真誠地道謝。
巴赫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他們兩人，嘆了口氣：「你們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南境人。不過，也是最硬氣的。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便轉身去招呼自己的夥計們了。
克萊因目送著他走遠，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奧菲利婭。金髮的騎士正望著北方，那片在傳說中屬於巨人的土地，她的眼中沒有畏懼。
「霜巨人嗎？」奧菲利婭輕聲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聽起來，接下來的路，會更有趣。」
克萊因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是啊。」他望著那片純白的天地，語氣里滿是期待，「我們的旅行，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想來是因為實在是太冷了，冷得讓一切都不得不慢下來。急躁在這裡是致命的，任何一個魯莽的決定，都可能讓你永遠留在這片白色的荒原里。
巴赫的商隊也是如此。
雪橇在望不到盡頭的雪地上滑行，留下的轍痕很快就會被新的風雪撫平。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沙沙」的摩擦聲和馴鹿沉重的呼吸聲。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每隔一段時間，領隊巴赫就會停下來，像一頭經驗豐富的老狼，眯著眼睛觀察天色和風向。
這一路上，他們遇到過不少危險。
出發後的第三天，一場突如其來的「白災」就給了所有人一個下馬威。起初只是起了些風，但巴赫僅僅是嗅了嗅空氣，臉色就變了。他那張被風霜雕刻的臉上，疤痕都顯得更加猙獰。
「所有人！就地紮營！快！」他的吼聲像驚雷一樣在安靜的雪原上炸開。
商隊裡的本地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熟練地將雪橇圍成一圈，用最快的速度挖掘雪洞，搭建臨時的避難所。克萊因和奧菲利婭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動手幫忙。奧菲利婭力氣大，挖掘的效率比許多男人還高，引來了不少驚異的目光。
不到半個小時，簡易的雪洞剛剛挖好，天地間便瞬間化為一片混沌的白色。狂風卷著雪粒，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呼嘯著刮過，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一米。躲在雪洞裡，聽著外面世界末日般的咆哮，商隊裡一個年輕的夥計臉色發白，身體不停地哆嗦。
「要是……要是再晚一點……」
「閉嘴！」巴赫瞪了他一眼，「省點力氣，風停了還得趕路。」
克萊因看著這一切，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他只是安靜地靠在雪壁上，手裡捧著一本從冰哨鎮淘來的舊書，借著微弱的光線閱讀。奧菲利婭靠在他的肩上，閉著眼睛，但只要外面風聲稍有變化，她的耳朵就會輕輕動一下。
暴風雪持續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當風雪停歇，眾人從雪洞裡鑽出來時，發現整個世界都被重新塑造了一遍。幾輛雪橇幾乎被完全掩埋，只露出一點點頂篷。
「都別愣著！挖車！」巴赫又是第一個行動起來的人。
經過這次有驚無險的經歷，巴赫看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的眼神，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許認可。這兩個南境來的「貴人」，沒有在危急關頭驚慌失措，也沒有擺架子要求特殊照顧，反而干起活來比誰都利索。
然而，自然的偉力只是這片土地上最常見的威脅。
又過了幾天，一個寂靜的夜晚，危機悄然而至。
商隊圍著篝火宿營，火焰的光芒在無垠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渺小而溫暖。人們大多已經睡去，只有幾個守夜的人抱著武器，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黑暗。
突然，一陣低沉的嗥叫從遠處傳來，此起彼伏。
守夜人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狼！是雪狼！」
巴赫從毛皮毯子下坐起，抓起身邊的獵弓，臉色凝重。黑暗中，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接二連三地亮起，像一盞盞鬼火，將小小的營地包圍了起來。狼群的數量很多，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四十頭。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在遠處逡巡，尋找著防線的薄弱點。
營地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馴鹿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恐懼的鼻息。
奧菲利婭已經握住了她的劍柄，金色的眼瞳在火光下銳利如刀。只要克萊因一個眼神，她就能在狼群衝上來之前，將它們的頭狼斬於劍下。
「別急。」克萊因卻按住了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他看著巴赫和其他商隊成員張弓搭箭，用火把威嚇著狼群，心裡有了計較。他從自己的行囊里，不著痕跡地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圓片，那上面刻畫著幾道簡單的鍊金紋路。
「巴赫先生，」克萊因的聲音不大，但在緊張的氣氛中卻很清晰，「雪狼怕火，更怕一種刺耳的聲音。如果能發出一種它們無法忍受的噪音，或許能把它們嚇走。」
巴赫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疑惑：「噪音？我們上哪去找……」
他的話還沒說完，克萊因已經將指間的金屬片對著篝火的方向輕輕一彈。金屬片划過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落入了燃燒的木柴中。
下一秒，一陣人耳幾乎無法察覺，但穿透力極強的嗡鳴聲以篝火為中心擴散開來。
「嗷嗚——！」
原本還在試探的狼群突然像是炸了鍋一樣，前排的幾頭雪狼發出了痛苦的哀嚎，夾著尾巴連連後退，焦躁地用爪子刨著自己的耳朵。後面的狼群也陷入了一片混亂，陣型大亂。
「就是現在！」巴赫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抓住了這個機會，怒吼一聲，「放箭！」
一支支箭矢呼嘯著射入混亂的狼群中，幾頭雪狼中箭倒地。剩下的狼群在那種詭異聲波和弓箭的威懾下，終於崩潰了。頭狼發出一聲不甘的嗥叫，帶著它的族群，夾著尾巴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中。
危機解除。
商隊成員們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巴赫走到篝火邊，用撥火棍從灰燼里扒拉出那枚已經燒得發黑的金屬片，捏在手裡端詳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他走到克萊因面前，將金屬片遞還給他。
「你懂的不少。」巴赫的聲音依舊粗糲，但語氣已經完全變了。
「在書上看到的古怪知識而已。」克萊因微笑著收回了金屬片。
巴赫沒再多問，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克萊因的肩膀。從那以後，他對克萊因的態度，已經從對待一個僱主，變成了對待一個可以信賴的同行者。
就這樣，在經歷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波折後，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的目的地，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那是一個比冰哨鎮更小、更原始的聚落，零零散散的幾十間木屋，像一小撮撒在白色絨布上的胡椒粒。這裡就是地圖上標註的，距離弗蘭湖最近的人類定居點。
商隊將在這裡休整，並與當地人交換物資，然後便會踏上歸途。
克萊因也有些感慨。他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那片白茫茫的雪林沉默而廣袤。這趟旅程雖然算不上一帆風順，但比起之前動輒面對神明、捲入帝國陰謀的經歷，這些都只能算是旅途中的小點綴。
這好像是他最近為數不多順利的一次出行，沒遇到什麼意外。
分別前，克萊因找到了巴赫，向他告別。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兩人稱得上交情不錯。
「真的要再往前走？」巴赫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濃烈的白汽，「前面可就不是我們的地盤了。」
「我們想去弗蘭湖看看。」克萊因說道。
「弗蘭湖……」巴赫念叨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他看著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鄭重地提醒道：「這裡已經十分接近帝國的邊境，再往北，就是連帝國法律都管不到的蠻荒冰原。遇到其他種族的傢伙也不是沒可能，你們小心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們北境人，管弗蘭湖叫『巨人之淚』。傳說，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冰霜巨人隕落在了那裡，他的眼淚化成了湖泊。」巴赫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很多人都說，他的後裔……那些真正的霜巨人，至今還在那片冰原上遊蕩。他們不喜歡外來者，尤其不喜歡人類。」
「多謝你的提醒，巴赫先生，我們會小心的。」克萊因真誠地道謝。
巴赫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他們兩人，嘆了口氣：「你們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南境人。不過，也是最硬氣的。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便轉身去招呼自己的夥計們了。
克萊因目送著他走遠，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奧菲利婭。金髮的騎士正望著北方，那片在傳說中屬於巨人的土地，她的眼中沒有畏懼。
「霜巨人嗎？」奧菲利婭輕聲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聽起來，接下來的路，會更有趣。」
克萊因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是啊。」他望著那片純白的天地，語氣里滿是期待，「我們的旅行，現在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