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香積寺前,開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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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武軍渡河用了大半天。

  渭水河面上的浮橋已經全部斷裂,工兵營從北岸砍伐松木重新搭建。

  松木從附近山林里砍下來,樹幹削皮,用鐵索綑紮成排,鋪上木板。

  將士站在齊腰深的冰水裡打樁,凍得嘴唇發紫。

  搭好橋後,石虎的青龍軍最先過河。

  重騎兵牽馬步行,馬蹄踩在浮橋上,橋面在重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一萬五千騎兵渡完,已經是申時。

  高震的白虎軍緊隨其後。

  陌刀兵扛著丈二陌刀,步伐整齊。

  浮橋在陌刀陣的重量下往下沉了三寸。

  蘇武的朱雀軍輕騎速度快,從另一座浮橋同時渡河。

  李文謙的麒麟軍弓騎在側翼警戒,破甲箭搭在弦上,隨時準備應對南岸可能的伏擊。

  周彪的玄武軍殿後。

  一萬刀盾兵舉著盾牌,盾面符文在陽光下連成一片淡金色光帶。

  陸長生策馬過橋時,姜烈跟在他身後。

  神農法相收斂入體,但鐵鋤一直握在手裡。

  「小子。」

  姜烈的聲音壓得很低,「香積寺,就是你跟貴妃娘娘那事的地方?」

  陸長生沒有回答。

  姜烈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再問。

  他活了六十多年,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問,有些帳不需要算。

  緣分這種事,說不清楚。

  大軍全部渡過渭水時已經是酉時。

  夕陽西斜,長安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越來越清晰。

  城牆上的烽火台全部點燃,黑煙筆直地升上天空。

  叛軍知道涼武軍來了。

  但叛軍並沒有出城攔截。

  陸長生帶兵,很順利就抵達了香積寺。

  ······

  香積寺在長安城西南約十里處,坐北朝南,依山而建。

  寺廟不大,山門已經斑駁,門楣上「香積寺」三個字歷經風雨,金漆褪了大半。

  寺前有一片開闊地,足夠容納數萬大軍紮營。

  陸長生策馬至寺門前。

  他翻身下馬,站在這扇熟悉的木門前。

  去年二月,他就是從這扇門走進去的。

  那時候他穿著邊軍旅帥的軍服,腰裡掛著一把普通橫刀。

  裡面等著他的是楊玉環,不是貴妃,是一個身中奇毒、瀕臨失控的女人。

  她當時泡在浴池裡,渾身發燙,神志不清。

  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話:「救......救我......」

  他救了。

  從此命運改寫。

  陸長生推開門。

  寺內格局和去年一模一樣。

  青石板路,兩側是枯黃的菜畦,正前方是大雄寶殿。

  殿前的青銅香爐里還插著半截殘香,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香積寺主持從大殿裡迎出來。

  老和尚年過七十,鬚眉皆白,披著褪色的袈裟。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僧人,大多是老弱。

  「貧僧慧聰,見過大帥。」

  老主持雙手合十,

  「去年一別,大帥已從旅帥升至天下兵馬大元帥。貧僧雖在空門,亦聞大帥威名。」

  陸長生看著慧聰。

  去年他來這裡時,只是個奉命護衛的邊軍小校。

  慧聰是方外之人,本不必記得他。

  但慧聰記得。

  「主持還記得我?」

  慧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大帥離開後,貴妃娘娘也走了。

  貧僧不知道那夜發生了什麼,但貧僧知道,大帥不是凡人。」

  他側身讓開大殿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帥請隨貧僧來,寺中有一件東西,或許對大帥有用。」

  ······

  陸長生跟著慧聰穿過大雄寶殿,走進後院一座不起眼的禪房。

  禪房裡空蕩蕩的,只有地上鋪著一層蒲草。

  慧聰走到牆角,蹲下來,用手指在青磚地板上摸索。

  一塊青磚被他按下去,牆角的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這是武周時期留下的。」

  慧聰舉著油燈走在前面,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

  「黑齒常之將軍曾在香積寺逗留。他在寺下埋了一座陣法遺存,可以引動地脈之力。」

  石階走到底,是一間約三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刻著一座圓形陣盤,直徑約一丈。

  陣盤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但核心區域的幾道主紋還隱約可見。

  陸長生蹲下來,手指按在陣盤上。

  混沌能量從指尖湧出,探進陣盤內部。

  他能感覺到陣盤深處有一股極為微弱的地脈之力還在流轉。

  這股力量沉睡了近百年,但本質沒有消散,只是需要足夠的能量重新激活。

  「林清婉。」

  陸長生站起來。

  林清婉從外走進來。

  她穿著錦衣衛指揮使的黑色官袍,腰間繫著玄鐵令牌。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渭水之戰文氣透支,腹中胎兒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這座陣法能引動地脈之力。」

  陸長生指著陣盤,「你主持修復。」

  林清婉蹲下來,文心玲瓏體的文氣探進陣盤。

  她閉上眼睛感知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睛。

  「核心符文還能用,但外圍引氣線路全部堵塞了。

  修復需要至少三天,需要三名明心境以上文修同時灌注文氣。」

  「蘇渺渺協助你。」陸長生站起來,「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這座陣法重新運轉。」

  林清婉點頭。

  ······

  慧聰又開口了。

  「大帥,還有一件東西。」

  他從石室角落的暗格里取出一捲髮黃的羊皮紙,雙手遞給陸長生。

  陸長生展開羊皮紙。

  上面是一幅詳細的城防圖,標註的是長安城。

  圖中用硃砂筆圈出了幾處位置:

  明德門地基有舊裂縫,是武周時期地震留下的,表面修補過,但內部結構已經鬆動;

  龍首渠暗渠可通城內,入口在城西三里處,出口在皇城太倉附近。

  羊皮紙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跡剛勁有力:「黑齒常之謹錄。守城者當知城之弱點,方能防敵。攻城者亦然。」

  陸長生抬頭看著這間石室。

  黑齒常之,武周時期的名將。

  他守金陡關時屢次擊退叛軍,最後卻死在內部的政敵手裡。

  他留下這張圖譜,既是為了守城,也是為了攻城。

  因為他知道,總有一天守城的人會變成攻城的人。

  這座長安城,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他將圖譜收進懷裡。

  「主持,本帥欲將中軍大帳設於香積寺,以此為總攻長安的指揮中樞。」

  慧聰雙手合十。

  「大帥請便,佛門本是清淨地,但亂世之中,清淨也要用刀來護。」

  陸長生走出禪房,站在香積寺後院的古柏下。

  從這裡往東看,長安城的城牆在北風中清晰可見。

  城牆上叛軍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烽火台上的黑煙還在往上升。

  一年前他走進這座寺廟時,只是一個奉命行事的邊軍旅帥。

  現在他站在這裡,手握十二萬大軍,即將對那座巨大的城池發動總攻。

  「從這裡開始,就在這裡結束。」

  陸長生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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