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秋掌柜失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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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巷口,余則成餘光瞥見在街邊的懸濟藥店,那扇熟悉的木門牢牢緊鎖。

  門口那塊褪色的木牌依舊掛著,上面倒掛的「收虎骨」三個字斑駁刺眼,這是他和秋掌柜的接頭暗號。

  秋掌柜失聯了。

  沒有預警,沒有暗號,毫無徵兆的斷了聯繫。

  他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揣測最壞的結果——是不是秋掌柜暴露了?是不是已經被馬奎秘密抓捕?

  整座天津城看似平靜,實則處處羅網,每一處寂靜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危機。

  車子停在宅院門口,余則成推門下車,步履沉重地走進屋內。

  廳堂里光線微暗,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一言不發,脫下外衣隨手搭在椅背上,直直地跌坐在沙發里,渾身透著一股無力的壓抑。

  想起了左藍,他失神良久,腦中紛亂如麻,壓得他心口發悶。

  半晌,他緩緩抬手,從抽屜里取出那本薄薄的小冊子,翻到《為人民服務》的篇目。

  他垂著眼瞼,聲音低沉、沙啞,一字一句,緩緩念出聲來。

  「我們的黨和黨所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是革命的隊伍。我們這個隊伍完全是為著解放人民的,是徹底地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語調沒有波瀾,卻字字沉重,不似平日的默讀自省,更像是在壓抑巨大的惶恐與悲痛,借著滾燙的文字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神。

  這篇文字是他的信仰,是他身處黑暗諜戰旋渦里唯一的光,此刻,更是支撐自己扛住絕望的唯一底氣。

  翠萍端著溫水從裡屋出來,剛踏進廳堂,便聽見了這熟悉的誦讀聲。

  跟著余則成潛伏日久,她早已摸清了余則成的習慣。

  唯有遭遇重創、內心極致痛苦無助的時候,他才會這樣,余則成已經告訴他左藍犧牲的消息。

  翠萍不懂複雜的潛伏局勢,不懂地下工作的兇險博弈,可她懂眼前這個人的情緒。

  她看著沙發上的余則成,透著無盡的孤寂,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憂慮與沉痛,整個人像是獨自扛住了漫天風雨,沉默得讓人心疼。

  翠萍沒有出聲打斷,也沒有上前多問。她知道,這個時候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勞,局勢兇險,多說一句都是錯。

  她輕輕放輕腳步,將水杯悄悄擱在桌邊,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粗糲的鄉下婦人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大大咧咧,眉眼間滿是笨拙的擔憂。

  她就那樣靜靜立著,不打擾、不發問,默默陪著他,陪著他熬過這份無人訴說的煎熬。

  余則成的誦讀聲依舊在寂靜的屋裡迴蕩,低沉而堅定。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余則成的聲音戛然而止,趕忙把小冊子塞回抽屜。

  來不及平複眼底的沉鬱,門外已然響起敲門聲。

  余則成迅速斂去臉上所有心緒,抹去眼底的凝重,換上一副溫和平實的常態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襟,穩步起身開門。

  院門推開,暮色之下,站著的正是對門的陳青。

  「陳主任,您怎麼來了?」余則成有些驚訝。

  陳青面帶溫和笑意:「我和晚秋正好住在對門,今晚閒來無事,備了點薄酒小菜,特意來請你和嫂子過去喝一杯。」

  余則成微微遲疑,眼底掠過一絲猶豫:「這……合適嗎?貿然叨擾,太過冒昧了。」

  「有什麼不合適的?」陳青擺了擺手,「遠親不如近鄰,我明天就要動身回北平了。晚秋一個人留在這邊,我終究是不放心,往後還得麻煩你和嫂子多照拂她幾分。」

  話說到這份上,情理俱在,再推辭便顯得刻意生分。

  余則成當即鬆了口,側身讓出位置,轉頭朝屋內喚道:「翠萍,快過來,這是督查室的陳主任,是我上級的上級,大領導。」

  翠萍聞聲從裡屋走出,立馬笑著迎了上來:「原來是大領導啊!那可真是大官,我們家則成,還得請陳主任多多照顧。」

  「嫂子不必客氣,遠親不如近鄰。酒菜都備妥了。」陳青淡淡一笑。

  余則成推脫不過,只得帶著翠萍,跟著陳青走進了對門的宅院。

  屋內燈火溫暖,穆晚秋早已將一桌酒菜擺好。

  她身著素雅旗袍,眉眼溫婉清麗,翠萍一眼看見她,當即由衷讚嘆:「哎呀!晚秋姑娘可真漂亮,平日裡少見你出門,今日一見,真是讓人不敢認,太俊俏了。」

  晚秋淺淺含笑,語氣柔和:「翠萍嫂子說笑了。往後日子還長,咱們可要多走動親近。陳青整日公務繁忙,我一個人在家,也著實孤單無趣。」

  四人依次落座,桌面酒菜熱氣氤氳,沖淡了幾分夜色的清冷。

  陳青拿起酒壺,嫻熟地為眾人逐一斟滿酒杯,目光落在翠萍身上,笑道:「我就喜歡嫂子這般性子,豪爽坦蕩,不繞彎子。」

  余則成連忙謙遜擺手,帶著官場的分寸感:「她就是個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粗枝大葉的,主任可別見笑。」

  陳青放下酒壺,看向余則成,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則成,你我不算初識。當年在政保總署,我就見過你,那時候,你還叫勞文池。」

  余則成心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眼底掠過一絲恍然與動容:「說來慚愧,那時候我竟全然不知,原來陳主任是自己人。」

  「往後便是一家人,不必見外。」陳青端起酒杯。

  「是。」

  余則成應聲抬手,與他輕輕碰杯,二人仰頭,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滾燙,卻暖不透余則成心底暗藏的層層戒備。

  酒過兩口,閒聊片刻,陳青狀似隨意地提起近日時局:「最近天津城內鬧瘟疫,人心惶惶,街上處處冷清。我昨日讓晚秋去街邊藥店置辦些防疫藥材,跑了一趟,藥店竟是大門緊鎖,無人營業。」

  這話入耳,余則成的心猛地一沉,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小心翼翼開口追問:「不知是哪家藥店?近日好多鋪子都閉門歇業了。」

  「就是街口那家懸濟藥店。」

  陳青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閒談瑣事,字字卻精準戳中余則成最牽掛的心事。

  他緩緩接著說道:「我特意向街坊打聽了,說是店老闆染上了風寒,被防疫署的人直接抓走隔離了,現下關在陸軍醫院的隔離病房裡。」

  余則成眸光微凝,飛快抬眼掃了陳青一眼。

  他看不清對方眼底的真實情緒,無從分辨這番話是隨口閒談,還是刻意點撥、暗藏深意。

  懸濟藥店是他的秘密聯絡點,秋掌柜失聯多日,他日日憂心忡忡、徹夜難安,外人絕不可能知曉其中關聯。

  可陳青偏偏一語道破,精準說出秋掌柜的下落。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翻湧,戒備、驚疑、忐忑交織纏繞。

  不等他細想,陳青已然撇開了這個沉重的話題,語氣輕鬆地轉了風向:「這幾日瘟疫肆虐,你們沒事便少出門,穩妥為上。對了,近日還有件大事,戴老闆近期要來華北視察。」

  余則成順勢收斂心神,認真傾聽。

  「此番前來,戴老闆是鐵了心要整頓華北吏治。馬漢山首當其衝,在劫難逃,還有九十四軍的楊文泉,二人這次怕是都要栽大跟頭。」陳青淡淡道出高層秘聞。

  余則成故作詫異:「戴老闆要來天津?我竟半點消息都沒收到。」

  「你是戴老闆的門生。」陳青看著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囑託,「到時候戴老闆召見問話,若是提起我,可得幫我在局座面前美言幾句。」

  「一定,一定!」余則成立刻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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