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老謀深算吳敬中
天津站。
陳青走進吳敬中的站長辦公室。
吳敬中正埋首翻看桌上的卷宗，聽見腳步聲抬眸，看清來人後立刻放下手中文書，臉上堆起熟稔的笑意，起身拱手相迎：「陳主任，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陳青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還能有什麼公事？專程為陸橋山的事來的。我是真看不懂他，身居軍統要職，手握權柄，偏偏拎不清輕重，吃裡扒外，私泄站內情報、肆意妄為，簡直是糊塗透頂，這般禍亂軍紀的人，死有餘辜。」
吳敬中聞言臉上的笑意淡去，微微擺了擺手：「陳主任所言極是，我又何嘗不知？只是如今人證物證俱全，樁樁件件都釘死了罪名，李涯攥著所有證據死咬不放，步步緊逼，鬧得全站皆知，輿論難平，我便是想護，也實在是沒辦法，不得不依規處置啊。」
陳青眸光微沉：「那不知吳站長，打算如何處置陸橋山？」
吳敬中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若是換做我往日的脾氣，我就地正法了他！」
「萬萬不可。」陳青微微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吳站長，即便陸橋山罪無可恕，還是需要上報總部核准。你我都清楚，陸橋山是鄭介民局長的人，你如今在天津站擅自處置他，平白得罪南京高層，實在太過不值當。」
「依我之見，不如順水推舟，賣鄭局長一個人情，直接將人移交南京總部處理算了。」
陳青目光看向吳敬中：「您若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便在處置報告裡落筆重些，兩全其美。」
吳敬中做足了姿態，連連點頭頷首：「有理！終究是陳主任看得通透。既然陳主任這麼說了，那我便賣您這個人情，按您的意思來辦。」
陳青聞言唇角微揚，順勢接下話頭：「如此最好。這份人情，鄭局長心裡定然記著，日後吳站長在南京，也多一份情面照應。正巧，三日之後我便要動身前往南京，陸橋山的押解移交之事，交由我一併辦妥即可。」
吳敬中眼底浮出幾分疑惑，問道：「陳主任突然要親赴南京？莫非是總部出了什麼要事？」
陳青收斂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念舊的唏噓：「並非公務急務，是私事。南京近期掀起清查漢奸的風潮，大批附逆人員被抓捕審判、處決，周福海也被收押入獄，性命堪憂。」
他眸光微沉，語氣誠懇：「世人皆知他是大漢奸，罪有應得，但於我個人而言，昔日與我有知遇之恩。現在他的家人都被我送國外去了，出了事，我總不能冷眼旁觀，準備親自去南京活動一番，去找委員長求求情。不求能將他無罪釋放，至少要保全他一條性命，免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聽完這番話，吳敬中由衷感慨道：「陳主任公私分明、重情重義，實在是難得啊。」
陳青話題一轉，道：「還有李涯那邊，他和陸橋山有仇，我怕他對陸橋山不利，還請吳站長和李隊長說一聲，省的他從中作梗。」
吳敬中趕忙道：「行，我回頭跟他說一聲，不過這李涯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陳青冷冷一笑：「佛龕終究只是龕，成不了佛。」
辭別吳敬中，陳青離開了軍統天津站。
他熟門熟路，徑直開車來到穆晚秋居住的清幽小院。
聽到院外熟悉的腳步聲，屋內的穆晚秋立刻推門而出。
見陳青突然到訪，她眸中漾開又驚又喜的光亮，褪去了往日的文靜溫婉，多了幾分鮮活的雀躍。
連日獨處的寂寥一掃而空，她連忙上前迎人，語氣輕快：「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陳青淡淡頷首，笑意溫和。
無需多言客套，穆晚秋滿心歡喜，立刻轉身進廚房忙活，手腳麻利地整治起酒菜。
不多時，幾碟精緻小菜、一壺溫好的清酒便擺上了木桌。
小院靜謐，燈火搖曳，兩人對坐而食，閒話輕聲，收音機里播放著胡宗南進攻延安的新聞，陳青不耐，調換頻道，聽著收音機里梅蘭芳的京劇下飯。
「咚咚咚。」院門外忽然傳來輕緩的敲門聲。
穆晚秋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碗筷起身去開門。
院門推開，兩道陌生身影映入眼帘。
門口立著一男一女兩人。
男人身著一身熨帖平整的米黃色西式西裝，身形清瘦，眼神飄忽閃爍，帶著一股精明市儈的算計氣。
身旁的女子身段窈窕，一身素色淺雅旗袍，眉眼清秀，氣質溫婉端莊，看著格外得體大方。
來人正是謝若林，而他身邊的女子，是他妻子。
穆晚秋連忙側身相讓，笑著介紹道：「陳青，你快來認識一下。這位是我的師哥謝若林，這位是嫂子程素素。」
屋內的陳青抬眸望去，目光淡淡落在謝若林身上：「謝若林，有過一面之緣。」
謝若林聞言立刻上前，說話依舊帶著標誌性的結巴，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我……我們夫妻剛搬來這邊住，聽說陳主任在院裡，特地……特地登門拜訪。」
陳青指尖輕搭在酒杯沿上，不緊不慢開口問道：「謝先生如今在哪裡高就？」
「在黨通局當差。」謝若林老老實實應聲。
話音落下，陳青眸色微沉：「黨通局的人，怎麼住進了保密局家屬院？」
面對追問，謝若林早有說辭，從容解釋道：「陳主任有所不知，內人的岳父，和吳站長有幾分舊淵源。是吳站長特意安排，讓我們夫婦住在這裡的。」
幾人一番解釋，結合腦中已知的情報脈絡，陳青很快理清了其中彎彎繞繞。
眼前這位溫婉的程素素，其父乃是程庚賜。
抗戰淪陷期間，程庚賜出任天津維持會會長，在天津衛權勢滔天，是與穆連城齊名的大漢奸。
抗戰勝利之後，舉國清算漢奸，程庚賜為求自保，洗脫滿身附逆罪名，不惜犧牲女兒終身，將程素素嫁給了黨通局的謝若林，借中統的身份庇護自家脫罪。
而這謝若林，本就心性狹隘、貪利算計，絕非良人。
早先，他便對才貌出眾的穆晚秋心存覬覦，一心想要迎娶。
只是後來穆晚秋心許陳青，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執念落空的謝若林轉眼便看準利弊，順勢拿捏住程庚賜急於脫罪的軟肋，步步要挾，最終逼得程家將千金程素素許配給自己。
而老謀深算的吳敬中，更是暗中大肆勒索程家錢財，收足了好處。
事後又被手握把柄的程素素變相要挾，只得破例鬆口，將謝若林這對本不該出現在軍統家屬院的夫妻，安置在了院子裡。
更巧的是，他們居住的宅院，正是昔日周亞夫的屋子，緊鄰余則成的住處。
理清所有前因後果，陳青心中只剩一陣無言的感慨。
世事浮沉，命運兜兜轉轉，當真是玄妙無常。
沒想到兜兜轉轉，謝若林這顆攪局的棋子，終究還是住進了這裡，宿命般地和余則成成為了鄰居。
…………………
陳青走進吳敬中的站長辦公室。
吳敬中正埋首翻看桌上的卷宗，聽見腳步聲抬眸，看清來人後立刻放下手中文書，臉上堆起熟稔的笑意，起身拱手相迎：「陳主任，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陳青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還能有什麼公事？專程為陸橋山的事來的。我是真看不懂他，身居軍統要職，手握權柄，偏偏拎不清輕重，吃裡扒外，私泄站內情報、肆意妄為，簡直是糊塗透頂，這般禍亂軍紀的人，死有餘辜。」
吳敬中聞言臉上的笑意淡去，微微擺了擺手：「陳主任所言極是，我又何嘗不知？只是如今人證物證俱全，樁樁件件都釘死了罪名，李涯攥著所有證據死咬不放，步步緊逼，鬧得全站皆知，輿論難平，我便是想護，也實在是沒辦法，不得不依規處置啊。」
陳青眸光微沉：「那不知吳站長，打算如何處置陸橋山？」
吳敬中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若是換做我往日的脾氣，我就地正法了他！」
「萬萬不可。」陳青微微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吳站長，即便陸橋山罪無可恕，還是需要上報總部核准。你我都清楚，陸橋山是鄭介民局長的人，你如今在天津站擅自處置他，平白得罪南京高層，實在太過不值當。」
「依我之見，不如順水推舟，賣鄭局長一個人情，直接將人移交南京總部處理算了。」
陳青目光看向吳敬中：「您若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便在處置報告裡落筆重些，兩全其美。」
吳敬中做足了姿態，連連點頭頷首：「有理！終究是陳主任看得通透。既然陳主任這麼說了，那我便賣您這個人情，按您的意思來辦。」
陳青聞言唇角微揚，順勢接下話頭：「如此最好。這份人情，鄭局長心裡定然記著，日後吳站長在南京，也多一份情面照應。正巧，三日之後我便要動身前往南京，陸橋山的押解移交之事，交由我一併辦妥即可。」
吳敬中眼底浮出幾分疑惑，問道：「陳主任突然要親赴南京？莫非是總部出了什麼要事？」
陳青收斂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念舊的唏噓：「並非公務急務，是私事。南京近期掀起清查漢奸的風潮，大批附逆人員被抓捕審判、處決，周福海也被收押入獄，性命堪憂。」
他眸光微沉，語氣誠懇：「世人皆知他是大漢奸，罪有應得，但於我個人而言，昔日與我有知遇之恩。現在他的家人都被我送國外去了，出了事，我總不能冷眼旁觀，準備親自去南京活動一番，去找委員長求求情。不求能將他無罪釋放，至少要保全他一條性命，免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聽完這番話，吳敬中由衷感慨道：「陳主任公私分明、重情重義，實在是難得啊。」
陳青話題一轉，道：「還有李涯那邊，他和陸橋山有仇，我怕他對陸橋山不利，還請吳站長和李隊長說一聲，省的他從中作梗。」
吳敬中趕忙道：「行，我回頭跟他說一聲，不過這李涯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陳青冷冷一笑：「佛龕終究只是龕，成不了佛。」
辭別吳敬中，陳青離開了軍統天津站。
他熟門熟路，徑直開車來到穆晚秋居住的清幽小院。
聽到院外熟悉的腳步聲，屋內的穆晚秋立刻推門而出。
見陳青突然到訪，她眸中漾開又驚又喜的光亮，褪去了往日的文靜溫婉，多了幾分鮮活的雀躍。
連日獨處的寂寥一掃而空，她連忙上前迎人，語氣輕快：「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陳青淡淡頷首，笑意溫和。
無需多言客套，穆晚秋滿心歡喜，立刻轉身進廚房忙活，手腳麻利地整治起酒菜。
不多時，幾碟精緻小菜、一壺溫好的清酒便擺上了木桌。
小院靜謐，燈火搖曳，兩人對坐而食，閒話輕聲，收音機里播放著胡宗南進攻延安的新聞，陳青不耐，調換頻道，聽著收音機里梅蘭芳的京劇下飯。
「咚咚咚。」院門外忽然傳來輕緩的敲門聲。
穆晚秋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碗筷起身去開門。
院門推開，兩道陌生身影映入眼帘。
門口立著一男一女兩人。
男人身著一身熨帖平整的米黃色西式西裝，身形清瘦，眼神飄忽閃爍，帶著一股精明市儈的算計氣。
身旁的女子身段窈窕，一身素色淺雅旗袍，眉眼清秀，氣質溫婉端莊，看著格外得體大方。
來人正是謝若林，而他身邊的女子，是他妻子。
穆晚秋連忙側身相讓，笑著介紹道：「陳青，你快來認識一下。這位是我的師哥謝若林，這位是嫂子程素素。」
屋內的陳青抬眸望去，目光淡淡落在謝若林身上：「謝若林，有過一面之緣。」
謝若林聞言立刻上前，說話依舊帶著標誌性的結巴，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我……我們夫妻剛搬來這邊住，聽說陳主任在院裡，特地……特地登門拜訪。」
陳青指尖輕搭在酒杯沿上，不緊不慢開口問道：「謝先生如今在哪裡高就？」
「在黨通局當差。」謝若林老老實實應聲。
話音落下，陳青眸色微沉：「黨通局的人，怎麼住進了保密局家屬院？」
面對追問，謝若林早有說辭，從容解釋道：「陳主任有所不知，內人的岳父，和吳站長有幾分舊淵源。是吳站長特意安排，讓我們夫婦住在這裡的。」
幾人一番解釋，結合腦中已知的情報脈絡，陳青很快理清了其中彎彎繞繞。
眼前這位溫婉的程素素，其父乃是程庚賜。
抗戰淪陷期間，程庚賜出任天津維持會會長，在天津衛權勢滔天，是與穆連城齊名的大漢奸。
抗戰勝利之後，舉國清算漢奸，程庚賜為求自保，洗脫滿身附逆罪名，不惜犧牲女兒終身，將程素素嫁給了黨通局的謝若林，借中統的身份庇護自家脫罪。
而這謝若林，本就心性狹隘、貪利算計，絕非良人。
早先，他便對才貌出眾的穆晚秋心存覬覦，一心想要迎娶。
只是後來穆晚秋心許陳青，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執念落空的謝若林轉眼便看準利弊，順勢拿捏住程庚賜急於脫罪的軟肋，步步要挾，最終逼得程家將千金程素素許配給自己。
而老謀深算的吳敬中，更是暗中大肆勒索程家錢財，收足了好處。
事後又被手握把柄的程素素變相要挾，只得破例鬆口，將謝若林這對本不該出現在軍統家屬院的夫妻，安置在了院子裡。
更巧的是，他們居住的宅院，正是昔日周亞夫的屋子，緊鄰余則成的住處。
理清所有前因後果，陳青心中只剩一陣無言的感慨。
世事浮沉，命運兜兜轉轉，當真是玄妙無常。
沒想到兜兜轉轉，謝若林這顆攪局的棋子，終究還是住進了這裡，宿命般地和余則成成為了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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