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勞文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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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緩緩駛入南京站,汽笛聲刺破站台的喧囂,呂宗方率先起身,拎起手邊的皮箱,眼神示意余則成跟上。

  兩人混在下車的人流里,步履沉穩地走出車站,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悄然滑至身前,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呂宗方率先落座,余則成緊隨其後,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廂內的空氣便與外界的嘈雜隔絕開來,只剩一路沉默的顛簸。

  轎車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口,巷子裡藏著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門面簡陋,招牌斑駁,一看便是便於隱蔽的落腳處。

  呂宗方率先下車,左右掃視一番,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帶著余則成走進旅館,開了一間僻靜的單間。

  房間狹小逼仄,陳設簡單,只有一張舊木床、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關上門後,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呂宗方將皮箱放在桌角,轉過身,看著眼前神色緊繃的余則成,這是他最後一次叮囑這個學生。

  余則成看著呂宗方,心裡莫名泛起一絲不安,下意識想要開口,卻被呂宗方抬手打斷。

  呂宗方走到他面前,目光銳利地掃過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從踏進這扇門開始,你就不再是余則成,你是勞文池。記住自己的身份,少說話,多觀察,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別碰。」

  余則成點頭,沉聲應道:「我記住了,老師。」

  「李海豐行事謹慎多疑,身邊戒備森嚴,你千萬不能露出半點破綻,一旦身份暴露,沒人能救你。」呂宗方頓了頓,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隨即又被堅定覆蓋,「我去聯絡接應的人,你留在房間裡,哪裡都不要去,等我消息。」

  「老師,我跟你一起去。」余則成連忙說道,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

  呂宗方斷然拒絕:「不行,你現在的身份不能隨意露面,待在這裡最安全。」

  他伸手拍了拍余則成的肩膀,這一次,力道格外沉重,像是在做最後的託付:「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再記一遍:若是我出了意外,拿著那塊懷表,去陝西會館找帖老闆,除此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軍統本地的人。」

  余則成心頭一沉,看著呂宗方,聲音微微發緊:「老師,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呂宗方沒有接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叮囑,有期許,還有一絲余則成看不懂的決絕。他最後叮囑道:「守住自己,完成任務,活著回去。」

  說完,呂宗方不再停留,轉身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房門輕輕合上,將余則成獨自留在了狹小的房間裡。

  旅途勞頓,余則成很快躺在床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呂宗方回來了,余則成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

  呂宗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一下,接你的車在外面等著了。」

  …………………

  余則成快步走出房門,徑直坐上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剛坐穩,身旁的特務便將一份摺疊整齊的紙質資料遞到他手中,語氣冰冷道:「馬上記牢,錯一個字,可能就會小命不保。」

  他不敢耽擱,立刻低頭凝神細看,將資料上關於「勞文池」的身份信息、過往經歷一字一句刻進腦海。

  多年的軍統生涯,記憶密報本就是青浦特訓班的必修課,這點難度對他而言並不算大,不過片刻,便將所有內容熟記於心。

  轎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政保總署門前。

  余則成整理了一番衣襟,跟著引路的人走了進去,順利見到了萬里浪。

  萬里浪抬眼,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簡單拋出幾個問題試探。

  余則成憑藉腦中記牢的信息,對答如流,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萬里浪微微頷首,淡淡開口:「嗯,晚上給你接風。」

  他心裡自有盤算,李海豐剛從重慶投靠過來,對重慶那邊的情報人員底細再清楚不過,這場接風宴,正是要借著機會,讓李海豐好好甄別眼前這個自稱「勞文池」的人到底是真是假。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陳青的秘書張璃走了進來:「主任剛從上海回來,聽說重慶來了位勞先生,想要了解重慶那邊的情況,吩咐讓我帶勞先生過去見他。」

  萬里浪沒有多想,轉頭對余則成吩咐道:「去吧!」

  余則成心中頓時泛起一絲忐忑,卻不敢表露半分,只得斂聲屏氣,跟在張璃身後,一路穿過走廊,來到了陳青的辦公室門口。


  張璃抬手輕輕叩門,隨後推門而入,將余則成引進辦公室後,便默默轉身關上房門退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里,陳青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站在面前的余則成,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

  …………………

  余則成垂著手,姿態放得極低,一臉恭敬,不敢有絲毫僭越。

  陳青率先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你叫勞文池。」

  余則成立刻躬身行禮:「勞文池見過陳主任。」

  陳青拿起桌上的身份資料,隨手翻了翻,緩緩說道:「勞文池,汪主席當年在重慶的情報官,當年汪主席離開的匆忙,把勞先生埋在重慶了。」

  「正是這樣!」余則成聲音恭敬道。

  陳青抬眼看向余則成,拋出第一個問題:「勞先生去軍令部二廳,是誰提拔的?」

  余則成心裡猛地一懵,這份資料里只寫明自己是汪主席埋伏在重慶的人,關於提拔之人的信息,半個字都沒有提及。

  他腦中飛速思索,倉促之下只能順著汪主席這條線回答:「當時是汪主席推薦的。」

  聽到這個回答,陳青也微微一怔,眼前這人完全是個新手,根本不懂汪偽與重慶高層之間的權力糾葛,回答完全不按常理,對高層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

  他不動聲色,繼續問出第二個問題:「軍令部在南京有兩部電台,你知道嗎?」

  余則成又是一愣,這些隱秘的情報他全然不知,只能如實回道:「不知道啊,我不負責這方面。」

  陳青心中暗自無語,這兩個問題,答案全錯,照理說,眼前這人身份已然暴露,死定了。

  他沒有停頓,緊接著問出第三個問題:「你是怎麼暴露的?」

  余則成還以為前兩個問題自己矇混過關,悄悄鬆了口氣,這個問題在資料里有明確記載,他胸有成竹地回答:「梅機關在大東書局的組織被破獲,有人叛變,出賣了我,汪先生生前囑咐過我,最危急的時候可以找他或者周先生。」

  陳青隨即又問:「軍統那邊熟嗎?」

  余則成不假思索:「不熟,熊長官和戴春風水火不容。」

  陳青輕輕嘆了口氣,四個問題,這人居然只答對了一個,這般破綻百出,若是落到旁人手裡,早已是死路一條。

  他繼續拋出第五個問題:「76號有沒有給你派過電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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