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馬德里德比
十一月的馬德里，天空低垂著鉛灰色的雲層，曼薩納雷斯河的風裹挾著初冬的寒意灌入卡爾德隆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但這座即將在明年夏天被拆除的古老球場內部，五萬四千個座位如同五萬四千個熊熊燃燒的火爐，將整座球場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兩個小時，球場周邊已經水泄不通。
馬競球迷從馬德里南部的每一個街區湧來，他們穿著紅白條紋球衣，圍著紅白圍巾，唱著那首傳唱了半個世紀的隊歌。
卡爾德隆的外牆上，那幅著名的巨幅標語在探照燈下格外醒目——「El orgullo de ser del Atleti no se puede explicar, se siente.」（作為馬競人的驕傲無法解釋，只能感受。）
球場內部的南看台，馬競死忠球迷組織「Frente Atlético」已經在搭建賽前Tifo。
那是一幅覆蓋整個看台的巨大拼圖——一個身穿馬競球衣的角鬥士，手持盾牌和短劍，面對著一頭白色的巨龍。
角鬥士的腳下寫著一行字：「En nuestro templo, los reyes se arrodillan.」（在我們的聖殿裡，國王也要跪下。）
卡爾德隆的草皮在賽前最後一次澆水後泛著濕潤的光澤。
這座球場的草皮比伯納烏更短更硬，球在上面滾動的速度更快，彈跳也更不可預測——這是西蒙尼的授意。
因為馬競的防守反擊需要球在地面上快速移動，而客隊的傳控則會在這種草皮上出現微小的偏差。
客隊更衣室里，安切洛蒂站在戰術板前。
義大利人的西裝扣得一絲不苟，領帶系得端端正正，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銳利。
他剛剛從卡爾德隆的草皮上走了一圈回來，鞋底還沾著幾根草屑。
「草皮比平時更短，」安切洛蒂用馬克筆敲了敲戰術板，「球會更快。這意味著長傳的落點會比平時深半米到一米。所有長傳都要相應地減一點力。尤其是你，林——你給C羅和本澤馬的過頂長傳，力量要收一成。」
林凡點了點頭，用筆在手腕上的戰術腕帶上記了一個符號。
「馬競今天的首發，」安切洛蒂翻開筆記本，「奧布拉克；胡安弗蘭，戈丁，薩維奇，菲利佩；科克，加比，薩烏爾，卡拉斯科；格列茲曼，托雷斯。四四二，標準的西蒙尼體系。他們的防守會從中線開始構築——第一道防線是托雷斯和格列茲曼，第二道是科克、加比、薩烏爾和卡拉斯科的四中場，第三道是四後衛。三道防線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十米。」
他拿起紅色馬克筆，在馬競半場的中圈位置畫了一條線。
「他們會在中線附近就開始絞殺。加比和薩烏爾會輪流盯防林——不是區域防守，是人盯人。西蒙尼一定是看了國家德比的錄像，他知道區域防守對林沒用。」
拉莫斯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戰術板前。
皇馬隊長的臉上帶著一種戰前的沉靜——他經歷過太多次馬德里德比了，知道這場比賽意味著什麼。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高，但更衣室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覺得聯賽冠軍已經穩了。我們領先十一分，賽程過半，看起來沒什麼懸念了。但讓我告訴你們一件事——在馬德里德比中，積分沒有任何意義。這是一場戰爭，和積分無關，和排名無關，只和一樣東西有關——誰才是馬德里的主人。」
他掃視了一圈更衣室，目光最後落在林凡身上。「林，這是你的第一場馬德里德比。我知道你在諾坎普做了什麼。但卡爾德隆不是諾坎普。這裡的球迷不會對你發出噓聲就完事了——他們會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你，會向你投擲雜物，會讓你每一次觸球都像在針尖上跳舞。你準備好了嗎？」
林凡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平靜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氣不錯」。
「準備好了。」
與此同時，主隊更衣室里，西蒙尼正在用一種近乎嘶吼的方式做賽前動員。
阿根廷人穿著一身全黑的西裝，黑色襯衫，黑色領帶——他的標誌性裝扮，像一個即將走上戰場的將軍。
更衣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照片，是2014年馬競奪得西甲冠軍時全隊在卡爾德隆慶祝的場景。
照片下方用紅色油漆寫著一行字：「Nunca dejes de creer.」（永遠不要停止相信。）
「他們以為自己是歐洲冠軍！」西蒙尼的聲音在更衣室里迴蕩，「他們以為在諾坎普贏了一場球就天下無敵了！他們以為那個華國小孩可以在這裡繼續玩他的穿襠遊戲！但這裡是卡爾德隆！這裡不是諾坎普！諾坎普是一間歌劇院，我們這裡是一座角斗場！」
他走到戰術板前，用力拍了拍加比和薩烏爾的名字。
「加比，薩烏爾——你們的任務是鎖死林凡。我不需要你們搶他的球，我只需要你們讓他接不到球。當他回撤到中線接球時，加比，你貼上去。當他移動到右路時，薩烏爾，你跟過去。當他出現在禁區前沿時，你們一起上。全場九十分鐘，我不希望看到他有一秒鐘的時間是無人盯防的。」
加比點了點頭，馬競隊長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打磨刀刃。
「我們已經研究了他所有的觸球錄像。他的習慣是在接球之前做一次全方向的觀察，然後在觸球的瞬間決定出球方向。我們會在他的觀察階段就施加身體接觸——讓他無法舒服地抬頭，讓他的那張『球場地圖』失效。」
西蒙尼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戈丁和薩維奇。
「戈丁，薩維奇——當林凡進入三十米區域時，你們中的一個必須頂上去，另一個補位。不要怕他過你——過了一個，還有另一個。我們是馬競，我們的防守從來不是靠一個人，是靠所有人。」
最後，他看著全隊，沉默了幾秒鐘。
卡爾德隆的球迷已經開始唱隊歌了，聲音透過厚厚的牆壁傳進更衣室，像遠處傳來的戰鼓。
「外面有五萬四千人，」西蒙尼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但每一個單詞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球員的耳朵里，「他們不是來看你們踢球的。他們是來看你們戰鬥的。不要辜負他們。」
卡爾德隆的看台上，五萬四千人組成的紅白海洋正在翻湧。
南看台的Tifo已經完全展開——那個角鬥士的形象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
北看台的客隊區里，四千名皇馬球迷被鐵絲網和安保人員圍在一個狹小的角落，他們的白色球衣在紅白的汪洋中像一座孤島。
但他們依然在唱，用嘶啞的嗓子唱著皇馬隊歌，每一個音符都被周圍馬競球迷的噓聲和口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球場中央，雙方球員正在熱身。
林凡穿著皇馬的熱身服，在右路做著折返跑。
他的每一次觸球都會引來南看台的一片噓聲。
有人用西班牙語喊了一句什麼，林凡聽不懂，但他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他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完成他的熱身動作——高抬腿、折返跑、拉伸，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得像被程序控制。
C羅跑到他身邊，一邊做拉伸一邊低聲說：「別往南看台看。那些人今天就是衝著你來的。在卡爾德隆，仇恨是最高級別的敬意。」
林凡說：「我沒看他們。我在看草皮。」
C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葡萄牙人抬起頭，環視著卡爾德隆的看台。
他來過這裡十幾次了，每一次都被噓得狗血淋頭，但他已經學會了把這些噪音當成背景音。「草皮怎麼樣？」
「比熱身的時候短了一點。剛才安切洛蒂說的沒錯，長傳要多收一成力。」
C羅搖了搖頭，用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表情看著林凡。「你真的不怕被噓？」
林凡停下拉伸動作，直起腰，看了一眼C羅。
他的眼睛裡沒有緊張，沒有興奮，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專注。
「六歲那年，我在土場上踢球。隔壁小區的孩子站在場邊罵我，因為我是所有孩子裡最矮最瘦的。他們喊我『猴子』，讓我滾回家喝奶。我就在那片罵聲中練出了第一個過人動作。」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後來我去了體校，第一次參加省級比賽。對手的家長在場邊喊『別讓那個小矮子拿球』。那場比賽我進了四個球。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一件事——噓聲和罵聲，不會讓你的球變慢，也不會讓你的射門變偏。能影響比賽的只有你自己。」
他把球踩在腳下，看著C羅。「所以，讓他們噓吧。我習慣了。」
C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葡萄牙人什麼都沒再說，轉身繼續熱身。
但他跑了兩步又回頭，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你知道嗎？有時候你真的讓我覺得自己老了。」
球員通道里，雙方球員已經排成了兩列。
紅白條紋的一列，白色的一列。
加比站在馬競隊列的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眼神直視前方。
拉莫斯站在皇馬隊列的最前面，表情同樣嚴肅。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他們是西班牙國家隊的隊友，但在卡爾德隆，他們是對手，是仇敵，是兩座城市精神的化身。
林凡站在皇馬隊列的中段。他的左手邊是莫德里奇，右手邊是C羅。
他前面是卡塞米羅，後面是瓦拉內。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笑容。
馬競的隊列里，托雷斯正在做最後的拉伸。
西班牙前鋒的目光掃過皇馬隊列，在林凡身上停留了半秒鐘。
他的眼神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審視——像是一個老兵在打量一個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新兵，好奇他是否真的如傳說中那樣不可戰勝。
裁判組開始帶兩隊入場。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卡爾德隆五萬四千人的聲浪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噪音的密度和強度都遠超伯納烏——卡爾德隆的看台離草皮更近，聲場的壓迫感更強。
在看台的幾乎每一個角落，紅白色都在翻湧。
只有西北角有一小片白色——那是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客隊球迷區。
南看台打出了一幅新的橫幅，上面用西班牙語寫著：「Bienvenido al infierno, fenómeno.」（歡迎來到地獄，天才。）
橫幅的中央畫著一個東方人面孔的卡通形象，正被一個紅白色的角鬥士踩在腳下。
這個畫面在賽前就已經在社交媒體上被廣泛傳播，引發了巨大的爭議，但卡爾德隆的球迷顯然不在乎。
球員通道兩側，攝像機捕捉到了林凡看那幅橫幅的瞬間。
他的目光在橫幅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五秒，然後移開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雙方球員在各自的半場站定，奏響西班牙國歌。
國歌結束後，隊長挑邊。
拉莫斯贏得了挑邊權，選擇了皇馬熟悉的南向北攻——這樣下半場皇馬將背對南看台，減少馬競死忠球迷對進攻的干擾。
裁判吹響了開球哨。
卡爾德隆的噪音在開球哨響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五萬四千人的吶喊像是從地殼深處湧上來的岩漿，滾燙、厚重、無處不在。
馬競從第一秒鐘就開始了他們的絞殺戰術——托雷斯沖向持球的克羅斯，格列茲曼封住了回傳納瓦斯的路線，加比和薩烏爾在中場構築了一道移動的防線。
西蒙尼的戰術意圖在開場三分鐘內就已經非常清晰了。
馬競的四四二陣型在防守時實際上是一個六二二的形態——四名中場和兩名前鋒全部參與壓迫，六個人在中線附近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任何皇馬球員在中場接球，都會立刻遭遇至少兩人的包夾。
尤其是林凡——只要他在中圈到前場三十米區域內接球，加比就會從正面迎上去，薩烏爾會從側麵包過來，而菲利佩會在更遠端封住他向底線突破的路線。
三人形成了一個不斷移動的三角形防守網，而林凡就是這個三角形的中心。
第五分鐘，林凡第一次在卡爾德隆觸球。
但這座即將在明年夏天被拆除的古老球場內部，五萬四千個座位如同五萬四千個熊熊燃燒的火爐，將整座球場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兩個小時，球場周邊已經水泄不通。
馬競球迷從馬德里南部的每一個街區湧來，他們穿著紅白條紋球衣，圍著紅白圍巾，唱著那首傳唱了半個世紀的隊歌。
卡爾德隆的外牆上，那幅著名的巨幅標語在探照燈下格外醒目——「El orgullo de ser del Atleti no se puede explicar, se siente.」（作為馬競人的驕傲無法解釋，只能感受。）
球場內部的南看台，馬競死忠球迷組織「Frente Atlético」已經在搭建賽前Tifo。
那是一幅覆蓋整個看台的巨大拼圖——一個身穿馬競球衣的角鬥士，手持盾牌和短劍，面對著一頭白色的巨龍。
角鬥士的腳下寫著一行字：「En nuestro templo, los reyes se arrodillan.」（在我們的聖殿裡，國王也要跪下。）
卡爾德隆的草皮在賽前最後一次澆水後泛著濕潤的光澤。
這座球場的草皮比伯納烏更短更硬，球在上面滾動的速度更快，彈跳也更不可預測——這是西蒙尼的授意。
因為馬競的防守反擊需要球在地面上快速移動，而客隊的傳控則會在這種草皮上出現微小的偏差。
客隊更衣室里，安切洛蒂站在戰術板前。
義大利人的西裝扣得一絲不苟，領帶系得端端正正，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銳利。
他剛剛從卡爾德隆的草皮上走了一圈回來，鞋底還沾著幾根草屑。
「草皮比平時更短，」安切洛蒂用馬克筆敲了敲戰術板，「球會更快。這意味著長傳的落點會比平時深半米到一米。所有長傳都要相應地減一點力。尤其是你，林——你給C羅和本澤馬的過頂長傳，力量要收一成。」
林凡點了點頭，用筆在手腕上的戰術腕帶上記了一個符號。
「馬競今天的首發，」安切洛蒂翻開筆記本，「奧布拉克；胡安弗蘭，戈丁，薩維奇，菲利佩；科克，加比，薩烏爾，卡拉斯科；格列茲曼，托雷斯。四四二，標準的西蒙尼體系。他們的防守會從中線開始構築——第一道防線是托雷斯和格列茲曼，第二道是科克、加比、薩烏爾和卡拉斯科的四中場，第三道是四後衛。三道防線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十米。」
他拿起紅色馬克筆，在馬競半場的中圈位置畫了一條線。
「他們會在中線附近就開始絞殺。加比和薩烏爾會輪流盯防林——不是區域防守，是人盯人。西蒙尼一定是看了國家德比的錄像，他知道區域防守對林沒用。」
拉莫斯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戰術板前。
皇馬隊長的臉上帶著一種戰前的沉靜——他經歷過太多次馬德里德比了，知道這場比賽意味著什麼。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高，但更衣室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覺得聯賽冠軍已經穩了。我們領先十一分，賽程過半，看起來沒什麼懸念了。但讓我告訴你們一件事——在馬德里德比中，積分沒有任何意義。這是一場戰爭，和積分無關，和排名無關，只和一樣東西有關——誰才是馬德里的主人。」
他掃視了一圈更衣室，目光最後落在林凡身上。「林，這是你的第一場馬德里德比。我知道你在諾坎普做了什麼。但卡爾德隆不是諾坎普。這裡的球迷不會對你發出噓聲就完事了——他們會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你，會向你投擲雜物，會讓你每一次觸球都像在針尖上跳舞。你準備好了嗎？」
林凡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平靜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氣不錯」。
「準備好了。」
與此同時，主隊更衣室里，西蒙尼正在用一種近乎嘶吼的方式做賽前動員。
阿根廷人穿著一身全黑的西裝，黑色襯衫，黑色領帶——他的標誌性裝扮，像一個即將走上戰場的將軍。
更衣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照片，是2014年馬競奪得西甲冠軍時全隊在卡爾德隆慶祝的場景。
照片下方用紅色油漆寫著一行字：「Nunca dejes de creer.」（永遠不要停止相信。）
「他們以為自己是歐洲冠軍！」西蒙尼的聲音在更衣室里迴蕩，「他們以為在諾坎普贏了一場球就天下無敵了！他們以為那個華國小孩可以在這裡繼續玩他的穿襠遊戲！但這裡是卡爾德隆！這裡不是諾坎普！諾坎普是一間歌劇院，我們這裡是一座角斗場！」
他走到戰術板前，用力拍了拍加比和薩烏爾的名字。
「加比，薩烏爾——你們的任務是鎖死林凡。我不需要你們搶他的球，我只需要你們讓他接不到球。當他回撤到中線接球時，加比，你貼上去。當他移動到右路時，薩烏爾，你跟過去。當他出現在禁區前沿時，你們一起上。全場九十分鐘，我不希望看到他有一秒鐘的時間是無人盯防的。」
加比點了點頭，馬競隊長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打磨刀刃。
「我們已經研究了他所有的觸球錄像。他的習慣是在接球之前做一次全方向的觀察，然後在觸球的瞬間決定出球方向。我們會在他的觀察階段就施加身體接觸——讓他無法舒服地抬頭，讓他的那張『球場地圖』失效。」
西蒙尼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戈丁和薩維奇。
「戈丁，薩維奇——當林凡進入三十米區域時，你們中的一個必須頂上去，另一個補位。不要怕他過你——過了一個，還有另一個。我們是馬競，我們的防守從來不是靠一個人，是靠所有人。」
最後，他看著全隊，沉默了幾秒鐘。
卡爾德隆的球迷已經開始唱隊歌了，聲音透過厚厚的牆壁傳進更衣室，像遠處傳來的戰鼓。
「外面有五萬四千人，」西蒙尼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但每一個單詞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球員的耳朵里，「他們不是來看你們踢球的。他們是來看你們戰鬥的。不要辜負他們。」
卡爾德隆的看台上，五萬四千人組成的紅白海洋正在翻湧。
南看台的Tifo已經完全展開——那個角鬥士的形象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
北看台的客隊區里，四千名皇馬球迷被鐵絲網和安保人員圍在一個狹小的角落，他們的白色球衣在紅白的汪洋中像一座孤島。
但他們依然在唱，用嘶啞的嗓子唱著皇馬隊歌，每一個音符都被周圍馬競球迷的噓聲和口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球場中央，雙方球員正在熱身。
林凡穿著皇馬的熱身服，在右路做著折返跑。
他的每一次觸球都會引來南看台的一片噓聲。
有人用西班牙語喊了一句什麼，林凡聽不懂，但他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他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完成他的熱身動作——高抬腿、折返跑、拉伸，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得像被程序控制。
C羅跑到他身邊，一邊做拉伸一邊低聲說：「別往南看台看。那些人今天就是衝著你來的。在卡爾德隆，仇恨是最高級別的敬意。」
林凡說：「我沒看他們。我在看草皮。」
C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葡萄牙人抬起頭，環視著卡爾德隆的看台。
他來過這裡十幾次了，每一次都被噓得狗血淋頭，但他已經學會了把這些噪音當成背景音。「草皮怎麼樣？」
「比熱身的時候短了一點。剛才安切洛蒂說的沒錯，長傳要多收一成力。」
C羅搖了搖頭，用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表情看著林凡。「你真的不怕被噓？」
林凡停下拉伸動作，直起腰，看了一眼C羅。
他的眼睛裡沒有緊張，沒有興奮，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專注。
「六歲那年，我在土場上踢球。隔壁小區的孩子站在場邊罵我，因為我是所有孩子裡最矮最瘦的。他們喊我『猴子』，讓我滾回家喝奶。我就在那片罵聲中練出了第一個過人動作。」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後來我去了體校，第一次參加省級比賽。對手的家長在場邊喊『別讓那個小矮子拿球』。那場比賽我進了四個球。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一件事——噓聲和罵聲，不會讓你的球變慢，也不會讓你的射門變偏。能影響比賽的只有你自己。」
他把球踩在腳下，看著C羅。「所以，讓他們噓吧。我習慣了。」
C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葡萄牙人什麼都沒再說，轉身繼續熱身。
但他跑了兩步又回頭，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你知道嗎？有時候你真的讓我覺得自己老了。」
球員通道里，雙方球員已經排成了兩列。
紅白條紋的一列，白色的一列。
加比站在馬競隊列的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眼神直視前方。
拉莫斯站在皇馬隊列的最前面，表情同樣嚴肅。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他們是西班牙國家隊的隊友，但在卡爾德隆，他們是對手，是仇敵，是兩座城市精神的化身。
林凡站在皇馬隊列的中段。他的左手邊是莫德里奇，右手邊是C羅。
他前面是卡塞米羅，後面是瓦拉內。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笑容。
馬競的隊列里，托雷斯正在做最後的拉伸。
西班牙前鋒的目光掃過皇馬隊列，在林凡身上停留了半秒鐘。
他的眼神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審視——像是一個老兵在打量一個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新兵，好奇他是否真的如傳說中那樣不可戰勝。
裁判組開始帶兩隊入場。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卡爾德隆五萬四千人的聲浪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噪音的密度和強度都遠超伯納烏——卡爾德隆的看台離草皮更近，聲場的壓迫感更強。
在看台的幾乎每一個角落，紅白色都在翻湧。
只有西北角有一小片白色——那是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客隊球迷區。
南看台打出了一幅新的橫幅，上面用西班牙語寫著：「Bienvenido al infierno, fenómeno.」（歡迎來到地獄，天才。）
橫幅的中央畫著一個東方人面孔的卡通形象，正被一個紅白色的角鬥士踩在腳下。
這個畫面在賽前就已經在社交媒體上被廣泛傳播，引發了巨大的爭議，但卡爾德隆的球迷顯然不在乎。
球員通道兩側，攝像機捕捉到了林凡看那幅橫幅的瞬間。
他的目光在橫幅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五秒，然後移開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雙方球員在各自的半場站定，奏響西班牙國歌。
國歌結束後，隊長挑邊。
拉莫斯贏得了挑邊權，選擇了皇馬熟悉的南向北攻——這樣下半場皇馬將背對南看台，減少馬競死忠球迷對進攻的干擾。
裁判吹響了開球哨。
卡爾德隆的噪音在開球哨響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五萬四千人的吶喊像是從地殼深處湧上來的岩漿，滾燙、厚重、無處不在。
馬競從第一秒鐘就開始了他們的絞殺戰術——托雷斯沖向持球的克羅斯，格列茲曼封住了回傳納瓦斯的路線，加比和薩烏爾在中場構築了一道移動的防線。
西蒙尼的戰術意圖在開場三分鐘內就已經非常清晰了。
馬競的四四二陣型在防守時實際上是一個六二二的形態——四名中場和兩名前鋒全部參與壓迫，六個人在中線附近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任何皇馬球員在中場接球，都會立刻遭遇至少兩人的包夾。
尤其是林凡——只要他在中圈到前場三十米區域內接球，加比就會從正面迎上去，薩烏爾會從側麵包過來，而菲利佩會在更遠端封住他向底線突破的路線。
三人形成了一個不斷移動的三角形防守網，而林凡就是這個三角形的中心。
第五分鐘，林凡第一次在卡爾德隆觸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