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時間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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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伸了個懶腰,肩膀發出一串輕微的響聲。這實驗說起來輕巧,實際上他在工作檯前站了不少時間,脖子和後背都有點發僵。

  「先下去洗漱吧,雷蒙德做了飯等著呢。」他擰上墨水瓶蓋,把配方手稿夾進皮夾,「這藥冷透還得一陣子,不急。」

  奧菲利婭點了點頭。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指縫間殘留著一些鍊金爐附近飄散的細微粉塵,指甲縫也被月見花粉染了一層淡淡的黃。

  她伸出手指看了兩秒,沒說什麼,只是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克萊因注意到她這個動作,順手從台子下面抽了塊濕布遞過去。奧菲利婭接過來擦了擦手,布上留下一道淺黃色的印。

  「月見花粉的顏色洗得掉嗎?」她問。

  「溫水泡一泡就行,不會染色。」克萊因想了想,「不過你要是用冷水洗,可能得多搓幾遍。」

  「那就用溫水。」奧菲利婭把濕布疊好放回台面,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不值得猶豫的事。

  兩人下了三樓,到二樓的盥洗間洗手換衣裳。

  克萊因洗得快,三兩下就出來了,靠在走廊的窗台邊等。

  外頭天色暗了大半,走廊盡頭的壁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從磨砂燈罩里透出來,把地板上的木紋照得一條一條的。

  奧菲利婭比他多花了幾分鐘——大概是那些月見花粉比他說的更難洗。

  她出來的時候,雙手倒是乾淨了,但袖口卷到手肘處還沒放下來。

  露出一截小臂,右手的皮膚白淨,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暖色。

  左手卻有隱約的暗色紋路與鱗片——那是深海污染的外顯特徵,像一層洗不掉的、比月見花粉頑固得多的印記。

  在燈光下不仔細看不太分辨得出,但她自己顯然清楚它在那裡。

  奧菲利婭垂下視線,不緊不慢地把兩隻袖子放下來。

  動作很自然,像只是因為走廊涼才放下的。

  克萊因看在眼裡,沒多嘴,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她左側,擋住了走廊壁燈的光。

  這個位置的選擇不是第一次了,奧菲利婭也不是第一次察覺。

  她偏頭瞥了他一眼。

  克萊因心安理得地走著,一臉「我什麼都沒做」的樣子。

  奧菲利婭收回視線,嘴角的弧度極輕極淡,稍縱即逝。

  樓下飄上來紅醬燉肉的味道,濃郁的番茄與香料混在一起。

  雷蒙德今天下了功夫。

  到了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四副餐具。碗碟擦得乾淨,刀叉擺放的角度分毫不差——雷蒙德的老習慣了。他站在桌邊,姿態一絲不苟,見兩人下來,微微欠身。

  「少爺,夫人。晚餐準備好了。」

  萊拉已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放著一隻湯碗,還沒動。

  她的圍裙上沾了些魚鱗——銀白色的細碎薄片,有幾片粘在她手腕附近,看來傍晚的時候幫雷蒙德備了菜。

  她坐得規規矩矩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刻意在等所有人都到了才好開始。

  「凱倫呢?」克萊因拉開椅子坐下。

  「吃過了。」萊拉說,「他今天狀態還行,自己喝了碗粥,現在已經睡了。」

  「幾點睡的?」

  「剛才太陽落山的時候。」萊拉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睡之前……說了句'水面好亮'。我看了一眼窗外,那會兒是晚霞映在院子的水井蓋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語調也沒什麼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上那枚銀質船錨吊墜。

  「好事。」克萊因沒有追問「水面好亮」是凱倫的正常感受還是深海低語的殘響。

  這種事,現在問也沒有答案。他舀了一勺燉肉,「吃飯,吃完了聊。」

  雷蒙德的手藝一如既往地穩定。

  紅醬燉得濃郁入味,肉塊燉到用勺子就能切開,湯汁收得恰到好處。

  烤麵包的外殼酥脆,掰開后里面還冒著熱氣,配著熱湯吃,整個人從胃暖到頭頂。

  克萊因和奧菲利婭吃了不少。


  奧菲利婭很少在吃東西這件事上表露什麼,但她今天多拿了一塊麵包,蘸著盤底的紅醬吃乾淨了——這大概算是她對雷蒙德廚藝最直接的肯定。

  雷蒙德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隻空麵包籃,嘴角沒有變化,但脊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一些。

  萊拉倒是吃得也挺快,三兩口扒完就要去收拾碗碟。

  雷蒙德並未制止。

  克萊因也一樣。

  倒不如說,對於萊拉這種人來說,手上有活幹著才踏實。

  讓她坐在那兒什麼都不做地等別人吃完,反而會讓她渾身不自在。

  吃完了飯,克萊因灌了一大杯水,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來。

  「奧菲利婭,上去吧。」

  奧菲利婭放下水杯跟上。

  萊拉在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上還端著沒來得及放下的碗碟:「克萊因先生,凱倫的藥——」

  「在做了。」克萊因回身比了個安心的手勢,「今天剛出了基底液,但還得測試,不能直接給人用。你明天來三樓找我,我跟你交代下一步的事。」

  萊拉張了張嘴,像是想再問點什麼——比如「有多大把握」或者「要多久」——但最終什麼都沒問出來。她的手在圍裙上攥了攥,指節收緊又鬆開,點了下頭,又縮回廚房去了。

  碗碟輕碰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節奏很快,很穩,像是一個習慣了用忙碌來安撫自己的人。

  兩人上了三樓。

  實驗室里的空氣比離開前涼了不少,窗戶還開著一條縫,夜風把草木的氣味吹進來,混著殘餘的鍊金氣息,聞起來清冷了許多。

  那瓶琥珀色的藥液已經涼透了,瓶壁外側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在燈光下像是裹了一層朦朧的紗。

  克萊因走過去用手背碰了碰瓶壁——溫度正好。

  涼而不冰,基底液的穩定期恰好處於最佳狀態。

  他把瓶子端到光線更好的位置,重新架上稜鏡儀,開始做細項檢測。

  稜鏡儀的光束穿過藥液,在白色幕布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譜帶。

  克萊因盯著光譜看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色譜分布均勻,沒有明顯的雜質偏移。

  奧菲利婭搬了把凳子坐在一旁,手肘撐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問:「你打算怎麼測試?」

  「先做體外反應。」克萊因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密封的小玻璃盒,裡面裝著幾片暗紅色的乾燥組織樣本。

  樣本壓在兩層玻璃片之間,邊緣已經發黑髮脆。「這是凱倫上回同意讓我取的血樣,我做了乾燥處理保存的。用稀釋後的基底液滴上去,觀察組織樣本中殘餘的反應,就能大致判斷藥效和安全閾值。」

  他拿銀匙取了一點藥液,兌進蒸餾水稀釋。動作很輕,匙面在玻璃杯壁上幾乎沒發出聲響。

  他用細管吸了幾滴稀釋液,懸在第一片組織樣本上方。

  「如果體外測試沒問題,再調成口服劑量給凱倫試。」他一邊說一邊讓第一滴液體落下去,「劑量得慢慢摸,不能一步到位。他腦子裡那些東西盤得深,下猛藥反而容易把好的也一塊兒清掉。」

  液滴落在乾燥的暗紅色樣本上,迅速洇開,像墨水滲進舊紙。

  克萊因湊近了看。

  最初幾秒什麼也沒發生。樣本安靜地吸收著液體,顏色從暗紅變成深褐,邊緣微微軟化——這是正常的復水反應,在預期之內。

  然後,樣本中央出現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藍光。

  極淡,極快,像螢火蟲在水底閃了一下就滅了。

  克萊因的眼神變了。

  他沒說話,拿起鑷子把那片樣本移到稜鏡儀下。光束再次穿過——這回光譜帶的邊緣多了一條極細的冷藍色線,細得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

  「怎麼了?」奧菲利婭的聲音平穩,但她已經站起來了。

  克萊因盯著那條藍線看了五秒鐘。

  「……有意思。」他說,語調反而比剛才更平了,「這個反應不在我的預期里。」

  他放下鑷子,把手稿從皮夾里重新抽出來,翻到某一頁,指尖點在一行字上來回滑了兩遍。

  「基底液的配方沒有問題。那就是凱倫的血樣里……」他停頓了一下,「殘留的東西,比我之前判斷的要活躍。」

  他說的「東西」是什麼,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奧菲利婭看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樣本,沉默了兩秒。

  「這代表藥用不了?」

  「不是用不了。」克萊因把手稿放下,拿起另一片樣本,重新吸取了一管稀釋液,「是用法得變。」

  他沒有急著滴下第二滴,而是把管子舉在燈光下,看著管中微微泛著金色光澤的液體。

  「——也代表他的時間,可能比我原先想的更緊。」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實驗室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夜風吹動百葉窗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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