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秋天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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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上海全城的大街小巷,都被鋪天蓋地的報紙消息引爆。

  各大報社的號外傳單被報童沿街瘋傳,頭版頭條無一例外,用加粗的黑體字,赫然刊登著望海樓爆炸的驚天新聞。

  《申報》《時事新報》等主流報刊盡數報導:昨日晚間,滬上知名酒樓望海樓突遭劇烈爆炸,整座樓閣頃刻間化為斷壁殘垣,現場一片狼藉。

  經初步探查,此次爆炸系抗日團伙鐵血青年團所為,該團骨幹成員許文強,提前潛入望海樓藏匿大量炸藥,蓄意製造此次慘案。

  爆炸致使76號主任徐天、日本特高課機關長木內影佐當場殞命,屍骨無存,樓內駐守憲兵、隨行人員共計一百餘人,無一生還,場面慘不忍睹。

  而特務委員會主任陳青,因途中事務遲到,未能踏入酒樓,僥倖躲過這場殺身之禍。

  消息一出,上海各界譁然。

  日偽當局震怒,全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戒嚴狀態,76號特務機構更是亂作一團,在新任負責人畢忠良的指揮下,全體特務傾巢而出,全城搜捕鐵血青年團成員,大街小巷遍布特務與憲兵,挨家挨戶排查,但凡有半點嫌疑之人,皆被強行帶走。

  不過半日功夫,76號特務便憑藉線人線索,精準鎖定鐵血青年團核心成員,迅速出擊,一舉將關偉及數名青年團骨幹悉數抓捕,押往76號魔窟審訊。

  陰森恐怖的審訊室內,燈光慘白,刑具林立,面對特務們的嚴刑逼供,關偉與幾名被捕的青年團成員,並未過多抵抗,對炸毀望海樓一事供認不諱。

  面對審訊筆錄,關偉挺直脊背,眼神堅毅,一字一句清晰交代:此次望海樓行動,他們的首要目標,本是投靠日偽的大漢奸陳青,早已摸清陳青會赴望海樓之約,便計劃藉此機會除掉這個民族敗類,奈何計劃出現偏差,炸彈引爆後,非但沒能成功刺殺陳青,反倒誤殺了日本特高課機關長木內影佐,以及76號的徐天。

  他坦言,身為鐵血青年團成員,一心抗日救國,剷除漢奸是畢生所願,即便此次行動失誤,也絕不後悔,落入敵手只求一死,絕無半分妥協。

  這份口供迅速被上報給日偽高層,望海樓爆炸案的罪責,徹底被安在了鐵血青年團與許文強身上,陳青則以「僥倖脫險」的身份,置身事外。

  在陳青的指示下,關偉這些核心成員迅速被畢忠良處決,何秀凝和朱怡貞不知所蹤,案發當晚,她二人就被朱怡貞的父親朱孝先送出了上海,去了延安。

  女兒是鐵血青年團成員,朱孝先被畢忠良敲詐了不少錢,後來陳青指示不許再追究朱怡貞家人,才把事情了結。

  …………………

  黃家洋房的客廳里,晨光透過雕花玻璃窗,灑在光潔的地板上,本該是靜謐溫柔的清晨,卻被一紙報紙,徹底撕碎了所有暖意。

  馮程程端著傭人遞來的牛奶,隨手拿起茶几上今早剛送到的報紙,本是隨意翻看,目光驟然定格在頭版那行觸目驚心的標題上。

  《望海樓驚天刺殺,愛國義士許文強屍骨無存》

  一瞬間,她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指尖猛地一顫,報紙輕飄飄滑落地面。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劇痛席捲全身,呼吸驟然停滯,眼前陣陣發黑,纖細的身子晃了晃,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險些直接暈厥在地。

  「許文強……他死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抖,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模糊了所有視線。

  那個身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身姿挺拔,眉眼溫潤,帶著一身少年意氣,明明前幾日還在身邊,怎麼就突然沒了。

  她沒有哭出聲,卻被巨大的悲痛裹挾著,魂不守舍地邁開腳步,像丟了魂魄一般,鬼使神差地走出黃家大門,徑直踏上了一輛熟悉的電車。

  電車緩緩行駛,顛簸的節奏熟悉得讓她心口發酸。

  她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恍惚間,仿佛又看到身旁坐著那個清俊的少年。

  他曾和她並肩坐在這電車上,陽光落在他肩頭,兩人輕聲聊著歌詞,他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融化冰雪,那些細碎又美好的畫面,歷歷在目,恍若就在昨天。

  那些心動的瞬間,那些青澀的交談,那些藏在心底未曾說出口的情愫,還沒來得及好好安放,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徹底碾得粉碎。

  電車到站,她漫無目的地走下車,雙腳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步步朝著申江大學的方向走去。


  學校寂靜無人,最終,她停在了那間熟悉的音樂教室門口。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教室,陽光透過窗欞,落在那架黑色鋼琴上,光影斑駁。

  剎那間,時光仿佛倒流回那個溫暖的秋日午後,少年就坐在鋼琴前,指尖輕躍,彈奏著那首《童話》。

  他帶著白馬王子的光環,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世界,帶給她從未有過的心動與美好,可還沒等這場童話般的相遇走到盡頭,他就驟然離場,永遠地離開了。

  馮程程緩緩走進教室,輕輕坐在鋼琴前,指尖撫上冰涼的琴鍵,熟悉的觸感,卻再也等不到那個彈琴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眶的酸澀,指尖慢慢落下,悠揚又哀傷的旋律緩緩流淌。

  「我會變成,童話里,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

  熟悉的歌詞,是他曾唱給她聽的旋律,如今從她指尖彈出,卻只剩無盡的悲涼。淚水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黑白琴鍵上,暈開點點濕痕。

  旋律斷斷續續,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趴在鋼琴上,肩膀劇烈顫抖,泣不成聲。

  哭聲壓抑又悲痛,在空蕩蕩的音樂教室里迴蕩,那首屬於他們的童話,終究碎在了現實里,那個照亮她少女時光的少年,1942年的那個秋天,再也不會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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