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錦衣夜行,長安內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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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香積寺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陸長生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黑齒常之留下的長安城防圖譜。

  羊皮紙在燭火下泛著暗黃色的光,硃砂筆圈出的幾處薄弱點格外刺眼。

  帳簾掀開。

  林清婉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摞錦衣衛密報。

  她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間玄鐵令牌換成了軟甲,袖口收緊,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刀。

  「大帥,長安城內第一批密探的匯報到了。」

  林清婉把密報放在案上,打開最上面一封。

  「太倉守將已經策反成功。」

  她的聲音很平靜,「此人姓趙,名崇節,原是京兆府倉曹參軍。

  長安陷落後被叛軍強征管太倉。

  安守忠對他並不信任,只給他配了兩百老弱看守糧倉。

  錦衣衛接觸他三次。

  第一次,他說要考慮。

  第二次,他說怕城破後家人受牽連。

  第三次,錦衣衛承諾城破後保他全家性命,並授涼武軍糧草官之職。

  他接了。」

  陸長生點頭。

  太倉是天下糧袋子。

  拿下太倉,叛軍斷糧,不用攻城自己就垮了。

  黑齒常之的圖譜上標註的龍首渠暗渠出口,正好在太倉附近。

  這條暗渠是攻城的關鍵。

  林清婉打開第二封密報。

  「城中失散的隴右邊軍降兵已聯絡到三百餘人。

  全是哥舒翰舊部,靈寶之戰後被叛軍收編,編入安神威麾下。

  安守忠不信任這些降兵,把他們放在城牆最危險的西段當炮灰。

  這些人心裡有怨氣,領頭的降將姓馬,單名一個『岳』字,原是哥舒翰的親衛校尉。

  他說只要涼武軍攻城,他就率部在城頭反水。」

  陸長生腦子裡閃過馬岳這個名字。

  哥舒翰的親衛校尉,他是見過的。

  在潼關的時候馬岳站在哥舒翰身後,替大帥捧刀。

  靈寶慘敗,哥舒翰被綁出關投降,馬岳也跟著降了。

  但不是真降,是被迫的。

  這種人可以用。

  林清婉打開第三封密報。

  「安守忠麾下范陽老兵中也有不滿者。

  曳落河兩次野戰都被涼武軍正面壓制,士氣受到很大影響。

  有個百夫長酒後發牢騷,說涼武軍陌刀陣排山倒海一樣壓過來,根本打不過。

  這話被安守忠的人聽見,那百夫長被當眾抽了三十鞭。

  此事在范陽老兵里傳開了,好些人私下說跟著安守忠只有死路一條。

  錦衣衛已經接觸了其中兩個百夫長,還在談。」

  ······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帳中輿圖前。

  輿圖上長安城的輪廓被硃砂筆圈了又圈,十二座城門全部標註了兵力部署。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料。

  安祿山攻占洛陽、長安後,很多唐朝官員被迫接受偽職。

  這些人里有的死心塌地投了叛軍,比如達奚珣當了侍中。

  有的身在燕營心在唐,比如崔光遠降燕後暗中聯絡朝廷,後歸唐被封為京兆尹。

  還有李恆、邊令誠、王維,這些人的名字他一個個從記憶里翻出來。

  邊令誠。

  陸長生記得這個名字比任何人都清楚。

  封常清就是被邊令誠害死的。

  這個宦官監軍手持龍璽仿品,在潼關以法家律令鎖住封常清的真氣,三個文宗同時出手,封常清冤死刀下。

  高仙芝也被他同時構陷,一併被殺。

  後來長安陷落,邊令誠投降了叛軍。

  他這種人是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


  但他手裡有一件東西,龍璽仿品。

  那是李隆基賜給他節制邊將的寶物,蘊含真龍之氣,對朝廷冊封的將領有天然壓制。

  也不知道龍璽仿品,在叛軍手中,會不會有壓製作用?!

  「邊令誠現在在哪?」

  陸長生問。

  林清婉翻出另一份密報。

  「在長安城裡,投降叛軍後被孫孝哲收編,管皇城宮門守衛。

  孫孝哲不信任他,他私下抱怨過,說他在大唐是正三品監軍,在燕朝連個縣令都不如。」

  「派人接觸他。」

  陸長生的聲音很冷,「告訴他,如果他願意撥亂反正,城破後我可以免他一死。

  如果他不願意,城破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林清婉記錄完,抬起頭。

  「大帥,還有一個人,崔光遠。」

  陸長生眉頭動了一下。

  崔光遠,原京兆尹。

  長安淪陷後他投降了叛軍,安祿山讓他繼續當京兆尹。

  但這個人不是真心降燕,他是在等機會。

  歷史上安守忠出城跟唐軍決戰時,崔光遠趁守軍空虛奪了城門,迎唐軍入城。

  後來肅宗封他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這個人可以用,但不能全信。

  他太精於算計,每一步都在掂量利弊。

  「崔光遠的宅子在皇城西側,緊鄰安福門。

  安福門是長安西面最北的一座城門。

  錦衣衛已經摸清了他的底細,他表面上對安守忠唯命是從,暗中收藏了大量火油。」

  「告訴他,涼武軍攻城時,如果他能在城中放火燒叛軍糧營,配合涼武軍總攻,城破後我向朝廷保舉他留任京兆尹。

  如果他按兵不動,想等形勢明朗再出手,那城破後就以從逆之罪論處。

  讓他選。」

  林清婉把這條也記錄下來。

  她知道陸長生對崔光遠這種人不手軟。

  亂世里牆頭草最多,但牆頭草也是最容易倒的。

  只要風向夠大,他們自己就會往你這邊倒。

  ······

  陸長生走到輿圖前,竹鞭點在長安城的位置。

  「各軍的攻城目標,已經定下了。」

  竹鞭從東面開始划過。

  「河西軍攻東面三門。

  封敖手裡的兩萬人加上昭應降兵一千八,兵力最充足。

  東面三門中的春明門是長安東面主門,城牆最高,守軍最多。

  但封敖的千人刀陣力量疊加可以硬破城門,東面交給河西軍。」

  竹鞭移到南面。

  「宣武忠武聯軍攻南面三門。

  薛景仙的武魂也適合攻城,盾面撞城垛的效果在藍田已經驗證過了。

  李晟的忠武軍新兵多,打不了硬仗,但在盾陣掩護下登城沒問題。」

  竹鞭移到西南面。

  「赤焰軍攻西南門。

  拓跋月的焚天戰術可以清空城牆守軍,赤焰騎兵下馬步戰登城。」

  竹鞭點在長安西面。

  「涼武軍主力攻西面二門。

  西面二門中的金光門是長安西面主門,安守忠一定在這裡放重兵防守。

  這一路是硬仗。」

  竹鞭最後停在長安北面。

  他沒有說話。

  林清婉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王爺,北門呢?誰攻北門?」

  陸長生收起竹鞭。

  「北門不攻。」

  帳內安靜了一瞬。

  林清婉張著嘴,陸長生轉過身,看著她。

  「兵法雲,圍城必闕。長安是一座死城,叛軍守不住。

  如果我們四面攻城,叛軍沒了退路,每一條巷子都會跟你拼到死。

  但如果我們留一座門不打,叛軍就有了一條活路。

  有活路,他們就不會拼命。

  安守忠會往北跑,崔乾祐會往北跑,孫孝哲會往北跑。

  他們會帶著殘兵從北門出逃,朝洛陽方向跑。」

  他停頓了一下,「出了城,就好打了,騎兵追擊潰兵,比攻城省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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