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徐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同福里,徐家。

  八仙桌正中,徐彥的遺像嵌在黑木相框裡,徐母一臉悲戚地坐在八仙桌旁。

  荒木惟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後跟著兩名憲兵,手裡提著禮物,徑直走進堂屋。

  徐母穿著素色衣裳,眼角還掛著淚痕,見狀連忙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惶恐的感激:「荒木大佐,又勞您親自跑一趟,還送這麼多東西,我們……我們實在過意不去。」

  徐天站在母親身後,一身長衫,身形清瘦,眉眼間帶著書生的文弱,可臉上卻沒有半分悲戚,只有一片拒人千里的冷漠,仿佛眼前的遺像、來訪的客人,都與他無關。

  荒木惟的目光掠過遺像,又落回徐天身上,臉上堆起幾分虛偽的關切,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徐桑,三浦將軍對徐彥君的死深感痛惜,他說,殺父之仇,血債血償,絕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我們已經查到了其中一個兇手的資料,您看一下。」

  說著把資料遞給徐天。

  文件停在半空,徐天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冰冷:「荒木,我早就勸過我父親,不要為你們做事。他如今被殺,也是咎由自取,我並不感到悲傷,只覺得是恥辱。」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門,「請你離開吧。」

  「徐桑!你們中國人常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令尊慘死,你竟能說出這種話,難道你不想為他報仇嗎?你這樣,配做一個兒子嗎?」荒木惟口氣嚴厲地質問。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徐母。

  她猛地哭出聲來,拉住徐天的胳膊:「小天,你說的什麼話!他可是你的親爹啊!你得為他報仇,娘老了,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怎麼有臉去見你爹?」

  荒木惟見狀陳,趁熱打鐵:「徐桑,在日本留學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你的才能,我比誰都清楚,每次考試你都是第一,我拼盡全力也追不上你。以你的智慧,要找出殺害你父親的兇手,易如反掌,為什麼不願意?」

  「荒木大佐,請吧。我只想過安安靜靜的日子,不想捲入這些紛爭。」徐天依舊不為所動,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荒木惟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我知道,你的女朋友田丹,原先在廣慈醫院當護士,我已經把她調入憲兵司令部醫療處,當然,如果你願意繼承你父親的意志,為皇軍服務,在憲兵司令部你可以天天見到她,當然我也可以把她送進慰安營,怎麼選,看你自己了。」

  「卑鄙!」徐天像是被戳中了軟肋,狠狠瞪了荒木惟一眼。

  「多謝誇獎!」荒木惟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徐桑還是和日本時候一樣,談到喜歡的女孩子就會緊張,現在可以說了嗎,全當幫助我這個老同學吧。」

  徐天無奈地拿起那份資料,掃了一眼。

  「據你說,當時,他是被自己人殺死的,能和他一起執行任務,兩人關係一定非常近,又突然出手殺他,一定是兩人有恩怨,一定是私人恩怨,上面不知道才會派他們一起執行任務,資料上說肖正國和他妻子關係不好,我猜,這個余小晚一定和兇手有私情,自古姦情出人命,派你在重慶的人查一下,余小晚和誰有姦情,或者誰在追求她,殺死肖正國的,就是這個人,還有你說過特高課查出,事發前一天有人給重慶發送了電報,是關於刺殺計劃的,拿到他的照片,在發報的範圍排查,很容易就把他挖出來。」

  荒木惟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驚嘆,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徐桑,你簡直是天才!一語驚醒夢中人!憲兵司令部已經為你留好了位置,做我的參謀。我讓田丹做你的私人秘書,這樣你們就能日夜相伴,你不會拒絕吧?」

  徐天沉默地點點頭,他不在乎什麼職位,只想保護好自己的女人。

  幾天後,荒木惟拿到了一封剛從重慶加急送來的信封。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資料與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著軍統制服,眉眼間帶著幾分張揚的傲氣,正是周海潮。

  「周海潮……」荒木惟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掃過資料上的文字,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狂喜的笑意。資料明確寫著:此人正在公開追求肖正國的遺孀余小晚,兩人常以舞伴身份出現在紅浪漫舞廳,往來密切,在軍統內部已是半公開的秘密。

  這與徐天的推斷分毫不差!

  徐天果然沒讓他失望,兇手的線索終於浮出水面。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牆邊的租界地圖前,指尖落在標註著電報信號出現的區域。

  「來人!」荒木惟轉過身。


  一名憲兵應聲推門而入,立正站在門口:「大佐!」

  「立刻把這份資料和照片送到76號,分別交給梁仲春和汪曼春。告訴他們,目標人物周海潮,務必在電報信號覆蓋的兩公里範圍之內進行地毯式排查!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找到這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嗨!」憲兵雙手接過資料,轉身離開。

  梁仲春和汪曼春接到命令,不敢怠慢,馬上下令76號特務拿著印刷出來的周海潮的畫像,在三角地四條街和六個小區進行地毯式排查。

  身著黑色中山裝的76號特務,臉上帶著慣有的凶戾,手裡攥著印著周海潮相片的紙,分成幾隊,沿著巷弄挨家挨戶排查,特務的腳步也踏進了平安里。

  「請問,見過相片上這個人嗎?」

  平安里的居民們早被76號的威名嚇破了膽,見特務找上門,紛紛低下頭,要麼假裝忙活手裡的活計,要麼匆匆閉門,一個個諱莫如深。

  有人偷偷瞥了眼畫像,也只敢飛快移開目光,含糊著擺手:「沒見過,不認識。」

  誰都清楚,沾上76號的事,多半沒好下場。

  巷尾的裁縫鋪門口,陳夏扎著兩個小辮子,正和幾個鄰家小朋友圍著一根彩色皮筋跳得歡。

  自從眼睛重見光明,她像是掙脫了長久的束縛,性子變得格外活潑,短短几日就和巷子裡的孩子們成了好朋友。

  她們蹦跳著,銀鈴般的笑聲在巷子裡迴蕩。

  裁縫鋪里,陳河正愜意地哼著江南小調,手裡的剪刀在布料上遊走,臨近年關,來做衣服的人也多,於正忙的不得了。

  一名特務循著笑聲走了過來,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掃了一圈,拿著畫像問:「小朋友,你們有沒有人認識畫像上這個人?說了叔叔給你們買糖吃。」

  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怯生生的,只有陳夏停下了跳皮筋的動作,好奇地湊上前,盯著畫像看了兩眼。

  畫像上的周海潮,她見過幾次,每次都是跟著於曼麗來診所,陳夏聽於曼麗叫他「於正」,便也跟著這麼稱呼。

  「這不是診所的於正叔叔嗎?」陳夏仰著小臉,脆生生地說道。

  特務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追問:「哪個診所?小朋友,你快告訴叔叔,是哪裡的診所?」

  陳夏伸出小手指了指不遠處掛著「陳氏婦科診所」木牌的屋子:「就是那個診所呀!我的眼睛就是診所里的陳大夫看好的,於正叔叔常來那裡找陳大夫說話。」

  「好!好!」特務大喜過望,連忙從口袋裡摸出兩毛錢塞到陳夏手裡,「拿著買糖吃,謝謝小朋友!」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朝著診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