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浪漫酒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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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當參選者們從不安的睡眠中掙扎醒來時,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酒店變了。

  燈光比之前更加昏暗,仿佛電力不足,在牆壁上投下搖曳扭曲的影子。原本華麗的壁紙開始出現不明原因的潮濕和剝落,偶爾有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從縫隙中緩緩滲出,散發出比之前更加濃烈的鐵鏽味。那股甜膩的香氛幾乎被這股血腥氣壓過,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

  生存環境正在急劇惡化,如同腐爛的果實加速走向潰爛。

  廣播響起,任務指令也變得更為冷酷和不加掩飾:「今日任務:對指定客房進行『深度清潔』。名單已下發。」

  參選者們不得不強忍著生理和心理上的極度不適,在這些如同兇案現場的房間內工作,精神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這根本不是清潔……」一名隨機參選者跪在地上,用刷子徒勞地刷洗著一塊已經滲透進地毯纖維的人形暗影,聲音帶著哭腔和麻木,「我們是在……收屍……」

  壓抑和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無聲地浸泡著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間附近,一名精神明顯已經渙散、眼神飄忽的隨機參選者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直勾勾地盯著樓梯拐角處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臉上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的迷惑表情。

  「樓梯……這裡怎麼會有一道往上的樓梯?還鋪著紅地毯呢……」他喃喃自語,甚至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觸摸。

  周圍的人順著他目光看去,那裡只有斑駁的牆紙和滲出的污漬,什麼都沒有。

  「喂!醒醒!那裡是牆!」離他較近的同伴(另一名隨機參選者)見狀,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喝道,同時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不對……你看不見嗎?那麼漂亮……還有光……」被迷惑的參選者輕輕甩開同伴的手,臉上浮現出一種被蠱惑的痴迷微笑,朝著那面「牆」邁出了一步。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在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中,那面牆壁的質感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一道扭曲的、仿佛由暗影和蠕動血肉交織而成的螺旋階梯憑空顯現。階梯散發著不祥的暗紅色微光,向上延伸,盡頭隱沒在連酒店昏黃燈光都無法穿透的濃稠黑暗裡。

  【規則四:酒店沒有第四層。如果您看到通往四層的樓梯或電梯按鍵,請立即閉上眼睛,默數十秒。】

  「閉眼!快閉眼啊!」有人驚恐地尖叫起來。

  但那名被完全迷惑的參選者,已經踏上了第一級「階梯」。

  他的身體在接觸那「階梯」表面的瞬間,就像陷入了無形的粘稠膠體,動作變得緩慢而滯澀,臉上的痴迷迅速被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恐懼取代,嘴巴徒勞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的!他被精神污染拉進去了!」幽影低罵一聲,下意識想上前,卻被白序抬手攔住。

  旁邊,另一名之前試圖拉住他的隨機參選者,眼見同伴陷入絕境,情急之下竟想衝過去拉他回來:「不行!得救他!」

  「別過去。」白序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手臂如同鐵鉗般擋住了他,「他已經沒救了。」

  那名想救人的參選者掙扎著,眼睛通紅:「可是……」

  他的話音未落,只見踏上階梯的同伴身體猛地向上一「提」,像是被無形的巨口吸吮,整個人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被拉長、扭曲,嗖地一下被拖入了階梯盡頭的黑暗深淵,徹底消失不見。只有幾縷破碎的衣料和幾點疑似血跡的暗斑,飄落在原本是牆壁的空地上。

  那詭異的血肉階梯閃爍了兩下,如同幻影般消散,牆壁恢復了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集體幻覺。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更加濃郁的血腥味,證明著那殘酷的真實。

  想救人的參選者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白序鬆開手,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

  他並未使用『規則之眼』驗證,因為直覺和經驗都告訴他,這條規則的真實性極高,不值得浪費一次寶貴的驗證機會去確認一個幾乎明擺著的死亡陷阱。

  還沒等眾人從這起詭異吞噬事件帶來的寒意中恢復,白序的通訊器里傳來了另一組隊員急促而帶著壓抑緊張的呼救聲。

  在酒店另一側的一條長走廊盡頭,一名行為極度狂躁、眼球布滿猙獰血絲、嘴角不受控制流著涎水的男性「旅客」,正堵住了一組參選者(包括第七序列的成員B和兩名隨機參選者)。

  他歇斯底里地揮舞著手臂,用嘶啞的聲音咆哮著,反覆捶打著旁邊一扇房門——那是一扇醒目的、顏色如同凝固鮮血般的紅色房門!


  「開門!給我打開這扇門!我知道她在裡面!那個賤人!她背叛了我!我要親眼看看她跟那個野男人怎麼樣了!開門!!」旅客的咆哮聲中充滿了癲狂的怨毒。

  【規則五:紅色房門的客房表示旅客需要絕對隱私,切勿以任何理由敲門或進入。】

  【規則二:旅客的要求必須優先滿足。】

  兩條規則形成了尖銳而致命的衝突。

  成員B(一名以謹慎和邏輯分析見長的隊員)額頭滲出冷汗,但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擋在紅色房門前,試圖用平靜的語氣安撫:「先生,請您冷靜。這扇門代表旅客需要絕對隱私,我們不能打擾……」

  「放屁!」狂躁旅客猛地揪住成員B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力量大得驚人,「你們要優先滿足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就是打開這扇門!現在!立刻!不然我就投訴你!讓你馬上去見經理!」

  投訴,經理,再培訓——這幾個詞意味著立竿見影的死亡威脅。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不僅壓在成員B身上,也讓他身後那兩名隨機參選者(我們稱之為甲和乙)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甲還算勉強能站住,乙的腿已經開始發軟。

  成員B的大腦在高壓下依舊保持著部分清醒的推演:規則二的優先級和懲罰即時性似乎更高……違反規則五的後果未知,但紅色房門本身就意味著極度危險……直接開門是找死。那麼,破局的關鍵或許在於「滿足旅客要求」的形式——旅客要求「打開門」,並似乎想「進去」。如果只是打開門,而進去的不是自己呢?

  一個冷酷但可能有效的方案在他腦中成形:設法打開門,然後將這個狂躁的旅客推入紅色房門內!用旅客的命,來滿足「打開門」的要求,同時規避自身進入的致命風險,或許還能試探紅色房門的危險性質。

  他正要尋找機會低聲告知同伴這個鋌而走險的計劃,並試圖製造執行條件時——

  他身後那個幾乎嚇癱的隨機參選者乙,在極致的恐懼和自私的驅使下,腦子裡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不想死,他不想被投訴,他只想立刻擺脫眼前的絕境!什麼規則,什麼分析,都見鬼去吧!他看到成員B似乎還在猶豫、在「抗命」,而狂躁旅客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都是你!磨蹭什麼!他要開門就給他開啊!」乙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怪叫,用盡全身力氣,從成員B背後猛地一推!

  這一推極其突兀且用力,成員B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的狂躁旅客和思考對策上,猝不及防,身體頓時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撲去,而前方,正是那扇血紅色的房門!

  「你他媽——!」成員B只來得及爆出半句怒罵,身體已經撞在了門上。

  那扇紅色房門,在被觸碰的剎那,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漆黑如墨的縫隙。

  無數蒼白、浮腫、帶著水漬和深色屍斑的手臂,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群,從門縫中閃電般探出,瞬間纏住了撲到近前的成員B!

  就在這電光石火、身體即將被拖入黑暗的瞬間,成員B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狠厲與決絕。

  他強忍著被那些冰冷手臂抓握撕裂的劇痛,借著被拖拽的勢頭,用盡最後的力量和準頭,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後那個推他出來的、驚愕僵立的隨機參選者乙的手腕!

  「一起吧!雜碎!」成員B從牙縫裡擠出最後的聲音,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不——!!!」乙發出魂飛魄散的慘叫,拼命掙扎,但成員B抓得死緊,而門內湧出的手臂也有一部分迅速纏繞上了乙。

  在狂躁旅客滿足而詭異的微笑注視下,在另一名隨機參選者甲驚恐到失聲的注視下,成員B和隨機參選者乙,如同被黑暗巨口吞噬的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被那無數蒼白手臂猛地拖入了紅色房門後的無邊黑暗中。

  「砰!!!」

  紅色房門重重關上,嚴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過。

  門內,死寂了一瞬,隨即傳來令人頭皮徹底炸開、骨髓都要凍結的——密集、粘稠、伴隨著骨骼碎裂和貪婪吮吸的恐怖咀嚼聲。

  之前那個狂躁的旅客的臉上的癲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而滿足的神情,仿佛剛剛享用了一頓美餐。

  他看也沒看癱軟在地、幾乎暈厥的隨機參選者甲,哼著某種怪異扭曲的調子,晃晃悠悠地轉身離開了。

  通訊器另一端,白序、紅鳶、幽影等人聽到了全部過程的雜音和最後那聲絕望的慘叫,以及隨後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和隱約的咀嚼聲。他們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第七序列,再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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