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調戲與膝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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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的手從衣擺下抽出來的時候,奧菲利婭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整個人從後腰到肩胛骨,每一塊肌肉都被徹底鬆開了。

  那種感覺很陌生——她習慣了緊繃,習慣了隨時保持戰鬥狀態,身體的每一條肌纖維都被訓練成弓弦。

  而現在弓弦被人用溫熱的指腹一根一根挑鬆了,整個人癱在床上,四肢的重量回歸了血肉本身。

  腦子也有點糊。

  藥膏的餘溫還貼在皮膚上,草藥的氣味鑽進鼻腔,混著克萊因身上那股淡淡的工坊味道——試劑和草木灰,偶爾還有一點墨水。

  那味道太日常了,日常到讓她的警惕心完全提不起來。

  她眨了兩下眼睛。

  天花板的木紋很清晰。

  ——等等。

  什麼時候翻過來的?

  奧菲利婭猛地坐起來。

  她撐著床面穩住自己,餘光瞥見克萊因正坐在床邊,擦著手上殘餘的藥膏,表情很平常。

  太平常了。

  那份平常反而讓她更加不自在。她的臉燙得厲害。不是按摩的問題——按摩確實舒服,但讓她臉熱的不是舒服本身,而是她剛才那副模樣。

  「你停了多久了?」她問,聲音儘量保持住了平穩。

  「不久。」克萊因把手帕疊好放到一邊,「大概……你發了會兒呆。」

  發呆。

  虧他說得出來。她剛才的狀態與其說是發呆,不如說是靈魂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半條。

  奧菲利婭深吸一口氣,把那絲窘迫一寸一寸壓下去。

  她伸手一指克萊因:「趴下。」

  「嗯?」

  「輪到你了。」

  她的語氣很硬,像在給部下下指令。克萊因看了她一眼,沒忍住彎了下嘴角。

  「笑什麼?」

  「沒笑。」

  「你在笑。」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精神狀態很好。」克萊因確實沒笑出聲,但他說話的調子出賣了他,「按摩的效果很明顯。」

  奧菲利婭盯了他兩秒。

  但最終她只是拿過那瓶藥膏,擰開蓋子,在掌心挖了一塊,動作利落。

  「趴好。別動。」

  克萊因乖乖趴下去,下巴枕在手臂上。

  身後安靜了幾秒。他能聽到奧菲利婭在搓手——大概是在勻藥膏。搓得很認真,來來回回好幾遍,中間還停頓了一下。

  他猜她是在回憶剛才的力度和走向。那個停頓大概對應的是某一處她記不太清的細節。

  然後手貼上來了。

  衣擺被掀起來,掌心直接按在了後腰的皮膚上。

  藥膏是涼的,但她的手是熱的。

  兩種溫度在同一片皮膚上撞在一起,克萊因的背脊不自覺地微微繃了一下。

  力道——

  「怎麼樣?」她問得很快,幾乎是手剛放上去就開口了。語氣是認真的,和她握劍時的專注如出一轍。

  「還行。」克萊因的聲音悶在手臂里,「再往上一點。」

  她往上移了一寸。掌根試探著壓下去,沿脊柱旁邊的肌肉慢慢推。

  動作很生澀。能感覺出來她在努力復刻克萊因剛才的手法——記住那些路線、那些力道和節奏,然後用自己的手重新走一遍。

  「可以。」克萊因給了個肯定,「就這樣。」

  奧菲利婭沒答話。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底下。掌心的藥膏漸漸被體溫焐熱,推開之後變得滑潤,她的動作也跟著順暢了一些。

  推了小半刻之後,克萊因聽見她在背後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嗯?」

  「我說——」奧菲利婭頓了一下,「比揮劍難。」

  克萊因笑了。這回是真的笑出了聲。

  「很正常。揮劍你練了十幾年,這個你第一次。」

  奧菲利婭的手停了一拍。


  「第一次」這個詞在這間臥房裡有一種微妙的迴響。安靜的空氣把它接住了,然後四面八方地彈回來。

  她面無表情地繼續推。

  但她的進步速度快得離譜。

  頭幾下還磕磕絆絆,力道忽輕忽重。但十來個來回之後,整套動作就像被她的身體記住了一樣——每推過一輪,下一輪就比上一輪更准、更穩。

  克萊因趴在那裡,起初還在心裡默默糾正她的手法,這裡力道可以再大一點,那裡角度偏了——結果很快發現自己多慮了。她自己就在調整。

  掌心的溫度透過藥膏滲進來,沿著脊柱兩側均勻鋪開,酸脹的筋結被一個一個地揉散。

  天賦這種東西,有時候真讓人沒話說。

  她的手在他後腰上來來回回,動作從生疏到平穩,再從平穩到從容。掌心貼著他的皮膚,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紋理和溫度。

  不夠結實。

  她想。

  要不然昨天晚上也不會……

  奧菲利婭的手指頓了一下。

  昨晚的自己太過放肆了,讓他今天險些起不了床。

  也許自己該收斂一些?

  ……不,明明是這傢伙該鍛鍊鍛鍊了。

  奧菲利婭這麼想著,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慢。

  她的拇指經過一處筋結的時候,克萊因悶哼了一聲。

  「疼?」

  「有點。」

  她立刻放輕力道,指腹繞著那個點揉了幾圈。

  克萊因把臉埋在手臂里,有一瞬間覺得後腰上那隻手的溫度不止是在松解肌肉。那種被人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很具體——比藥膏更暖,比手法更細。

  又過了一陣子,他的後腰到肩胛之間那一整片僵硬都被徹底松解了。意識開始有點恍惚,呼吸變慢,那種久違的鬆弛感從腰椎一路漫上來,四肢百骸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

  ——果然是用了全力的人更需要被按一按。

  奧菲利婭收了手。

  「好了。」

  她拿起旁邊的手帕擦手上的藥膏殘餘。動作乾脆,頭也沒抬,完全是任務完成、收工回營的架勢。

  克萊因「嗯」了一聲。

  然後他翻了個身。

  這個動作本身很自然——從趴著翻成仰面朝天,順理成章。

  但他翻過來之後沒有起身。

  後腦勺穩穩落在了奧菲利婭跪坐的大腿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一瞬間變成了「仰面對視」。

  「你——」

  「你——」

  奧菲利婭連說了兩個「你」字,後面一個完整的詞都沒接上來。

  臉上的溫度以一種她控制不住的速度往上躥。耳根,脖子,全熱了。那種熱法和戰場上的腎上腺素完全不同——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有一片兵荒馬亂。

  克萊因倒是很閒適。後腦擱在她大腿上,軟的,比枕頭舒服多了。他把胳膊交疊放在胸前,一副很安詳的樣子。

  然後他往上看。

  很遺憾。

  他的視野被徹底擋住了。

  準確地說,是被奧菲利婭那片獨屬於女性的分外宏偉的輪廓。居高臨下,遮天蔽日。他懷疑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個角度有多壯觀。

  「你到底在幹什麼?」奧菲利婭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啞了半拍。

  「躺著。」

  「……我知道。」

  「你問了,我答了。」

  奧菲利婭的呼吸明顯亂了。不是憤怒的那種亂,是另一種——氣息一短一長,中間夾著一個被咽回去的音節。

  克萊因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光聽這呼吸的節奏就能在腦子裡拼出七八分畫面來。

  耳朵紅透了,嘴唇抿得緊緊的,金色的瞳孔不知道看哪兒好——大概在天花板和他的臉之間來回跳,哪兒都落不住。

  「這樣做很舒服。」他補了一句,語氣誠懇得像在陳述一個學術結論。

  「……克萊因。」

  「嗯。」

  「你這個壞蛋。」

  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尾音帶了一點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的彎。

  啊,好惡毒的詞——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

  克萊因沒有應聲。

  但他伸出一隻手,指尖碰了碰奧菲利婭擱在膝邊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

  輕得像羽毛。

  那隻手卻貼了過來,與他的手合而為一。

  掌心相對,十指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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