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浪漫酒店(4)
第三天，酒店內的氛圍愈發粘稠，仿佛連空氣都充滿了不安的顆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無形的重壓。
白序小隊疲於奔命，試圖在這些混亂中維持脆弱的平衡，同時避開規則中明確的陷阱。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煩躁感在沉默中累積。
午餐時間，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員工餐廳。
食物看起來與往常無異，直到有人掀開主菜的蓋子——那是一塊塊暗紅色、紋理怪異、似乎還在微微顫動的肉類，散發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浪漫酒店」的氛圍格格不入。
【規則七：酒店廚房每日會提供員工餐，但請注意，如果餐品中出現紅色肉類，請不要食用，並立即報告給穿黑色制服的管理員。】
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令人不安的寂靜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紅色肉類……」有人低聲重複，臉色難看。
就在這時，餐廳的廣播「滋啦」一聲響起，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了出來，並非大堂經理，更像是某種自動提示：
「溫馨提示：所有員工必須在規定時間內用完午餐，不得浪費。未完成用餐者，將視為違反工作紀律。」
提示音重複了三遍，然後沉寂下去。
規則七說不能吃紅色肉類，但餐廳規定似乎強制要求吃完？衝突出現了。
一部分隨機參選者臉上露出了絕望和掙扎。是冒著炸裂的風險吃下那詭異的肉，還是違反用餐規定，面臨未知的懲罰？
白序嘆了口氣，發動了副本的第二次『規則之眼』。今天才第三天，他本來不想這麼快用掉第二次機會的
短暫的沉默後，他抬起頭：「規則七是正確，絕對不能吃這肉。」
「那……那這塊肉……」一個隨機參選者顫聲問，看著面前那盤令人毛骨悚然的「食物」。
「別碰它，放在那裡。」白序冷靜道。
大多數第七序列成員和部分冷靜的隨機參選者聽從了建議，強忍著不適和隱隱的威脅感，無視了面前的紅肉，默默取出備用食物或只吃其他配菜。餐廳內瀰漫著一種對峙般的寂靜。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承受這種雙重壓力。
一個看起來精神已瀕臨崩潰的隨機參選者，坐在距離白序他們不遠的地方。他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面前的肉塊，廣播的「溫馨提示」仿佛魔音灌耳，不斷在他腦海中放大。
「必須吃完……必須吃完……不吃會死……吃了也會死……不，吃了可能不會死……規則可能是假的……對，是假的！」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在極度的恐懼和壓力下，理智的弦終於崩斷。
他猛地抓起叉子，叉起最大的一塊紅肉，閉上眼睛，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塞進嘴裡，胡亂咀嚼了幾下便囫圇吞下！
「嗬……嗬……」他喘著粗氣，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解脫和期待。
幾秒鐘的死寂。
然後，他的身體猛地一抽，眼球瞬間被暴脹的血絲覆蓋並可怕地凸出眼眶。他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瘋狂蠕動、鼓脹，整個人像吹氣般迅速膨脹變形。
「不……不是……」他最後擠出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砰——！！！」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他整個人炸成了一團血霧和碎肉，濺滿了周圍的地面、桌椅和來不及躲避的人。
餐廳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乾嘔。
沒有人說話，只有血腥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
下午，新的危機接踵而至，試圖沖刷掉午間的血腥，卻帶來了更深的寒意。
【規則六：如果聽到嬰兒哭聲，請前往三樓西側的育嬰室查看，並確保育嬰室內的人偶娃娃面帶微笑。】
悽厲的、帶著無盡怨毒般的嬰兒哭聲，準時從三樓西側傳來，穿透層層牆壁，鑽進每個人的耳朵，攪得人心神不寧。
「又來了。」紅鳶眉頭緊鎖，眼中是壓抑的煩躁。
三樓西側的育嬰室，門牌上畫著幼稚可愛的彩虹和雲朵，與裡面傳來的、令人牙酸的哭聲形成詭異反差。
推開門，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面沒有嬰兒床，沒有玩具，只有一排排慘白色的金屬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種造型的人偶娃娃。
它們穿著精緻的蕾絲裙或小西裝，臉蛋塗抹著誇張的腮紅，臉上全都凝固著弧度一模一樣的、空洞而僵硬的微笑，無數雙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齊刷刷「看」向門口。
哭聲，來源於架子最底層一個穿著褪色藍色連體衣、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嘴角下垂的人偶娃娃。
「確保它們……面帶微笑？」幽影嘖了一聲，掃視著這滿屋子的詭異微笑，感覺像被無數雙眼睛窺視。
他們很快發現，讓那個「哭泣」的娃娃「微笑」並非簡單的表情調整。經過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觀察，他們推斷出一個特定的「安撫儀式」：先用旁邊架子上掛著的、印有卡通圖案的白色絨布擦拭人偶的臉（動作必須輕柔），然後將它擺成一個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的端正坐姿，最後輕輕按動它後背一個隱藏極深、觸感冰涼的金屬按鈕。
「步驟還真多。」幽影低聲道，和紅鳶配合著，按照流程操作。當按鈕被按下後，那個哭泣的娃娃果然停止了令人心煩的哭聲，臉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機關轉動，換上了和其他人偶如出一轍的標準化微笑。
「暫時解決了。」紅鳶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
就在他們準備小心退離這個令人不適的房間時，精神始終有些恍惚、注意力難以高度集中的成員A，在側身避開一個擺放過於靠外的娃娃時，腳下被厚重的地毯邊緣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手肘不慎撞到了旁邊架子上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人偶。
「啪嗒！」
人偶摔落在地，發出的卻不是塑料或陶瓷的脆響，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陳舊骨骼折斷的沉悶聲音。
「壞了！」白序心中一沉。
一個身影如同從牆壁陰影中滲出般出現在門口——那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肥胖、穿著沾滿暗黃色污漬的白色護士服、臉上戴著巨大無菌口罩、只露出一雙渾濁不堪、布滿血絲眼睛的「保育員」。
她手中握著一支巨大無比的、針筒粗如兒臂、針頭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金屬注射器。
「壞……孩……子……」保育員從口罩後發出含糊不清、仿佛氣管漏風般的聲音，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弄掉娃娃的成員A，「……需要……懲罰……」
話音未落，她以一種與肥胖體型不符的迅捷速度，舉起那巨大的針筒，朝著成員A猛撲過來！
成員A雖然精神受創，但作為第七序列的老手，戰鬥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在保育員出現的剎那，他眼中的恍惚就被凌厲取代。
「滾開！」他低吼一聲，不退反進，身體微微側閃，避開了那直刺而來的恐怖針頭，同時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特製的、閃爍著微光的短刃，狠狠劃向保育員持針筒的手臂！
短刃划過護士服的袖管，發出「嗤啦」的撕裂聲，但下面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一種灰敗的、類似橡膠或硬化皮膚的質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保育員動作毫不停滯，另一隻肥胖的手臂如同沉重的擺錘橫掃而來，帶起一股腥風。
成員A矮身躲過，短刃順勢刺向對方肋下，同時試圖尋找機會攻擊那看似脆弱的眼睛或脖頸。
他的動作快准狠，顯示出豐富的實戰經驗，一時間竟與這恐怖的保育員纏鬥在一起，金屬碰撞聲和沉重的擊打聲在狹小的育嬰室內迴蕩。
白序、紅鳶、幽影立刻想要上前支援，但就在他們動身的瞬間，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驟然降臨，如同最堅固的冰層，將他們三人牢牢禁錮在原地。
無論他們如何催動力量，身體都無法移動分毫，連聲音都似乎被壓制在喉嚨里，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獨自奮戰。
「嗬……嗬……」保育員似乎被成員A的抵抗激怒了，發出嗬嗬的怪聲。她猛地將手中的巨大針筒往地上一頓！
「咚！」
沉悶的撞擊聲仿佛是一個信號。
剎那間，育嬰室內，所有架子上那些原本靜止不動、面帶微笑的人偶娃娃，它們的玻璃眼珠齊刷刷地轉動，聚焦在正在戰鬥的成員A身上！
下一秒，令人頭皮炸裂的景象出現了。
那些人偶娃娃，一個個如同被賦予了邪惡生命，咧著僵硬的微笑，從架子上紛紛跳下、爬下。
它們動作或僵硬或迅捷，發出「咔嚓」、「窸窣」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湧向成員A！
成員A正全力應對保育員的重擊，眼角餘光瞥見這駭人的一幕，瞳孔驟縮。
他試圖揮刀逼退靠近的娃娃，刀刃斬過，幾個娃娃被劈開，裡面露出的並非棉絮或塑料，而是某種暗紅色的、纖維狀的物質，並且被劈開的娃娃瞬間化作更多的碎片，如同有生命般繼續撲上來。
更多的娃娃撲到了他的腿上、身上，它們用小小的、卻異常堅硬的手抓住他的衣服、皮肉，張開帶著細小尖牙的嘴撕咬，試圖將他拖倒。它們的數量太多了，源源不絕，淹沒了他的視野。
保育員趁此機會，發出怪笑，巨大的針筒再次舉起，瞅准一個空隙，狠狠朝著被娃娃們暫時困住的成員A的後頸扎去！
「A！」紅鳶目眥欲裂，卻無法動彈。
成員A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震開了幾個娃娃，猛地扭身，短刃向上格擋！
「鐺！」
短刃與針筒碰撞，濺起一溜火星。但更多的娃娃已經爬滿了他的身體，沉重的拖拽力讓他動作變形。保育員另一隻肥胖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噗！」成員A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
娃娃們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更加瘋狂地湧上，將他層層包裹、淹沒。
他掙扎的身影在人偶組成的白色「繭」中逐漸消失，只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被壓抑的怒吼和令人牙酸的啃噬聲、撕裂聲……
幾秒鐘後，娃娃潮水般退去，重新爬回架子，恢復了原本端坐微笑的姿態，仿佛從未動過。
原地，成員A已經消失不見。
而在架子中層一個原本空著的位置，多了一個新的人偶。它穿著第七序列制服的殘破布料，臉上被粗暴地塗抹上兩團腮紅，嘴角被某種力量強行向上拉扯，固定成一個與周圍娃娃毫無二致的、僵硬而詭異的「微笑」。那雙曾經凌厲的眼睛，此刻變成了兩顆空洞的玻璃珠，倒映著育嬰室昏黃的燈光。
保育員滿意地看了看那個新「成員」，收起巨大的針筒，身影如同融化在陰影中，悄然消失。
那股禁錮白序三人的無形力量也隨之解除。
紅鳶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被幽影扶住。她死死盯著架子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娃娃」，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滲出。幽影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白序站在原地，目光從那個新的人偶臉上緩緩移開，看向滿屋子寂靜微笑的娃娃，最後落到空蕩蕩的門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不見底，只有下頜線繃緊如刀鋒。
第七序列，首次減員，以如此詭異而殘酷的方式。
白序小隊疲於奔命，試圖在這些混亂中維持脆弱的平衡，同時避開規則中明確的陷阱。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煩躁感在沉默中累積。
午餐時間，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員工餐廳。
食物看起來與往常無異，直到有人掀開主菜的蓋子——那是一塊塊暗紅色、紋理怪異、似乎還在微微顫動的肉類，散發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浪漫酒店」的氛圍格格不入。
【規則七：酒店廚房每日會提供員工餐，但請注意，如果餐品中出現紅色肉類，請不要食用，並立即報告給穿黑色制服的管理員。】
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令人不安的寂靜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紅色肉類……」有人低聲重複，臉色難看。
就在這時，餐廳的廣播「滋啦」一聲響起，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了出來，並非大堂經理，更像是某種自動提示：
「溫馨提示：所有員工必須在規定時間內用完午餐，不得浪費。未完成用餐者，將視為違反工作紀律。」
提示音重複了三遍，然後沉寂下去。
規則七說不能吃紅色肉類，但餐廳規定似乎強制要求吃完？衝突出現了。
一部分隨機參選者臉上露出了絕望和掙扎。是冒著炸裂的風險吃下那詭異的肉，還是違反用餐規定，面臨未知的懲罰？
白序嘆了口氣，發動了副本的第二次『規則之眼』。今天才第三天，他本來不想這麼快用掉第二次機會的
短暫的沉默後，他抬起頭：「規則七是正確，絕對不能吃這肉。」
「那……那這塊肉……」一個隨機參選者顫聲問，看著面前那盤令人毛骨悚然的「食物」。
「別碰它，放在那裡。」白序冷靜道。
大多數第七序列成員和部分冷靜的隨機參選者聽從了建議，強忍著不適和隱隱的威脅感，無視了面前的紅肉，默默取出備用食物或只吃其他配菜。餐廳內瀰漫著一種對峙般的寂靜。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承受這種雙重壓力。
一個看起來精神已瀕臨崩潰的隨機參選者，坐在距離白序他們不遠的地方。他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面前的肉塊，廣播的「溫馨提示」仿佛魔音灌耳，不斷在他腦海中放大。
「必須吃完……必須吃完……不吃會死……吃了也會死……不，吃了可能不會死……規則可能是假的……對，是假的！」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在極度的恐懼和壓力下，理智的弦終於崩斷。
他猛地抓起叉子，叉起最大的一塊紅肉，閉上眼睛，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塞進嘴裡，胡亂咀嚼了幾下便囫圇吞下！
「嗬……嗬……」他喘著粗氣，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解脫和期待。
幾秒鐘的死寂。
然後，他的身體猛地一抽，眼球瞬間被暴脹的血絲覆蓋並可怕地凸出眼眶。他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瘋狂蠕動、鼓脹，整個人像吹氣般迅速膨脹變形。
「不……不是……」他最後擠出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砰——！！！」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他整個人炸成了一團血霧和碎肉，濺滿了周圍的地面、桌椅和來不及躲避的人。
餐廳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乾嘔。
沒有人說話，只有血腥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
下午，新的危機接踵而至，試圖沖刷掉午間的血腥，卻帶來了更深的寒意。
【規則六：如果聽到嬰兒哭聲，請前往三樓西側的育嬰室查看，並確保育嬰室內的人偶娃娃面帶微笑。】
悽厲的、帶著無盡怨毒般的嬰兒哭聲，準時從三樓西側傳來，穿透層層牆壁，鑽進每個人的耳朵，攪得人心神不寧。
「又來了。」紅鳶眉頭緊鎖，眼中是壓抑的煩躁。
三樓西側的育嬰室，門牌上畫著幼稚可愛的彩虹和雲朵，與裡面傳來的、令人牙酸的哭聲形成詭異反差。
推開門，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面沒有嬰兒床，沒有玩具，只有一排排慘白色的金屬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種造型的人偶娃娃。
它們穿著精緻的蕾絲裙或小西裝，臉蛋塗抹著誇張的腮紅，臉上全都凝固著弧度一模一樣的、空洞而僵硬的微笑，無數雙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齊刷刷「看」向門口。
哭聲，來源於架子最底層一個穿著褪色藍色連體衣、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嘴角下垂的人偶娃娃。
「確保它們……面帶微笑？」幽影嘖了一聲，掃視著這滿屋子的詭異微笑，感覺像被無數雙眼睛窺視。
他們很快發現，讓那個「哭泣」的娃娃「微笑」並非簡單的表情調整。經過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觀察，他們推斷出一個特定的「安撫儀式」：先用旁邊架子上掛著的、印有卡通圖案的白色絨布擦拭人偶的臉（動作必須輕柔），然後將它擺成一個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的端正坐姿，最後輕輕按動它後背一個隱藏極深、觸感冰涼的金屬按鈕。
「步驟還真多。」幽影低聲道，和紅鳶配合著，按照流程操作。當按鈕被按下後，那個哭泣的娃娃果然停止了令人心煩的哭聲，臉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機關轉動，換上了和其他人偶如出一轍的標準化微笑。
「暫時解決了。」紅鳶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
就在他們準備小心退離這個令人不適的房間時，精神始終有些恍惚、注意力難以高度集中的成員A，在側身避開一個擺放過於靠外的娃娃時，腳下被厚重的地毯邊緣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手肘不慎撞到了旁邊架子上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人偶。
「啪嗒！」
人偶摔落在地，發出的卻不是塑料或陶瓷的脆響，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陳舊骨骼折斷的沉悶聲音。
「壞了！」白序心中一沉。
一個身影如同從牆壁陰影中滲出般出現在門口——那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肥胖、穿著沾滿暗黃色污漬的白色護士服、臉上戴著巨大無菌口罩、只露出一雙渾濁不堪、布滿血絲眼睛的「保育員」。
她手中握著一支巨大無比的、針筒粗如兒臂、針頭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金屬注射器。
「壞……孩……子……」保育員從口罩後發出含糊不清、仿佛氣管漏風般的聲音，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弄掉娃娃的成員A，「……需要……懲罰……」
話音未落，她以一種與肥胖體型不符的迅捷速度，舉起那巨大的針筒，朝著成員A猛撲過來！
成員A雖然精神受創，但作為第七序列的老手，戰鬥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在保育員出現的剎那，他眼中的恍惚就被凌厲取代。
「滾開！」他低吼一聲，不退反進，身體微微側閃，避開了那直刺而來的恐怖針頭，同時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特製的、閃爍著微光的短刃，狠狠劃向保育員持針筒的手臂！
短刃划過護士服的袖管，發出「嗤啦」的撕裂聲，但下面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一種灰敗的、類似橡膠或硬化皮膚的質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保育員動作毫不停滯，另一隻肥胖的手臂如同沉重的擺錘橫掃而來，帶起一股腥風。
成員A矮身躲過，短刃順勢刺向對方肋下，同時試圖尋找機會攻擊那看似脆弱的眼睛或脖頸。
他的動作快准狠，顯示出豐富的實戰經驗，一時間竟與這恐怖的保育員纏鬥在一起，金屬碰撞聲和沉重的擊打聲在狹小的育嬰室內迴蕩。
白序、紅鳶、幽影立刻想要上前支援，但就在他們動身的瞬間，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驟然降臨，如同最堅固的冰層，將他們三人牢牢禁錮在原地。
無論他們如何催動力量，身體都無法移動分毫，連聲音都似乎被壓制在喉嚨里，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獨自奮戰。
「嗬……嗬……」保育員似乎被成員A的抵抗激怒了，發出嗬嗬的怪聲。她猛地將手中的巨大針筒往地上一頓！
「咚！」
沉悶的撞擊聲仿佛是一個信號。
剎那間，育嬰室內，所有架子上那些原本靜止不動、面帶微笑的人偶娃娃，它們的玻璃眼珠齊刷刷地轉動，聚焦在正在戰鬥的成員A身上！
下一秒，令人頭皮炸裂的景象出現了。
那些人偶娃娃，一個個如同被賦予了邪惡生命，咧著僵硬的微笑，從架子上紛紛跳下、爬下。
它們動作或僵硬或迅捷，發出「咔嚓」、「窸窣」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湧向成員A！
成員A正全力應對保育員的重擊，眼角餘光瞥見這駭人的一幕，瞳孔驟縮。
他試圖揮刀逼退靠近的娃娃，刀刃斬過，幾個娃娃被劈開，裡面露出的並非棉絮或塑料，而是某種暗紅色的、纖維狀的物質，並且被劈開的娃娃瞬間化作更多的碎片，如同有生命般繼續撲上來。
更多的娃娃撲到了他的腿上、身上，它們用小小的、卻異常堅硬的手抓住他的衣服、皮肉，張開帶著細小尖牙的嘴撕咬，試圖將他拖倒。它們的數量太多了，源源不絕，淹沒了他的視野。
保育員趁此機會，發出怪笑，巨大的針筒再次舉起，瞅准一個空隙，狠狠朝著被娃娃們暫時困住的成員A的後頸扎去！
「A！」紅鳶目眥欲裂，卻無法動彈。
成員A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震開了幾個娃娃，猛地扭身，短刃向上格擋！
「鐺！」
短刃與針筒碰撞，濺起一溜火星。但更多的娃娃已經爬滿了他的身體，沉重的拖拽力讓他動作變形。保育員另一隻肥胖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噗！」成員A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
娃娃們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更加瘋狂地湧上，將他層層包裹、淹沒。
他掙扎的身影在人偶組成的白色「繭」中逐漸消失，只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被壓抑的怒吼和令人牙酸的啃噬聲、撕裂聲……
幾秒鐘後，娃娃潮水般退去，重新爬回架子，恢復了原本端坐微笑的姿態，仿佛從未動過。
原地，成員A已經消失不見。
而在架子中層一個原本空著的位置，多了一個新的人偶。它穿著第七序列制服的殘破布料，臉上被粗暴地塗抹上兩團腮紅，嘴角被某種力量強行向上拉扯，固定成一個與周圍娃娃毫無二致的、僵硬而詭異的「微笑」。那雙曾經凌厲的眼睛，此刻變成了兩顆空洞的玻璃珠，倒映著育嬰室昏黃的燈光。
保育員滿意地看了看那個新「成員」，收起巨大的針筒，身影如同融化在陰影中，悄然消失。
那股禁錮白序三人的無形力量也隨之解除。
紅鳶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被幽影扶住。她死死盯著架子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娃娃」，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滲出。幽影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白序站在原地，目光從那個新的人偶臉上緩緩移開，看向滿屋子寂靜微笑的娃娃，最後落到空蕩蕩的門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不見底，只有下頜線繃緊如刀鋒。
第七序列，首次減員，以如此詭異而殘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