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煉鋼工變「金手指」，徒弟多得排隊搶！
「趙大勇！擴散爐三區溫度超五度了！趕緊調！」
徐教授背著手在車間裡疾走，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嗓門拔高了八度。
趙大勇正蹲在新到的擴散爐前擰閥門，聞言頭也不回地應：
「知道啦徐教授！這新爐子脾氣烈，得慢慢馴！」
他手裡的扳手轉得飛快，額頭上滲著汗珠，藍色工裝後背已經洇濕一片。
他身後的車間裡，二十個青工各司其職，忙得熱火朝天：
拉晶工位上，工人緊盯著籽晶提升速度，眼睛都不敢眨；
切片機嗡嗡作響，操作者盯著砂輪轉速，手上力道拿捏得絲毫不差；
封裝區最是安靜，每個人都握著恆溫烙鐵，手腕穩如磐石，金絲焊接的「滋滋」聲此起彼伏。
整整三個月，這批從軋鋼廠、機械廠挖來的「糙漢子」「巧姑娘」，愣是從連電晶體是圓是方都分不清的生手，練得能獨立走完全流程的熟練工。
手上的泡起了又破，破了又結，磨出的繭子成了最好的勳章。
徐教授走到封裝工位前，目光落在年輕女工李小芳手上——她捏著金絲，烙鐵輕點，兩秒精準起頭，焊點圓潤光亮，沒半點毛刺。
「小李，你這手法，夠出師了！」徐教授難得露出笑容，語氣里滿是讚許。
李小芳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都是王師傅和趙大哥教得好，我就是手笨，多練了幾百遍罷了。」
「手笨？」剛調完溫度的趙大勇湊過來，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你要是手笨，咱們車間就沒巧手了！上個月你焊的五十顆電晶體，成品率百分之九十五，全車間第一！」
「喲，小芳藏得夠深啊！」
「難怪徐教授總誇你，原來是暗地裡下了苦功！」
車間裡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李小芳的臉更紅了，攥著烙鐵的手都緊了幾分。
徐教授抬手拍了拍，聲音洪亮：「同志們，停一停！考核結果出來了！」
所有人立馬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轉過身，眼神里滿是期待。
「經過三個月培訓、三次實操考核——」徐教授翻開手裡的紅皮記錄本，念起名字，「趙大勇、李小芳、王建國、孫衛國……首批二十名技工，全部通過出師考核！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中國第一批持證的半導體產業工人！」
「哇——！」
歡呼聲瞬間掀翻車間屋頂！
趙大勇激動得滿臉通紅，搓著布滿老繭的手，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在軋鋼廠掄大錘，渾身是汗是灰，如今居然成了造「國之重器」的技工——這變化，做夢都不敢想！
「安靜！」徐教授壓了壓手，側身看向車間門口，「溫主任，您來講兩句？」
溫安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牛皮紙袋，身姿挺拔，眼神明亮：「同志們，恭喜大家順利出師！」
他把紙袋遞給趙大勇，笑著說：「這是你們的結業證書，蓋著國家計委和清木大學的章，全國獨一份，含金量比金疙瘩還足！」
趙大勇顫抖著手打開紙袋，抽出紅底黑字的證書，上面還貼著自己的一寸黑白照片，邊角燙著金邊。他翻來覆去地看，眼眶都紅了。
「另外！」溫安提高聲音，語氣擲地有聲，「經厂部研究決定，任命趙大勇同志為試製線車間組長，工資上調一級，每月再加五塊錢崗位津貼！」
「謝、謝謝溫主任！」
趙大勇猛地挺直腰板，聲音都帶著哽咽，「我趙大勇就是個煉鋼的粗人，能有今天，全靠您給機會！您放心，我一定帶好這個車間，絕不給您丟臉，絕不讓一顆不合格的電晶體出廠！」
溫安拍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眾人：「出師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接下來，咱們要大幹一場——軍方五百顆訂單得趕，民用市場也得開拓！所以我宣布，啟動『師徒結對』計劃！」
這話一出，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們二十個出師技工，每人帶兩名新學徒！」溫安頓了頓，拋出重磅消息，「我已經從軋鋼廠、糖果廠選了四十個好苗子，下周就到崗！帶出一個合格徒弟，師傅獎勵十塊錢；徒弟提前出師，師傅再加五塊！」
「啥？帶徒弟還能拿獎金？」李小芳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舉手，「溫主任，我能帶三個嗎？我弟就在糖果廠，手可巧了，早就想來學技術！」
「我也想多帶！」王建國跟著喊，「我表弟初中畢業，在家待業呢，正愁沒出路！」
「別急，人人有份！」溫安笑著擺手，話鋒一轉，「但醜話說在前頭——徒弟考核不合格，師傅要扣當月獎金！咱們的技術是吃飯的傢伙，必須扎紮實實傳下去，不能摻半點水分！」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滿是幹勁，連空氣里都透著股熱火朝天的勁兒。
正說著，車間外傳來「轟隆轟隆」的卡車轟鳴聲，越來越近。
王師傅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嗓門洪亮：「溫主任！新擴散爐到了！兩台！都是嶄新的！」
「走，看看去！」溫安一揮手，領著眾人湧出廠門。
只見廠門口停著兩輛解放牌卡車，車斗里裝著嶄新的擴散爐外殼，銀灰色的金屬面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就氣派。
「這是用軍方定金買的。」溫安湊到徐教授耳邊說，「加上原來的兩台，現在咱們有四台擴散爐，月產能能衝到兩千顆以上，軍方訂單和民用市場都能顧上了！」
徐教授激動得直搓手，眼鏡都滑到了鼻尖：「太好了！有設備、有人手，咱們這條試製線，真要成氣候了！」
設備安裝調試又花了整整一周。
這期間，四十名新學徒也陸續到崗——都是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青澀，眼神里卻藏不住對技術的好奇和對未來的憧憬。
趙大勇領著二十個「老師傅」，一對一、二對一地傳幫帶，車間裡到處都是教學的聲音：
「這是提純爐，溫度控制是命根子，差一度，鍺料就廢了！」趙大勇拍著爐子外殼，嗓門震天響。
「拉晶的時候手要穩，眼睛盯著晶體生長面，眨一下眼都可能出偏差！」王建國手把手教徒弟調整旋鈕。
「焊金絲最難，我當初練廢了三百多根金絲才找到感覺，你們可得有耐心！」李小芳放慢動作，演示著焊接手法。
溫安每天都要到車間轉兩圈，有時親自示範關鍵工序，有時解答老師傅和學徒的疑問。
他發現趙大勇確實是塊當組長的料——不光自己技術過硬，教徒弟還特有一套，能用最通俗的話把複雜原理講明白，連最笨的學徒都能跟上節奏。
一個月後，新學徒們基本能上手簡單工序，擴產後的首次量產，定在了四月十五號。
那天一大早，車間裡的氣氛既緊張又興奮。
四台擴散爐同時點火，藍色的火焰舔舐著爐壁；拉晶機嗡嗡作響，像是在唱著奮進的歌；封裝工位坐得滿滿當當，每個人都神情專注。
溫安、徐教授、王師傅，還有軍方常駐的小劉技術員，都站在車間中央，眼睛緊緊盯著各道工序，生怕出半點紕漏。
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十二個小時裡，沒人敢離開崗位。餓了就啃兩口隨身帶的窩頭，渴了就喝一口涼白開，連廁所都跑得飛快。
晚上八點半，最後一顆電晶體完成封裝，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統計數量！」徐教授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大勇領著幾個老師傅，一盒一盒地清點，指尖都在發顫：「提純合格鍺料……二百二十公斤！」
「拉出合格單晶……一百八十根！」
「切片拋光合格晶片……兩千四百片！」
「封裝完成電晶體……」趙大勇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兩千二百顆！」
「成品率！快測成品率！」徐教授往前湊了兩步。
小劉技術員早已抽檢了五十顆，萬用表的指針穩穩跳動，他盯著讀數，聲音越來越高：「平均放大倍數77倍，截止頻率19兆赫，合格品……一千五百四十顆！成品率……百分之三十五！」
「月產兩千二百顆！成品率百分之三十五！」徐教授猛地抓住溫安的胳膊，老淚縱橫，「溫主任！咱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車間裡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趙大勇一把抱起身邊的徒弟，原地轉了三圈；李小芳捂著嘴，眼淚忍不住掉下來，臉上卻掛著笑；王師傅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偷偷抹著眼淚。
溫安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三個月時間，從月產千顆到兩千二百顆，從二十個生手到六十人的技工隊伍——這條路，他們走得磕磕絆絆，卻終究穩穩地走過來了。
第二天一早，溫安揣著生產報表，走進了周市長的辦公室。
周市長接過報表，越看眼睛越亮，最後「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好！太好了！月產兩千二，成品率百分之三十五！小溫，你們這是給全市放了顆衛星啊！」
「周市長，產能上來了，但人才缺口還很大。」溫安趁熱打鐵，說出早就想好的計劃，「我建議，以咱們試製線為基礎，成立『半導體技工培訓基地』。不光為自己培養人才，也為全國後續建廠儲備力量！」
周市長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需要市政府給什麼支持？」
「場地、宿舍、食堂。」溫安早有準備，「現在工人們還擠在舊廠房搭的板房裡，夏天悶熱得睡不著，冬天漏風凍得慌。要想留住人才，得讓他們安下心、紮下根。」
「行！」周市長大筆一揮，在報表上籤下名字，「市財政劃撥專款，就在試製線旁邊蓋兩棟三層宿舍樓，再建個像樣的食堂！培訓基地的事，我批了！你們儘快弄個章程出來，下半年就掛牌！」
從市政府出來，溫安騎著自行車往試製線趕，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剛到廠門口，就看見趙大勇領著幾個老師傅在空地上比劃，嘴裡還念念有詞。
「溫主任！」趙大勇一眼看見他，立馬跑過來，滿臉興奮，「聽說要蓋宿舍樓了？我們正商量呢，這樓怎麼蓋才好——得朝陽，採光好；得通自來水，洗漱方便；最好一家一間，能帶個小廚房，咱們工人下班也能做口熱飯！」
溫安笑著點頭：「放心，這些都會有的。等樓蓋好，你們把家屬都接來，就在這兒紮根落戶，咱們一起把半導體產業做起來！」
「那敢情好！」
趙大勇搓著雙手，笑得合不攏嘴，「我媳婦在老家種地，一年掙不了幾個工分，還得拉扯倆孩子。
要是能來城裡，在食堂幫個工，既能掙錢，又能一家人團聚，這日子可就有奔頭了！」
正說著，李小芳也紅著臉湊過來，小聲問：「溫主任，宿舍樓……女工也能分到嗎？我娘身體不好，常年咳嗽，我想接她來城裡看看病，也能照顧她……」
「當然能。」溫安鄭重道，「男女工一視同仁！等樓蓋好，按家庭情況、工齡長短、貢獻大小分房。你技術好、貢獻大，肯定能分到滿意的房子，放心吧！」
「謝謝溫主任！」李小芳眼眶一紅，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回車間，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車間裡，新的電晶體還在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機器的轟鳴聲、工人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1964年春天裡，最動人的奮鬥樂章。
徐教授背著手在車間裡疾走，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嗓門拔高了八度。
趙大勇正蹲在新到的擴散爐前擰閥門，聞言頭也不回地應：
「知道啦徐教授！這新爐子脾氣烈，得慢慢馴！」
他手裡的扳手轉得飛快，額頭上滲著汗珠，藍色工裝後背已經洇濕一片。
他身後的車間裡，二十個青工各司其職，忙得熱火朝天：
拉晶工位上，工人緊盯著籽晶提升速度，眼睛都不敢眨；
切片機嗡嗡作響，操作者盯著砂輪轉速，手上力道拿捏得絲毫不差；
封裝區最是安靜，每個人都握著恆溫烙鐵，手腕穩如磐石，金絲焊接的「滋滋」聲此起彼伏。
整整三個月，這批從軋鋼廠、機械廠挖來的「糙漢子」「巧姑娘」，愣是從連電晶體是圓是方都分不清的生手，練得能獨立走完全流程的熟練工。
手上的泡起了又破，破了又結，磨出的繭子成了最好的勳章。
徐教授走到封裝工位前，目光落在年輕女工李小芳手上——她捏著金絲，烙鐵輕點，兩秒精準起頭，焊點圓潤光亮，沒半點毛刺。
「小李，你這手法，夠出師了！」徐教授難得露出笑容，語氣里滿是讚許。
李小芳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都是王師傅和趙大哥教得好，我就是手笨，多練了幾百遍罷了。」
「手笨？」剛調完溫度的趙大勇湊過來，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你要是手笨，咱們車間就沒巧手了！上個月你焊的五十顆電晶體，成品率百分之九十五，全車間第一！」
「喲，小芳藏得夠深啊！」
「難怪徐教授總誇你，原來是暗地裡下了苦功！」
車間裡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李小芳的臉更紅了，攥著烙鐵的手都緊了幾分。
徐教授抬手拍了拍，聲音洪亮：「同志們，停一停！考核結果出來了！」
所有人立馬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轉過身，眼神里滿是期待。
「經過三個月培訓、三次實操考核——」徐教授翻開手裡的紅皮記錄本，念起名字，「趙大勇、李小芳、王建國、孫衛國……首批二十名技工，全部通過出師考核！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中國第一批持證的半導體產業工人！」
「哇——！」
歡呼聲瞬間掀翻車間屋頂！
趙大勇激動得滿臉通紅，搓著布滿老繭的手，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在軋鋼廠掄大錘，渾身是汗是灰，如今居然成了造「國之重器」的技工——這變化，做夢都不敢想！
「安靜！」徐教授壓了壓手，側身看向車間門口，「溫主任，您來講兩句？」
溫安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牛皮紙袋，身姿挺拔，眼神明亮：「同志們，恭喜大家順利出師！」
他把紙袋遞給趙大勇，笑著說：「這是你們的結業證書，蓋著國家計委和清木大學的章，全國獨一份，含金量比金疙瘩還足！」
趙大勇顫抖著手打開紙袋，抽出紅底黑字的證書，上面還貼著自己的一寸黑白照片，邊角燙著金邊。他翻來覆去地看，眼眶都紅了。
「另外！」溫安提高聲音，語氣擲地有聲，「經厂部研究決定，任命趙大勇同志為試製線車間組長，工資上調一級，每月再加五塊錢崗位津貼！」
「謝、謝謝溫主任！」
趙大勇猛地挺直腰板，聲音都帶著哽咽，「我趙大勇就是個煉鋼的粗人，能有今天，全靠您給機會！您放心，我一定帶好這個車間，絕不給您丟臉，絕不讓一顆不合格的電晶體出廠！」
溫安拍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眾人：「出師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接下來，咱們要大幹一場——軍方五百顆訂單得趕，民用市場也得開拓！所以我宣布，啟動『師徒結對』計劃！」
這話一出，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們二十個出師技工，每人帶兩名新學徒！」溫安頓了頓，拋出重磅消息，「我已經從軋鋼廠、糖果廠選了四十個好苗子，下周就到崗！帶出一個合格徒弟，師傅獎勵十塊錢；徒弟提前出師，師傅再加五塊！」
「啥？帶徒弟還能拿獎金？」李小芳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舉手，「溫主任，我能帶三個嗎？我弟就在糖果廠，手可巧了，早就想來學技術！」
「我也想多帶！」王建國跟著喊，「我表弟初中畢業，在家待業呢，正愁沒出路！」
「別急，人人有份！」溫安笑著擺手，話鋒一轉，「但醜話說在前頭——徒弟考核不合格，師傅要扣當月獎金！咱們的技術是吃飯的傢伙，必須扎紮實實傳下去，不能摻半點水分！」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滿是幹勁，連空氣里都透著股熱火朝天的勁兒。
正說著，車間外傳來「轟隆轟隆」的卡車轟鳴聲，越來越近。
王師傅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嗓門洪亮：「溫主任！新擴散爐到了！兩台！都是嶄新的！」
「走，看看去！」溫安一揮手，領著眾人湧出廠門。
只見廠門口停著兩輛解放牌卡車，車斗里裝著嶄新的擴散爐外殼，銀灰色的金屬面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就氣派。
「這是用軍方定金買的。」溫安湊到徐教授耳邊說，「加上原來的兩台，現在咱們有四台擴散爐，月產能能衝到兩千顆以上，軍方訂單和民用市場都能顧上了！」
徐教授激動得直搓手，眼鏡都滑到了鼻尖：「太好了！有設備、有人手，咱們這條試製線，真要成氣候了！」
設備安裝調試又花了整整一周。
這期間，四十名新學徒也陸續到崗——都是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青澀，眼神里卻藏不住對技術的好奇和對未來的憧憬。
趙大勇領著二十個「老師傅」，一對一、二對一地傳幫帶，車間裡到處都是教學的聲音：
「這是提純爐，溫度控制是命根子，差一度，鍺料就廢了！」趙大勇拍著爐子外殼，嗓門震天響。
「拉晶的時候手要穩，眼睛盯著晶體生長面，眨一下眼都可能出偏差！」王建國手把手教徒弟調整旋鈕。
「焊金絲最難，我當初練廢了三百多根金絲才找到感覺，你們可得有耐心！」李小芳放慢動作，演示著焊接手法。
溫安每天都要到車間轉兩圈，有時親自示範關鍵工序，有時解答老師傅和學徒的疑問。
他發現趙大勇確實是塊當組長的料——不光自己技術過硬，教徒弟還特有一套，能用最通俗的話把複雜原理講明白，連最笨的學徒都能跟上節奏。
一個月後，新學徒們基本能上手簡單工序，擴產後的首次量產，定在了四月十五號。
那天一大早，車間裡的氣氛既緊張又興奮。
四台擴散爐同時點火，藍色的火焰舔舐著爐壁；拉晶機嗡嗡作響，像是在唱著奮進的歌；封裝工位坐得滿滿當當，每個人都神情專注。
溫安、徐教授、王師傅，還有軍方常駐的小劉技術員，都站在車間中央，眼睛緊緊盯著各道工序，生怕出半點紕漏。
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十二個小時裡，沒人敢離開崗位。餓了就啃兩口隨身帶的窩頭，渴了就喝一口涼白開，連廁所都跑得飛快。
晚上八點半，最後一顆電晶體完成封裝，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統計數量！」徐教授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大勇領著幾個老師傅，一盒一盒地清點，指尖都在發顫：「提純合格鍺料……二百二十公斤！」
「拉出合格單晶……一百八十根！」
「切片拋光合格晶片……兩千四百片！」
「封裝完成電晶體……」趙大勇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兩千二百顆！」
「成品率！快測成品率！」徐教授往前湊了兩步。
小劉技術員早已抽檢了五十顆，萬用表的指針穩穩跳動，他盯著讀數，聲音越來越高：「平均放大倍數77倍，截止頻率19兆赫，合格品……一千五百四十顆！成品率……百分之三十五！」
「月產兩千二百顆！成品率百分之三十五！」徐教授猛地抓住溫安的胳膊，老淚縱橫，「溫主任！咱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車間裡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趙大勇一把抱起身邊的徒弟，原地轉了三圈；李小芳捂著嘴，眼淚忍不住掉下來，臉上卻掛著笑；王師傅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偷偷抹著眼淚。
溫安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三個月時間，從月產千顆到兩千二百顆，從二十個生手到六十人的技工隊伍——這條路，他們走得磕磕絆絆，卻終究穩穩地走過來了。
第二天一早，溫安揣著生產報表，走進了周市長的辦公室。
周市長接過報表，越看眼睛越亮，最後「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好！太好了！月產兩千二，成品率百分之三十五！小溫，你們這是給全市放了顆衛星啊！」
「周市長，產能上來了，但人才缺口還很大。」溫安趁熱打鐵，說出早就想好的計劃，「我建議，以咱們試製線為基礎，成立『半導體技工培訓基地』。不光為自己培養人才，也為全國後續建廠儲備力量！」
周市長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需要市政府給什麼支持？」
「場地、宿舍、食堂。」溫安早有準備，「現在工人們還擠在舊廠房搭的板房裡，夏天悶熱得睡不著，冬天漏風凍得慌。要想留住人才，得讓他們安下心、紮下根。」
「行！」周市長大筆一揮，在報表上籤下名字，「市財政劃撥專款，就在試製線旁邊蓋兩棟三層宿舍樓，再建個像樣的食堂！培訓基地的事，我批了！你們儘快弄個章程出來，下半年就掛牌！」
從市政府出來，溫安騎著自行車往試製線趕，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剛到廠門口，就看見趙大勇領著幾個老師傅在空地上比劃，嘴裡還念念有詞。
「溫主任！」趙大勇一眼看見他，立馬跑過來，滿臉興奮，「聽說要蓋宿舍樓了？我們正商量呢，這樓怎麼蓋才好——得朝陽，採光好；得通自來水，洗漱方便；最好一家一間，能帶個小廚房，咱們工人下班也能做口熱飯！」
溫安笑著點頭：「放心，這些都會有的。等樓蓋好，你們把家屬都接來，就在這兒紮根落戶，咱們一起把半導體產業做起來！」
「那敢情好！」
趙大勇搓著雙手，笑得合不攏嘴，「我媳婦在老家種地，一年掙不了幾個工分，還得拉扯倆孩子。
要是能來城裡，在食堂幫個工，既能掙錢，又能一家人團聚，這日子可就有奔頭了！」
正說著，李小芳也紅著臉湊過來，小聲問：「溫主任，宿舍樓……女工也能分到嗎？我娘身體不好，常年咳嗽，我想接她來城裡看看病，也能照顧她……」
「當然能。」溫安鄭重道，「男女工一視同仁！等樓蓋好，按家庭情況、工齡長短、貢獻大小分房。你技術好、貢獻大，肯定能分到滿意的房子，放心吧！」
「謝謝溫主任！」李小芳眼眶一紅，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回車間，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車間裡，新的電晶體還在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機器的轟鳴聲、工人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1964年春天裡，最動人的奮鬥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