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公平與否
此話一出，整個鍊金教室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瓦勒里安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僵住了，他眼中的譏諷和輕蔑凝固成純粹的錯愕。他身後的那群年輕學員，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有的張大了嘴，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有的先是愣住，隨即臉上泛起被羞辱的潮紅；還有的，則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克萊因。
跟這位「上不了台面」的學生，比一比？
這話里的侮辱性，比直接指著他們的鼻子罵是廢物還要強烈一百倍！
他們是什麼人？帝國鍊金學院的天之驕子！是從成千上萬的學徒中脫穎而出的精英！每一個人都對鍊金術的各大流派、經典配方倒背如流，每一個人都操作過價值連城的精密鍊金設備。
而萊拉是什麼？一個連魔力波動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平民！一個看穿著就知道是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窮丫頭！一個跟在鄉下貴族身邊，學了不知道有沒有三個月「土方鍊金術」的學徒！
讓他，不，是讓他的學生，和他們比？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赤裸裸的藐視！是對他們身份、學識、乃至整個帝國鍊金學院體系的終極羞辱！
最先崩潰的，不是那群被激怒的學員，而是被推到風口浪尖的萊拉。
她的身體一顫，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克萊因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蠅：
「老……老師……我不行的……我……我怎麼可能比得過他們……」
她的聲音在發抖，身體也在發抖。
恐懼。
巨大的、無法抑制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當初只是想學點東西，能改善自己和凱倫的生活，能有機會治好凱倫的病。她從沒想過要和這些看起來就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一較高下。在她眼裡，他們和克萊因老師一樣，都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現在，老師卻要把她推出去，面對一群餓狼。
她會輸的，一定會輸得很難看，會給老師丟臉的。
萊拉的低語雖然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間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句充滿恐懼的話，非但沒有讓學院的學員們產生一絲一毫的同情，反而像是一瓢滾油，澆進了他們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中。
「聽到了嗎？她自己都說不行！」先前那個出言不遜的年輕學員，此刻臉漲得通紅，他指著萊拉，又指著克萊因，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派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學徒來羞辱我們？！」
「克萊因先生！」瓦勒里安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他那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克萊因，仿佛要將他看穿，「我以為你至少會保持一個貴族應有的體面。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越過了『交流』的底線，這是挑釁！」
何等的目中無人！
眼前的克萊因，看起來年齡與他們這些學員相仿。他自己不出手，已經是一種傲慢了。現在，他竟然還要派一個連鍊金術門檻都沒摸到的平民女孩來應戰！
這無異於一個成名劍士，在面對一群年輕騎士的挑戰時，沒有拔劍，而是隨手將一根樹枝遞給了路邊一個從未握過劍的孩童，說：「你們，跟她打。」
怒火在每一位學員的胸中翻騰。他們感覺自己的尊嚴、自己為之奮鬥多年的學問，都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腳下，還碾了兩腳。
「比！為什麼不比！」
一名脾氣火爆的學員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大聲吼道。
「我們接受你的『提議』！我倒要看看，你這位天才學生，能在我們手上走過幾個回合！如果她輸了，你！還有她！必須向我們，向帝國鍊金學院，公開道歉！」
這聲怒吼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對！必須道歉！」
「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群情激奮，一時間，小小的鍊金教室里充滿了學員們憤怒的聲討。他們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忘記了來這裡的初衷，忘記了所謂的「學術交流」，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把眼前這個狂妄的鄉下貴族和他那可憐的學生，徹底碾碎！
奧菲利婭站在克萊因身邊，金色的眼瞳中寒光一閃而過。她向前踏了半步，屬於帝國騎士的強大氣場瞬間釋放，那些叫囂的學員們頓時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壓力，聲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克萊因卻抬手，輕輕按在了奧菲利婭的手臂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著眼前這群義憤填膺的「天之驕子」，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就是要這個效果。
不把他們徹底激怒，接下來的戲怎麼唱？
他要的，可不是一場簡單的勝利。他要在這群人的心裡，種下一根永遠拔不掉的刺。
簡單安撫了萊拉，克萊因才重新面向眾人，他像是沒看到對方那一張張要吃人的臉，反而輕笑了一聲。
「各位這麼激動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輕而易舉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我還沒說要比什麼，各位就這麼著急地應下了？」
那名帶頭叫囂的學員一滯，隨即梗著脖子道：「不管比什麼，我們都奉陪到底！」
「很好，有魄力。」克萊因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不過，就算各位同意，我也不能就這麼答應下來。」
瓦勒里安皺眉：「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花樣？」克萊因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瓦勒里安導師，我在你眼裡是那種形象嗎？」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萊拉的身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各位也都聽到了，我的學生自己都承認，她不行。她學習鍊金術的時間，恐怕還不到在場各位的零頭。無論是理論知識，還是操作經驗，都和你們這些來自帝國最高學府的精英，有著天壤之別。」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臉上那副「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如此懸殊的差距下，如果直接進行比試……」
克萊因拖長了聲音，最後看向瓦勒里安，一臉誠懇地說道：
「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吧？」
不公平？
這幾個字從克萊因嘴裡說出來，讓整個鍊金教室里的怒火都為之一滯。
這是何等荒謬的言論！
「克萊因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嗎？」瓦勒里安的聲音乾澀，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離譜行徑反覆踐踏。
「當然不是。」克萊因臉上的誠懇不似作偽，他指了指自己身邊還在瑟瑟發抖的萊拉，又指了指對面那群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學員。
「你們看，我的學生，萊拉，她學習鍊金術的時間很短，基礎薄弱，甚至連一套像樣的理論體系都還沒建立起來。」
「而各位呢？」克萊因的目光掃過他們，「帝國鍊金學院的天之驕子，從小接受最正統的教育，浸淫此道多年，無論知識儲備還是操作技巧，都遠非萊拉可比。」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在這種前提下進行比試，就算你們僥倖贏了萊拉一招半式，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說你們勝之不武。萬一她輸了，那更是理所當然，對各位的聲譽沒有任何好處。」
「這簡直就是一場……毫無價值的賭局。」克萊因最後總結道，語氣里充滿了「為他們著想」的關切。
這番話，讓原本群情激奮的學員們徹底懵了。
他們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贏了，不光彩。輸了，丟人丟到家。
這不就是怎麼算都虧本的買賣嗎？
那個脾氣最火爆的學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瓦勒里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隱隱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但又說不清楚這圈套究竟是什麼。
「很簡單。」克萊因的笑容重新變得輕鬆起來，「為了保證比試的絕對公平，也為了讓各位的勝利顯得更有含金量，我提議，我們比一個全新的課題。」
「一個……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的學生萊拉在內，都從未接觸過的課題。」
這話一出，瓦勒里安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的意思是……」
「沒錯。」克萊因打了個響指，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神秘，「在比試開始前，由我，親自為在場的每一個人，上一堂課。」
「授課內容，就是這次比試的題目。」
「這樣一來，大家的起跑線就完全一樣了。比試的內容，不再是比誰過去的知識更淵博，而是比誰的天賦更高，誰的理解能力更強，誰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新知識轉化為成果。」
克萊因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眾人心湖，激起千層巨浪。
「這樣的一場比試，如果各位還能贏，那才是真正的實力體現，足以載入史冊，不是嗎？」
瘋子！
這是瓦勒里安和所有學員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在短短一堂課的時間裡，教授一個全新的鍊金課題，然後立刻進行比試？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對鍊金術這門嚴謹學科的褻瀆！
但……
他們無法否認，這個提議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如果真的能贏下這樣一場比試，那無疑是對克萊因最響亮的一記耳光。這等於是在向所有人證明，即便是在你制定的規則下，在你最擅長的領域裡，我們帝國學院的天才，依然可以輕鬆碾壓你的學生！
羞辱感被一種更強烈的、建功立業的渴望所取代。
學員們彼此對視，眼中燃燒著名為「好勝心」的火焰。
「老師！」那個脾氣火爆的學員第一個看向瓦勒里安，眼神里滿是請戰的意味。
瓦勒里安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比這些年輕的學員想得更多。克萊因敢提出這樣的條件，必然有所依仗。這個「全新的課題」里，一定有貓膩。
可是，他能拒絕嗎？
不能。
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如果他連這樣「公平」的挑戰都不敢接，他這個資深導師的威嚴何在？帝國鍊金學院的臉面何在？
他深吸一口氣，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的冷光。
「好。」瓦勒里安一字一頓地說道，「克萊因先生，我們接受你的提議。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教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來。」
「那就請各位坐吧。」克萊因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雷蒙德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搬來了足夠的椅子。學員們帶著滿腹的狐疑和戒備，紛紛落座。萊拉也被克萊因按著肩膀，坐到了最前排。
奧菲利婭則安靜地站在克萊因身後，金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她也想看看，自己的男人，打算如何上演這齣好戲。
克萊因沒有走到講台前，只是隨意地站在教室中央。
他沒有準備任何教具，也沒有翻開任何書籍。
「在開始之前，我想問各位一個問題。」克萊因環視全場，聲音溫和，「你們認為，鍊金術的本質是什麼？」
這個問題太過寬泛，學員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瓦勒里安冷哼一聲，開口道：「鍊金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是對物質的理解、分解與再構造。」
這是寫在所有鍊金術教材第一頁上的標準答案。
「沒錯。」克萊因點點頭，表示贊同，隨即話鋒一轉，「但這個答案，只說對了一半。」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一團水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球。
「物質，並非死物。」
克萊因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
「火焰渴望燃燒，水流渴望奔騰，就連最堅硬的岩石，也渴望著沉寂與永恆。它們擁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韻律』。它們各不相同、各司其職。除了本身是元素外，似乎並未有什麼共通之處。」
「而我今天要教給各位的……」
克萊因的目光變得深邃，他掌心的水球開始發生變化。水球內部，無數細微的光點亮起，如同星辰，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
「是尋找本質的本質，將一切統一的鍊金術。」
「我們將這門學問，稱為『信息鍊金』。」
瓦勒里安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僵住了，他眼中的譏諷和輕蔑凝固成純粹的錯愕。他身後的那群年輕學員，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有的張大了嘴，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有的先是愣住，隨即臉上泛起被羞辱的潮紅；還有的，則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克萊因。
跟這位「上不了台面」的學生，比一比？
這話里的侮辱性，比直接指著他們的鼻子罵是廢物還要強烈一百倍！
他們是什麼人？帝國鍊金學院的天之驕子！是從成千上萬的學徒中脫穎而出的精英！每一個人都對鍊金術的各大流派、經典配方倒背如流，每一個人都操作過價值連城的精密鍊金設備。
而萊拉是什麼？一個連魔力波動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平民！一個看穿著就知道是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窮丫頭！一個跟在鄉下貴族身邊，學了不知道有沒有三個月「土方鍊金術」的學徒！
讓他，不，是讓他的學生，和他們比？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赤裸裸的藐視！是對他們身份、學識、乃至整個帝國鍊金學院體系的終極羞辱！
最先崩潰的，不是那群被激怒的學員，而是被推到風口浪尖的萊拉。
她的身體一顫，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克萊因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蠅：
「老……老師……我不行的……我……我怎麼可能比得過他們……」
她的聲音在發抖，身體也在發抖。
恐懼。
巨大的、無法抑制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當初只是想學點東西，能改善自己和凱倫的生活，能有機會治好凱倫的病。她從沒想過要和這些看起來就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一較高下。在她眼裡，他們和克萊因老師一樣，都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現在，老師卻要把她推出去，面對一群餓狼。
她會輸的，一定會輸得很難看，會給老師丟臉的。
萊拉的低語雖然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間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句充滿恐懼的話，非但沒有讓學院的學員們產生一絲一毫的同情，反而像是一瓢滾油，澆進了他們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中。
「聽到了嗎？她自己都說不行！」先前那個出言不遜的年輕學員，此刻臉漲得通紅，他指著萊拉，又指著克萊因，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派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學徒來羞辱我們？！」
「克萊因先生！」瓦勒里安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他那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克萊因，仿佛要將他看穿，「我以為你至少會保持一個貴族應有的體面。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越過了『交流』的底線，這是挑釁！」
何等的目中無人！
眼前的克萊因，看起來年齡與他們這些學員相仿。他自己不出手，已經是一種傲慢了。現在，他竟然還要派一個連鍊金術門檻都沒摸到的平民女孩來應戰！
這無異於一個成名劍士，在面對一群年輕騎士的挑戰時，沒有拔劍，而是隨手將一根樹枝遞給了路邊一個從未握過劍的孩童，說：「你們，跟她打。」
怒火在每一位學員的胸中翻騰。他們感覺自己的尊嚴、自己為之奮鬥多年的學問，都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腳下，還碾了兩腳。
「比！為什麼不比！」
一名脾氣火爆的學員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大聲吼道。
「我們接受你的『提議』！我倒要看看，你這位天才學生，能在我們手上走過幾個回合！如果她輸了，你！還有她！必須向我們，向帝國鍊金學院，公開道歉！」
這聲怒吼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對！必須道歉！」
「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群情激奮，一時間，小小的鍊金教室里充滿了學員們憤怒的聲討。他們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忘記了來這裡的初衷，忘記了所謂的「學術交流」，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把眼前這個狂妄的鄉下貴族和他那可憐的學生，徹底碾碎！
奧菲利婭站在克萊因身邊，金色的眼瞳中寒光一閃而過。她向前踏了半步，屬於帝國騎士的強大氣場瞬間釋放，那些叫囂的學員們頓時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壓力，聲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克萊因卻抬手，輕輕按在了奧菲利婭的手臂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著眼前這群義憤填膺的「天之驕子」，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就是要這個效果。
不把他們徹底激怒，接下來的戲怎麼唱？
他要的，可不是一場簡單的勝利。他要在這群人的心裡，種下一根永遠拔不掉的刺。
簡單安撫了萊拉，克萊因才重新面向眾人，他像是沒看到對方那一張張要吃人的臉，反而輕笑了一聲。
「各位這麼激動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輕而易舉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我還沒說要比什麼，各位就這麼著急地應下了？」
那名帶頭叫囂的學員一滯，隨即梗著脖子道：「不管比什麼，我們都奉陪到底！」
「很好，有魄力。」克萊因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不過，就算各位同意，我也不能就這麼答應下來。」
瓦勒里安皺眉：「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花樣？」克萊因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瓦勒里安導師，我在你眼裡是那種形象嗎？」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萊拉的身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各位也都聽到了，我的學生自己都承認，她不行。她學習鍊金術的時間，恐怕還不到在場各位的零頭。無論是理論知識，還是操作經驗，都和你們這些來自帝國最高學府的精英，有著天壤之別。」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臉上那副「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如此懸殊的差距下，如果直接進行比試……」
克萊因拖長了聲音，最後看向瓦勒里安，一臉誠懇地說道：
「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吧？」
不公平？
這幾個字從克萊因嘴裡說出來，讓整個鍊金教室里的怒火都為之一滯。
這是何等荒謬的言論！
「克萊因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嗎？」瓦勒里安的聲音乾澀，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離譜行徑反覆踐踏。
「當然不是。」克萊因臉上的誠懇不似作偽，他指了指自己身邊還在瑟瑟發抖的萊拉，又指了指對面那群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學員。
「你們看，我的學生，萊拉，她學習鍊金術的時間很短，基礎薄弱，甚至連一套像樣的理論體系都還沒建立起來。」
「而各位呢？」克萊因的目光掃過他們，「帝國鍊金學院的天之驕子，從小接受最正統的教育，浸淫此道多年，無論知識儲備還是操作技巧，都遠非萊拉可比。」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在這種前提下進行比試，就算你們僥倖贏了萊拉一招半式，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說你們勝之不武。萬一她輸了，那更是理所當然，對各位的聲譽沒有任何好處。」
「這簡直就是一場……毫無價值的賭局。」克萊因最後總結道，語氣里充滿了「為他們著想」的關切。
這番話，讓原本群情激奮的學員們徹底懵了。
他們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贏了，不光彩。輸了，丟人丟到家。
這不就是怎麼算都虧本的買賣嗎？
那個脾氣最火爆的學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瓦勒里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隱隱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但又說不清楚這圈套究竟是什麼。
「很簡單。」克萊因的笑容重新變得輕鬆起來，「為了保證比試的絕對公平，也為了讓各位的勝利顯得更有含金量，我提議，我們比一個全新的課題。」
「一個……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的學生萊拉在內，都從未接觸過的課題。」
這話一出，瓦勒里安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的意思是……」
「沒錯。」克萊因打了個響指，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神秘，「在比試開始前，由我，親自為在場的每一個人，上一堂課。」
「授課內容，就是這次比試的題目。」
「這樣一來，大家的起跑線就完全一樣了。比試的內容，不再是比誰過去的知識更淵博，而是比誰的天賦更高，誰的理解能力更強，誰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新知識轉化為成果。」
克萊因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眾人心湖，激起千層巨浪。
「這樣的一場比試，如果各位還能贏，那才是真正的實力體現，足以載入史冊，不是嗎？」
瘋子！
這是瓦勒里安和所有學員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在短短一堂課的時間裡，教授一個全新的鍊金課題，然後立刻進行比試？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對鍊金術這門嚴謹學科的褻瀆！
但……
他們無法否認，這個提議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如果真的能贏下這樣一場比試，那無疑是對克萊因最響亮的一記耳光。這等於是在向所有人證明，即便是在你制定的規則下，在你最擅長的領域裡，我們帝國學院的天才，依然可以輕鬆碾壓你的學生！
羞辱感被一種更強烈的、建功立業的渴望所取代。
學員們彼此對視，眼中燃燒著名為「好勝心」的火焰。
「老師！」那個脾氣火爆的學員第一個看向瓦勒里安，眼神里滿是請戰的意味。
瓦勒里安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比這些年輕的學員想得更多。克萊因敢提出這樣的條件，必然有所依仗。這個「全新的課題」里，一定有貓膩。
可是，他能拒絕嗎？
不能。
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如果他連這樣「公平」的挑戰都不敢接，他這個資深導師的威嚴何在？帝國鍊金學院的臉面何在？
他深吸一口氣，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的冷光。
「好。」瓦勒里安一字一頓地說道，「克萊因先生，我們接受你的提議。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教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來。」
「那就請各位坐吧。」克萊因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雷蒙德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搬來了足夠的椅子。學員們帶著滿腹的狐疑和戒備，紛紛落座。萊拉也被克萊因按著肩膀，坐到了最前排。
奧菲利婭則安靜地站在克萊因身後，金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她也想看看，自己的男人，打算如何上演這齣好戲。
克萊因沒有走到講台前，只是隨意地站在教室中央。
他沒有準備任何教具，也沒有翻開任何書籍。
「在開始之前，我想問各位一個問題。」克萊因環視全場，聲音溫和，「你們認為，鍊金術的本質是什麼？」
這個問題太過寬泛，學員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瓦勒里安冷哼一聲，開口道：「鍊金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是對物質的理解、分解與再構造。」
這是寫在所有鍊金術教材第一頁上的標準答案。
「沒錯。」克萊因點點頭，表示贊同，隨即話鋒一轉，「但這個答案，只說對了一半。」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一團水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球。
「物質，並非死物。」
克萊因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
「火焰渴望燃燒，水流渴望奔騰，就連最堅硬的岩石，也渴望著沉寂與永恆。它們擁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韻律』。它們各不相同、各司其職。除了本身是元素外，似乎並未有什麼共通之處。」
「而我今天要教給各位的……」
克萊因的目光變得深邃，他掌心的水球開始發生變化。水球內部，無數細微的光點亮起，如同星辰，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
「是尋找本質的本質，將一切統一的鍊金術。」
「我們將這門學問，稱為『信息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