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狼蛛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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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法租界霞飛路不遠的一條小街,只有昏黃的路燈在薄霧中暈開零星光斑,將梧桐葉的影子拖得細長。

  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蜷縮在街尾,門板上的「休業」木牌被夜風颳得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咚、咚咚、咚咚咚。」

  叩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門板內側,黎叔的身影頓了頓,透過門栓的縫隙警惕地望了一眼,看清來人輪廓後,立刻拔栓開門,把他讓了進來。

  「你怎麼親自來了!」黎叔壓低聲音,迅速關上大門,落了門閂。

  「你身份敏感,親自來這裡太冒險了!」

  明樓反手按住黎叔的胳膊,語氣十分焦灼:「沒辦法,情況十萬火急,必須馬上給延安發報。」

  黎叔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掀開裡屋的門帘,引著他進了裡屋。

  裡屋空間狹小,只擺著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黎叔彎腰,費力地從床底拖出一個蒙著灰布的木箱,打開後,一台發報機。

  他動作麻利地連接線路,調試頻率,指尖在按鍵上飛快跳動,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明樓站在一旁,目光緊鎖發報機,聲音急促:「西里龍夫在大使館被捕,十萬火急,馬上通知『蛛網』所有人,立刻撤離!」

  「明白,我這是備用電台,從沒啟用過。」黎叔知道事情緊急,也顧不得這麼多了,指尖不停,滴滴答答的電波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蕩,穿透夜色,向著遠方的延安傳遞。

  發報完畢,他摘下耳機,兩人並肩站在桌前,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明樓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發報機的指示燈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不知過了多久,發報機的指示燈突然閃爍起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電流聲。

  黎叔立刻戴上耳機,飛快記錄著傳來的電文,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打破了沉寂。

  「延安回電了。」黎叔話音未落,手上的動作不停,對著密碼本逐字翻譯,片刻後將翻譯好的記錄紙遞給明樓。

  明樓接過仔細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已通知狼蛛,狼蛛回電,為保蛛網存續、掩護核心人員,拒絕撤離,決意殺身成仁,並令全員蟄伏待命。」

  「胡鬧!」明樓低喝一聲,語氣里滿是惱火,抬手將電文拍在桌上,「都到這時候了,還逞匹夫之勇!」

  可話出口,他卻又無力地閉上了眼。

  「再發一封電報,問為何白天已經明確告知大使館有埋伏,西里龍夫還要執意前往?」

  黎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再次把電報發了過去。

  很快拿到了延安的回電:「白天狼蛛試過聯繫西里龍夫,不是延安的通訊出了問題,是狼蛛沒能聯繫到他。」

  「草!」明樓猛地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桌角,滿心的焦灼、憤怒與無力交織在一起,卻偏偏無計可施。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直起身來:「我先走了,有任何消息,立刻聯繫我。」

  他在辦公室枯坐一夜,沒等到任何消息,一直到了天明,明誠也沒回來。

  …………………

  憲兵司令部

  荒木惟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荒木惟一根根抽著煙,焦躁不安地等消息。

  終於,帶隊去抓捕的軍官一個個回來復命。

  「報告,中村功被抓回來了,徹底搜查了他的辦公室和住所,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荒木惟擺擺手:「送到審訊室,待會兒我親自審訊。」

  抓捕白井行幸的人回來了:「報告,白井行幸抓捕時咬破了自己衣領里的氰化鉀,當場死亡。」

  荒木惟嘆了口氣,道:「他是特高課的機要室主任,交給南田洋子處理吧,有沒有聯繫南田洋子?」

  「報告,我們聯繫了她,她不在家,不知道去哪裡了。」

  「行了,下去吧。」

  抓捕沈若雁的人回來了,同樣是不好的消息,沈若雁跳樓自殺了。

  「這些紅黨,全都是頑固分子。」荒木惟有些惱火。


  「他的公寓,搜出了什麼?」

  「徹底搜查過了,長官。繳獲一部電台,另外在臥室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份未焚燒乾淨的文件殘片。」

  荒木惟示意他將文件遞來。那是幾張殘缺的紙片,字跡已被煙火熏得模糊,只餘下零星墨痕。

  「立刻送到技術科,不惜一切代價,復原上面的內容。」

  不過半小時,技術科的電話便急促地響起。荒木惟接起電話,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匯報。

  「你說什麼?這是昨天東京御前會議的記錄?」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

  「意思就是說,昨天剛召開的御前會議,夜裡就出現在了延安紅黨領袖的案頭。」荒木惟猛地掛斷電話,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這說明東京的總部里,藏著身份更高的臥底!一隻潛伏得更深的鼴鼠!」

  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那名帶隊抓捕的軍官。

  「沈若雁為何要跳樓自殺?」

  「或許……是這些紅黨本就不怕死吧。」軍官遲疑著答道。

  「沈若雁跳下那扇窗戶的對面是什麼?」

  「也是一棟公寓樓!」

  「不,不是不怕死。他是在示警!用自己的屍體,示警他的同夥,他的同夥一定住在對面那棟樓里!」

  「立刻帶人回去,逐戶搜查!一寸角落都不能放過!務必把他的同夥揪出來!」

  軍官不敢耽擱,立刻領命轉身離去。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如今,他手裡還握著的,只剩下中村功這一張牌了,他拿起剛送來的中村功的厚厚的一份檔案。

  「中村功……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必須撬開你的嘴。」

  荒木惟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夾,這是關於中村功的檔案。

  走到刑架前,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被牢牢固定在上面的男人身上。

  「中村功,一九一一年生於東京府荏原郡。早稻田大學經濟系畢業,昭和十二年加入滿鐵調查部,憑藉出色的情報分析能力一路晉升,短短五年就坐到了調查部課長的位置,深得上級器重。

  昭和十七年,你主動申請調往上海,任職於華中派遣軍特務機關,負責經濟情報搜集。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忠於帝國的棟樑,是為了大東亞共榮而來,可誰能想到,你早在滿鐵時期,就已經加入了紅黨,還是蛛網組織的首腦。

  在特務機關的三年裡,你提供的『有效情報』數不勝數,幫我們破獲了不少所謂的『反日據點』,甚至還救過兩名被游擊隊包圍的帝國軍官,因此獲得了軍部的嘉獎,連大本營都對你讚不絕口。

  可誰能想到,這些都是你精心布下的騙局,那些被破獲的據點,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外圍組織;被救下的軍官,不過是你用來鞏固身份的棋子。

  你本該擁有光明的前途,帝國能給你高官厚祿,能讓你名流千古,可你偏偏選擇做一條潛伏的毒蛇,背叛你的國家,背叛信任你的同胞。」

  中村功眼中滿是戲謔地看著荒木惟。

  「你把我抓到這兒來,就是來給我念簡歷的?還不動刑等什麼?」

  「冥頑不靈!」荒木惟眼中幾乎要噴出怒火,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告訴我,藏在東京總部的那隻鼴鼠是誰,或許我能考慮不對你用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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