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序列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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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外界喧囂隔絕的深層地下,第七序列研究所的S級觀測室內,空氣近乎凝滯。

  幽藍色的光線從牆壁和天花板滲出,營造出一種冰冷的非現實感。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分割顯示著「血色公交車」副本的多個內部監控視角。原本只是例行的副本觀察記錄,此刻卻吸引了整個研究所最高級別的關注。

  長桌旁,所有核心成員都已到場,但沒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只剩下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以及屏幕上偶爾傳來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被規則模糊處理過的黏膩聲響。

  白序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下頜前,遮擋住了下半張臉。

  他墨黑的短髮一絲不苟,但那對標誌性的、深邃如規則本身的綠色瞳孔,此刻正死死鎖定著中央最大的一塊分屏——那裡正「直播」著車廂內發生的一切。

  畫面因為規則干擾而扭曲、閃爍,色調詭異,聲音失真,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識出那個白髮異瞳的身影,以及他……處理「乘客需求」的方式。

  乾淨利落?不。是精準、殘酷、帶著一種近乎藝術表演般從容不迫的……屠宰。

  「噗嗤——」

  手指貫穿喉嚨,血如泉涌。

  「咔嚓…撕拉——」

  頭顱被擰下、撕扯,墨綠與暗紅的液體噴濺。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需求」的終結,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觀測室內每個人的心臟上。不是恐懼副本本身,而是對這個「玩家」行為模式和精神狀態的……強烈衝擊與難以置信。

  「呃……」

  代號「博士」的胖研究員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臉色發白。

  他見過無數怪談副本的血腥場面,但從未見過有人以這種姿態參與其中——那不是掙扎求生,更像是……興致勃勃的「清理」。

  扎著高馬尾、一身利落作戰服的紅鳶,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手中的記錄板不知何時滑落在地也渾然不覺。

  「這…這他媽是什麼鬼?!」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幾乎是吼出來的,「林辰!快!查這個人!立刻!馬上!他是不是什麼在逃的、沒被記錄在案的連環殺人犯?還是從哪個最高戒備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有極端暴力傾向的變態?!」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觀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也道出了在場許多人心底最直接、最符合「常識」的猜測。只有那種徹底漠視生命、以殺戮為樂的瘋子,才可能在那種環境下有如此表現。

  技術官林辰的手指早已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殘影,額角滲出汗珠。他同樣被畫面震撼,但職業素養讓他強行壓下不適,迅速調取數據。

  「面部識別啟動……資料庫交叉比對中……接入公安內部高危人員名單、全球已知超常罪犯檔案、精神衛生系統特殊標記庫……」

  數據流在他面前的輔助屏幕上瘋狂滾動,發出密集的「嘀嘀」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結果。

  幾秒鐘後,密集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林辰盯著屏幕上的最終反饋,動作完全僵住,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錯愕,再到一種更深沉的困惑和凝重。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紅鳶,又看向主位的白序,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查……查到了。」

  「說!」紅鳶急道。

  「身份信息存在。姓名:時墨。公民身份編碼:XXXXXXXXXXXXXX。出生日期、戶籍地……所有基礎信息齊全,格式完美符合標準。」林辰語速很慢,仿佛每個字都需要確認。

  「然後呢?前科?就醫記錄?異常行為報告?」紅鳶追問。

  「沒有。」林辰搖了搖頭,鏡片後的眼睛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犯罪記錄,連交通違章都沒有。沒有任何醫療機構就診或諮詢記錄,從出生到現在,一片空白。沒有已知的親屬社會關係網絡,沒有教育機構的詳細入學畢業記錄,只有系統里標註的『已完成規定教育階段』。他的居住地址登記在一個老舊社區,但調取該區域近十年的所有監控記錄、社區登記、鄰里走訪備忘……沒有任何關於『白髮』、『異瞳』或符合他體貌特徵的記錄。他就像……就像憑空出現在那個地址,並且只存在於公民信息資料庫最表層的檔案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更加沉重:「檔案乾淨得……像一張剛剛列印出來、還沒填寫任何內容的表格。只有格式,沒有內容。沒有生活痕跡,沒有數字足跡,沒有過去。」


  「這怎麼可能?」博士失聲道,「就算是刻意偽造的身份,也會為了逼真而填充細節!這種只有空殼的檔案,在系統自檢里就應該被標記為異常!」

  「但它沒有。」林辰指向屏幕一角,「系統自檢綠燈,檔案有效性驗證通過。就像……就像有一種更高層級的權限,強行定義了這個身份『存在』且『合法』,卻無需提供任何支持其『存在』的證據。」

  觀測室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壓抑。

  紅鳶張了張嘴,卻發現之前關於「殺人犯」、「精神病」的猜測,在這樣一份詭異到極點的「乾淨」檔案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個沒有過去、沒有痕跡、卻能在規則怪談里以絕對暴力姿態行事的白髮異瞳男人……這比任何已知的「危險分子」都要令人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中央屏幕。畫面恰好定格在時墨解決掉第三個「乘客」,擦拭手上血跡,然後緩緩抬起臉的特寫。

  慘白閃爍的車廂燈光下,他臉上沾染著新舊血跡,白色的髮絲黏連著暗紅的污漬,異色的雙瞳——一邊是仿佛燃燒著餘燼的暗金,另一邊是冰冷剔透的血紅——平靜地注視著虛空,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那張臉,在血腥的背景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非人的俊美與邪異。

  白序的綠色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一種極其突兀、毫無來由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不是那種似曾相識的模糊感,而是更尖銳、更深刻……仿佛在某個極其久遠、或者極其重要的時刻,他曾近距離地、深刻地凝視過這張臉,那雙異色瞳。

  在哪裡?

  什麼時候?

  為什麼想不起來?

  紛亂的思緒碎片在腦海中衝撞,卻無法拼湊出任何有意義的畫面或記憶節點。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甚至產生了一絲罕見的煩躁。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絕對的冷靜與銳利。將那一閃而逝的、抓不住的熟悉感強行壓下。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不是殺人犯,也不是精神病患。」白序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觀測室內所有細微的騷動。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最終落回屏幕上時墨的身影。

  「他的『乾淨』,恰恰是最大的異常。這份檔案,要麼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或規則層面的完美偽造,要麼……」他頓了頓,綠眸深處閃過一絲更深的幽光,「意味著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就與我們熟知的『信息記錄規則』相悖。」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斬釘截鐵:「無論如何,找到他。優先級提到最高。紅鳶,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地面眼線、情報網,排查所有異常事件,尤其是涉及『平靜的暴力』或『規則被非常規手段打破』的情況,結合白髮異瞳的特徵。」

  「是!」紅鳶立刻領命,神色嚴峻。

  「林辰,成立專項分析組。這份『乾淨』檔案就是突破口,逆向追蹤任何可能的信息注入痕跡,分析其底層邏輯。同時,全面監控一切與身份生成、信息抹除相關的暗流。」

  「明白!」

  「幽影,」白序看向陰影中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瘦高男子,「你的小組進入『潛影』狀態。一旦有線索,執行最高規格的『不可接觸觀察』。記住,你們的任務只是『看』,用盡一切辦法『看』清楚,但絕對、絕對不能引起他的任何注意。如果被他發現了……不要跟他硬碰。你就告訴他……我們第七序列想邀請他加入。」

  幽影微微頷首,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觀測室。

  命令下達完畢,觀測室內卻並未輕鬆。反而因為白序嚴肅的態度和那些不同尋常的指令,氣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意識到,屏幕上這個存在,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覺醒者或麻煩的異常個體。

  白序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卻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張定格的特寫臉上。那抹該死的熟悉感依然在心底最深處隱隱作祟,如同沉在水底的鉤子。

  他甩了甩頭,將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徹底摒棄。現在,他是第七序列的負責人,面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極度危險的未知變量。

  「時墨……」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冰冷的觀測室里幾乎微不可聞,「你究竟是什麼?」

  而屏幕上的男人,仿佛隔著層層規則與空間,對這場因他而起的凝重風暴毫無所覺,只是帶著那抹令人不安的平靜與隱隱的期待,等待著下一次「遊戲」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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