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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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王都。

  夕陽的餘暉灑在巍峨的宮殿群上,將那些雕花石柱、精緻拱門和鑲嵌寶石的牆壁都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輝。

  這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宮殿,見證了帝國從弱小到強盛的每一個瞬間。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這片象徵著榮耀與權力的建築群深處,藏著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門。

  門後的房間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

  沒有昂貴的家具,沒有精美的掛毯,甚至連窗戶都被厚重的帘布遮得嚴嚴實實,仿佛要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

  唯一的光源是牆角的一盞油燈。

  微弱的火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

  一位中年男人站在門前。

  他穿著帝國官員的制服,胸前佩戴著代表最高級職位的徽章——那是只有帝國七大執政官才有資格佩戴的「金鷹紋章」。

  但此刻,這位在外人面前威嚴無比的執政官,姿態卻顯得異常拘謹。

  他抬起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沒有回應。

  房間裡安靜得像是空無一人。

  中年男人沒有再敲門,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微微蜷縮,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傳來遠處侍從的腳步聲,然後又漸漸遠去。

  中年男人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一動不動。

  他知道規矩。

  在這扇門前,任何人都必須等待——哪怕你是執政官,哪怕你掌握著帝國的軍政大權。

  因為門後的那位,是帝國——或者說,整個人類真正的支柱。

  終於,門開了。

  開門的人一身黑袍,從頭到腳都被厚重的布料包裹。

  連臉都藏在兜帽的陰影里,看不清任何五官。

  但從那纖細的身形和略顯嬌小的身高來看,這應該是一位少女。

  「何事?」

  聲音很輕,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中年男人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而恭敬,就像面對帝國皇帝本人一樣。

  「賢者大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

  「您之前不是說過,要讓'帝國之劍'嫁到克萊因那裡去嗎?」

  黑袍少女原本漫不經心地靠在門框上,聽到這句話,她的身體微微一頓。

  「他們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她的語氣瞬間變得認真起來。

  然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陡然嚴肅:「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監視他們嗎?」

  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不不不!」

  中年男人連忙擺手,額頭的汗水更多了。

  「您吩咐下來的事情,我們自然不敢違背!只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

  「巡防司第三營的副營長卡爾·維森特,今天突然跑到軍部自首。」

  「他交代了自己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貪污軍餉、收受賄賂、縱容親人燒殺擄掠、私自販賣軍用物資……」

  「列了不少罪狀,足夠判他死刑。」

  黑袍少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兜帽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中年男人能感覺到,她正在思考。

  「這件事十分詭異。」

  中年男人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困惑。

  「卡爾·維森特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他一向謹慎,這些年也沒有在明面上得罪什麼大人物。」

  「更沒有人舉報他,也沒有任何調查的風聲。」

  「他就這麼突然跑過來,跪在軍部大廳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自己有罪,要求接受審判。」


  「當時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瘋了。」

  黑袍少女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敲。

  「篤、篤。」

  那聲音很輕,卻讓中年男人的心跳莫名加快。

  「所以你們調查了這件事。」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是的。」

  中年男人點頭,不敢隱瞞。

  「我們只是調查了卡爾·維森特的行蹤,沒有觸及克萊因大人和奧菲利婭大人。」

  「發現了什麼?」

  「卡爾·維森特在自首前的最後一次行動,是帶著士兵前往了石橋鎮。」

  中年男人說,「他在那裡包圍了一家旅館,似乎是想抓捕什麼人。」

  「但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不清楚。」

  「我們只知道,他在離開旅館後,就直接來王都自首了。」

  黑袍少女沉默了片刻。

  「繼續。」

  「我們查到……」

  中年男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小心。

  「奧菲利婭大人以及克萊因大人,也在當天到達了石橋鎮。」

  「而且根據旅館老闆的描述,卡爾·維森特包圍的,正是奧菲利婭大人所在的那家旅館。」

  空氣突然安靜了。

  中年男人能感覺到,黑袍少女的氣息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但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也就是說……」

  黑袍少女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意。

  「卡爾·維森特對那兩位出手了?」

  「我們不確定。」

  中年男人連忙說,「但從結果來看,卡爾·維森特自然是失敗了。」

  「他不僅沒有抓到人,反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直接來自首了。」

  黑袍少女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她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

  「從——克萊因的莊園到石橋鎮,按照這個路線的話……」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正在前往西海岸?」

  「是的。」

  中年男人點頭,「根據我們的情報,奧菲利婭大人和克萊因大人與西海岸的銀鱗商會談妥了一筆合作。」

  「他們應該是要去西海岸處理商會的事務。」

  「按照行程推算,他們應該已經到達了銀鱗港。」

  話音剛落,黑袍少女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現在這個時間?」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焦慮,甚至有些失態。

  「糟糕……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她猛地轉身走進房間,黑袍的下擺在地上掃過,帶起一陣風。

  「他們兩個現在可不一定應付得來……」

  中年男人站在門外,沒有跟進去。

  他知道規矩——除非被允許,否則任何人都不能踏入這個房間。

  哪怕是執政官也不行。

  房間裡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少女低聲的自言自語。

  「西海岸的潮汐周期……」

  月相和潮汐的周期息息相關,如果潮汐出了什麼問題,一般來說月相也脫不了干係。

  少女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咬牙切齒。

  「還真是太巧了……偏偏是大潮期……」

  「如果那個東西在這個時候甦醒了……」

  「不,不會的,封印應該還在……但如果封印鬆動了……」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聽不清了。

  中年男人站在門外,額頭的汗越來越多。

  他不知道賢者大人在擔心什麼。

  但他知道,能讓賢者大人露出這種焦慮情緒的事情,絕對不是小事。


  要知道,這位賢者大人可是帝國最強的鍊金術士。

  被譽為「全知全能之賢者」。

  雖然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個簡陋的房間裡,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而現在,這位傳說中的賢者,居然露出了如此焦慮的情緒。

  這讓中年男人的心裡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良久,房間裡的聲音停了。

  黑袍少女重新出現在門口。

  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顯然剛才的思考讓她很不平靜。

  「準備材料。」

  她的聲音很快,帶著明顯的緊迫感。

  「我要煉製傳送法陣。」

  「您要親自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從有記載起,這位賢者大人就從來沒有離開過王都。

  「當然。」

  黑袍少女說,「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馬上就會遇到麻煩。」

  「而且是大麻煩。」

  「什麼麻煩?」

  中年男人忍不住問道。

  黑袍少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遠處的天空。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天空被染成了深沉的暗紅色。

  那顏色濃稠得像是血。

  而在那血色的天空下,隱約可以看到遠方的地平線。

  「希望還來得及。」

  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力感。

  然後她轉身走進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中年男人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賢者大人,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嗎?」

  「比如派遣軍隊,或者通知西海岸的駐軍……」

  黑袍少女停下了動作。

  中年男人感覺兜帽隱藏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他渾身發冷。

  「沒必要。」

  賢者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絕望的冷漠。

  「如果真的出了什麼意外……」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那就靜靜地等著吧。」

  「等著什麼?」

  中年男人下意識地問道。

  黑袍少女沒有回答。

  她只是繼續收拾著東西,動作比剛才更快了。

  但中年男人能從她的背影中,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焦慮。

  那種焦慮,就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而如果輸了這場賽跑……

  中年男人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退出走廊,去準備賢者大人需要的材料。

  房間裡,黑袍少女站在那盞微弱的油燈前。

  火光在她的兜帽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克萊因,奧菲利婭……」

  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

  「千萬要撐到我趕到。」

  「千萬別讓那個東西完全甦醒。」

  「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

  因為她知道,如果那個東西真的甦醒了,那麼不僅是西海岸,整個帝國,甚至整個世界,都會陷入災難。

  而那場災難,連她也不可能阻止。

  窗外,血色的天空越來越深。

  遠方的海岸線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潮汐的聲音。

  就像是大海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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