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腳好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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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村寨的第四天,周景琛在村長的帶領下,沿著村子後頭的山坡,去看他們世代種植的茶樹。

  聞喜是他的助理,自然半步不離地跟在身側。

  漫山的茶樹順著山勢鋪展開,層層疊疊,像翻湧的綠浪,蜿蜒著湧向天際。

  山路上土坷垃和碎石子隨處可見,聞喜走得小心翼翼,卻還是時不時腳下一崴。

  每次她身形踉蹌的瞬間,周景琛總能精準地攥住她的手腕,穩穩將人扶住。

  次數多了,他乾脆鬆開手,直接牽住了她的。

  聞喜本想拒絕,但看看在場的都是村子裡的幾個人,現場沒有他那些同事,她便沒再多說什麼。

  「你好笨。」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笑意。

  聞喜臉一紅,捶他:「你才笨。」

  村長在前面引路,手裡摩挲著一片嫩綠的茶葉,朗聲介紹:「我們這兒的『雲岫翠芽』,那可是一絕!芽葉嫩得能掐出水,沖泡開香氣清冽,滿口回甘。都是原生態的種植法子,半分化肥農藥都沒沾過。」

  周景琛將聞喜的手牢牢扣在掌心,指尖貼著她微涼的皮膚,聽得格外認真,偶爾出聲問兩句關鍵的。

  「一年能有多少產量?」

  「這片茶園足足兩百多畝,一年就采兩季:春茶和秋茶。春茶是金貴的,品質最好,能收三千多斤;秋茶稍遜一籌,兩千多斤的樣子。算下來,一年總產量穩在五千到六千斤。」村長笑得滿臉自豪。

  一行人說說笑笑,從山腳往山頂爬。

  山頂上搭著個簡陋的茶亭,站在那兒,整座茶山和山腳下的村寨都能盡收眼底。

  越往上走,聞喜的腳步越沉。

  腳後跟傳來一陣陣細密的疼,她咬著唇沒吭聲,只是把步子放得更緩了些。

  周景琛察覺到她的一絲異樣,側頭看她,詢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扯出個笑:「沒事。」

  山頂確實風光很好,漫山遍野的茶樹,一片綠意盎然,看得人心曠神怡。

  風輕輕拂過她的面頰,帶動幾縷髮絲,聞喜第一次感覺到了精神上的放鬆。

  這些年她過得太累了,不要說看風景不要說旅遊,就連停下來歇一歇都很難得。

  她坐在茶亭的長凳上,看著周景琛和村長他們交談。他站在那兒,肩寬腿長,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

  陽光落在他清俊白皙的臉上,眉眼溫和,語調從容,怎麼看都跟昨夜那個眼眸里翻湧著滾燙欲色的男人,判若兩人。

  倏然耳根一熱,聞喜默默撇開視線。

  美男計,絕不能陷落。

  周景琛正和村長說著話,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來,恰好撞見她正低著頭,悄悄揉著腳踝。

  陽光底下,她腳後跟瓷白的肌膚上,刺目的紅痕格外顯眼。

  他的眉心瞬間蹙了起來。

  抬手對村長溫聲道:「麻煩稍等片刻。」

  眾人的視線隨著他的身影挪過去——

  那位清貴的周總,竟徑直走到女孩身邊,單膝跪了下來。他一言不發地握住她的腳踝,輕輕褪下她的鞋,將那隻泛紅的腳小心翼翼地擱在自己膝蓋上。

  棉質的襪子被他輕輕往下扯了扯,磨紅的皮膚暴露在空氣里。

  他的指尖剛觸碰到那片泛紅的地方,聞喜就疼得「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這點疼,對她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從前當服務員的時候,她穿著硬邦邦的漆皮高跟鞋,腳後跟被磨出血是常有的事。

  今天走了這麼久的山路,鞋子又是新買的,還沒磨合好,磨成這樣,她咬咬牙就能忍過去。

  「很疼吧?」周景琛抬起頭,漆黑的眼眸里漾著柔光,語氣里的心疼藏不住,「鞋子磨腳,怎麼不早告訴我?」

  一句話,像一顆小石子,砸進聞喜的心湖裡,漾開圈圈漣漪。

  久違的被人放在心上疼惜的感覺,讓她鼻頭一酸,眼眶竟有些發熱。

  她輕輕抿著唇,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真的沒事。」

  「都磨成這樣了還嘴硬。」他眉頭皺得更緊,乾脆把她另一隻鞋也脫了下來,「別穿了,省得受罪。」


  「喔。」聞喜小聲應著。

  心裡像是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暖融融的午後陽光,正順著那道縫隙,一點點淌進去。

  下山的時候他直接蹲在她跟前,「上來。」

  他要背她下山?

  聞喜瞅瞅前面村長那一行人,慌忙搖搖頭,「這不合適。」

  他沒理會,雙臂直接繞到後面,將她的臀輕輕一托,穩穩把人背在脊背上。

  聞喜望著他烏黑的後腦勺,乖乖趴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是小時候那個周景琛了,他不需要拐杖也能走路,而且走得很穩。他的肩背寬闊,很有安全感。

  她能聞到一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男人頭髮上洗髮水的余香,還有衣服上的清新洗衣液的味道,以及他皮膚上乾淨的味道。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很好聞,是清爽凜冽的,令人莫名安心,而且想多聞一點,再多聞一點。

  她小獸似的鼻尖湊在他後頸肌膚上,悄咪咪貪戀地嗅。

  溫熱的呼吸拂過頸間的肌膚,帶著點癢。

  周景琛腳步頓了頓,抬手託了托她的腿彎,將她往上顛了顛,聲音低啞:

  「別動,再動我就在這兒親你了。」

  聞喜的臉又紅了。

  她乖乖地把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小聲問:「我……我重嗎?」

  「不重。」他答得乾脆。

  何止是不重,輕得讓他心疼。

  他甚至忍不住想,這些年她到底是怎麼過的,怎麼瘦得連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

  「周景琛。」她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

  「嗯?」

  「你的腿……是怎麼好的?」

  「做了手術,骨頭裡裝了鈦合金支架。」他的聲音淡了些,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事。

  聞喜趴在他背上,沉默了許久,又輕聲問:「你疼不疼啊?」

  「剛做完手術的第一年最疼。」他頓了頓,腳步慢了些,「麻藥勁過了之後,支架嵌在骨頭裡,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後來又做了一兩年的康復訓練.....」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低低地補了一句:「那些疼,其實都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比不上失去她找不到她時,心口那剜心剔骨的疼。

  聞喜的長睫輕輕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濕意,抿著唇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又把臉湊到他耳邊,「周景琛。」

  「嗯?」

  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軟糯:「我腳好痛呢。」

  他音色柔和:「晚上給你塗點藥,我已經讓何立在縣城重新買了兩雙鞋,晚點他帶回來你就換上。」

  「喔。」她乖乖應著,往他背上又貼緊了些。

  也許是這些年太苦了,這一點甜,聞喜很想抓住。

  她私心希望這一個月的時間慢一點,雖然就一個月......

  她大學時,預計跟他表白前,日夜翻來覆去在床上幻想著跟周景琛談戀愛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就當,圓她一個夢吧。

  ......

  周景琛一路背著她進了村寨。

  她慌慌張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別被你同事看到了。」

  「我不怕他們看。」他腳步沒停,反問她,「你怕?」

  「我怕。」她老實點頭。

  「怕什麼?」

  「怕他們說我……說我勾引周總,想攀高枝。」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你沒勾引嗎?」

  「我什麼時候勾引你了?」

  「你昨晚穿睡衣來我房間,趁著我醉酒勾引我。」

  他這張嘴跟小時候不一樣,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也能顛覆成黑的。

  「我沒有!是何立說你沒回去,讓我送文件給你!」聞喜羞惱得拍打他胸膛:「不准你再提昨晚的事!」

  「為什麼不能提,你還.....」

  聞喜兀地捂住他的嘴,他聲音從她指縫間溢出:」你抖成.....」

  她雙腿夾住他的勁腰,撲騰踢了兩下,語調不自覺拔高几分,怒道:

  「要死啊你,周景琛!」

  兩人正打情罵俏,忽然,耳邊傳來一道齊刷刷的聲音,略帶震驚:

  「周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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