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們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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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菲利婭清醒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什麼東西,正明明白白地頂在她的大腿上。

  她的大腦空白了大概兩秒。

  這兩秒里她做了一個非常完整的邏輯推演——面前是克萊因,克萊因醒著,他的眼睛正看著自己,而那個東西的位置和角度綜合考慮的話,答案只有一個。

  奧菲利婭的腦子清楚了。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她猛地往後一縮,脊背撞上了床沿的木板,後腦勺磕了一下,疼倒是其次,關鍵是這一退——被子繃直了。

  兩人都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只一眼。

  就那麼一眼,她的耳根先紅了,然後是脖子,再然後是整張臉,紅得相當徹底,從額頭一路燒到下巴。

  她手忙腳亂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

  被子就那麼大,拉過來遮住這邊就露出那邊,她費了好大勁才把自己從鎖骨以下全部藏進去,中間還差點把被子扯出一個口子。

  整套動作零碎且狼狽,跟她平時拔劍出鞘的利落勁完全不是一回事。

  克萊因全程沒來得及說話。

  主要是沒有開口的縫隙。等他反應過來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的時候,奧菲利婭已經把被子裹成了一個繭。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紅得不像話。金色的眼睛裡起了一層水霧,是哭,也是窘的。

  尷尬和羞恥混在一起,把帝國的榮譽騎士逼成了這副德行。

  「流氓。」

  她的聲音發緊,牙齒咬著那兩個字擠出來的,有咬牙切齒的意思,但力道不夠,尾音還帶了點顫,聽著反倒有幾分色厲內荏。

  克萊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開口時機很重要,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錯一個字都可能被騎士小姐記一輩子。

  他斟酌了兩秒,輕咳了一聲,用一種儘量學術的語氣說:「……這個,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停頓。

  被子繭里沒有動靜。

  他補充道:「跟意志無關,跟想法也無關。清晨血液循環加速,體內激素水平——」

  「少拿這些糊弄我。」

  奧菲利婭打斷了他。聲音悶在被子裡,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克萊因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的對話走向不太妙。

  果然。

  奧菲利婭從被子邊沿露出半張臉,眼睛瞪著他,耳朵尖紅透了:「哪有……哪有這種說法。」

  她頓了一下,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在跟什麼詞搏鬥。

  「我又不是瞎的。」

  這話說出來之後她自己先後悔了,因為這等於承認她不止看了一眼。臉上的紅又深了一層,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騎士的尊嚴不允許她撤退。

  於是她硬著頭皮往下說。

  「你只有……」

  卡殼了。

  奧菲利婭死死盯著克萊因鎖骨的位置,拒絕跟他對視。嘴唇抿了又抿,掙扎了好幾秒,才把後半句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只有想做那種事情的時候,那裡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說完了。

  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下巴埋進被沿,只剩一雙金色的眼睛還倔強地豎在外面,像一隻把自己塞進洞裡、只留兩隻耳朵在外頭的兔子。

  克萊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嚴格來說,他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每一種答案都通向不同方向的深淵。

  承認等於流氓,否認等於說謊,解釋等於對牛彈琴。

  三條路,似乎沒有一條是活路。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透進來的光慢慢亮了一些,照在奧菲利婭露出來的半張臉上。

  晨光里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細細的一排,微微發顫。

  她還在等他的回應,目光不肯退讓,但臉頰上的紅一直沒消下去。

  她的嘴唇抿著,下頜埋在被沿里。


  安靜持續了太久。久到奧菲利婭的表情從窘迫慢慢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好像在賭氣,又好像在下某種決心。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聲音是壓著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控制,努力維持平穩。但「處理」兩個字出口時還是輕微地破了音,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被彈了一下。

  克萊因的腦子「嗡」了一下。

  兩條路擺在面前。

  第一條:做一個正人君子。告訴她真相,跟她解釋清楚,打消她的誤解。兩個人尷尬地笑一笑,起床洗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第二條:閉嘴。

  他沿著第一條路往深處想了想。

  本質上他沒做錯什麼,也不需要她幫什麼忙。起來洗把冷水臉,過十幾分鐘自己就消下去了。他完全沒有必要利用信息差來占自己妻子的便宜。

  這是第一條路的全部內容。非常正確,非常光明磊落,非常——

  非常蠢。

  克萊因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然後他順著第二條路想了想。

  她是他的妻子。法律認可的,神殿見證的,昨晚還在這張床上一直叫著他名字的——貨真價實的妻子。

  她主動提出來的。

  他又沒逼她。

  誰能指責?沒有人能指責。神殿的牧師來了也說不出個不字。哪條律法、哪條教義規定了丈夫不能接受妻子的好意?

  沒有。

  克萊因心裡那桿秤晃了三晃,穩穩噹噹地偏向了第二條路。

  「嗯。」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了一點不好意思的味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麻煩你了。」

  奧菲利婭明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被子裡傳來一聲含混的悶響——大概是她自己也被自己的提議嚇到了,提出來的時候或許還抱著「他會拒絕」的僥倖。

  但克萊因沒給她留退路。

  被子繭里沒有動靜。整整三秒。

  三秒之後,奧菲利婭從被沿上方的那雙金色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然後她慢慢地、極其慢慢地,把裹在身上的被子鬆開了一點。

  只鬆了一點。

  剛好夠她把一隻手伸出來。

  是右手。

  指尖微微發抖,但動作的方向很明確。

  克萊因看著她的手。騎士的手,修長勻稱,指節分明,此刻卻抖得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葉子。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不是因為欲望——雖然確實有。

  是因為她認真的樣子。

  她是真的在幫他。帶著騎士面對任務時那種一往無前的勁頭,哪怕臉紅到快要燒起來,哪怕手抖成這樣,也沒有中途縮回去。

  行軍打仗大概就是這個表情。

  克萊因伸出手,在她的指尖碰到他之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奧菲利婭一僵。

  「不急。」他說。聲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蹭了一下,不重,剛好能感受到她脈搏跳動的速度——快得一塌糊塗。

  奧菲利婭沒有說話。但他能看見她喉嚨滾了一下,被子裡的身體肌肉繃得很緊——不是抗拒,是緊張。純粹的、笨拙的緊張。

  他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然後他用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把人往自己的方向輕輕帶了一下。被子蹭過床單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奧菲利婭順著他的力道靠過來,被子裹著的身體重新貼上他的胸口。距離回到了剛醒來時的位置。她的額頭埋在他頸窩裡,呼吸燙得驚人。

  「壞蛋……」

  聲音悶在他的脖子上,軟得嚇人。不像在罵人,更像是在撒嬌,又像是某種投降宣言——帝國榮譽騎士的全面潰敗,語氣為證。

  一絲罪惡感爬上了克萊因的心頭。

  薄薄的,溫熱的,像被子下面貼著他的那具身體一樣——恰到好處的不真實。


  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利用信息差,利用她對他的信任,利用她笨拙的好意,給自己鋪了一條堂而皇之的路。說白了就是在欺負老實人。

  但問題是——這個老實人是他的妻子。

  而她埋在他頸窩裡的呼吸實在太燙了,睫毛掃過鎖骨的觸感實在太輕了,說「壞蛋」時那個咬字的力道實在太軟了。

  克萊因承認,他在這一刻沒有任何當正人君子的意願。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發頂,聲音輕而溫柔:「那就——麻煩騎士小姐了。」

  奧菲利婭的耳朵尖紅了一個新的層次。

  之前是緋紅。

  現在是深紅。

  那種紅已經超出了正常害羞的範疇,進入了某種生理極限——如果臉也能冒蒸汽的話,她現在大概已經被自己蒸熟了。

  但她沒有縮回去。

  騎士說過的話,不會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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