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鐵飯碗長鏽了？溫主任給磨磨亮！
「溫主任，您這話……我咋越聽越糊塗呢？
咱國營商業，本就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工資國家按月發，利潤全額上交，這『效益』跟『獎金』掛鉤，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商業局小會議室里，煙霧嗆得人直眯眼，桌上的搪瓷缸子擺得橫七豎八，滿屋子都是廉價香菸的味道。
說話的是孫建國副局長，他手指點著桌面，眉頭擰成了疙瘩，盯著手裡那份《關於在部分商業網點試行經營責任制的初步意見》，臉色比陰天還要難看幾分。
圍坐會議桌的處長、副處長，還有幾個重點門店的主任，全低著頭，要麼悶頭抽菸，菸蒂堆了小半缸；
要麼端著搪瓷缸慢慢嘬茶，眼神躲閃；
要麼盯著筆記本上的橫線發呆，偌大的會議室靜得只剩抽菸的噝噝聲，那沉默里，明晃晃擺著三個字：
不認同！
溫安坐在主位，指尖轉著一支鋼筆，臉上沒多餘表情，等孫副局長話音落了，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力極強：
「孫副局長，你說國營商業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這話沒錯。
但咱現在的服務，到底咋樣，在座的心裡都有本帳吧？」
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銳利，沒人敢跟他對視：「上個月，我陪周市長暗訪了幾家副食店、百貨商店，你們猜看見啥了？
售貨員扎堆靠牆嘮嗑，家長里短聊得熱火朝天，顧客湊上前問三句，能含糊答一句就不錯了，臉拉得比驢還長！
貨架上的布匹卷得歪歪扭扭，邊角都磨毛了也不管，暖水瓶上的灰厚得能寫字！
雞蛋櫃檯前顧客排成長龍，售貨員卻慢悠悠撿著雞蛋，還跟插隊的熟人扯閒篇，急得後面大爺大媽直跺腳！這叫為人民服務？」
他啪地把鋼筆頓在桌上，語氣陡然加重：「是，咱都是鐵飯碗，工資國家包圓，旱澇保收，餓不著凍不著！
可這鐵飯碗端久了，也容易生鏽吧？
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干與不干差不離，誰還願意賣力氣？
為人民服務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得落到實處，落到顧客的笑臉上，落到群眾買東西方不方便、滿不滿意上！」
這話讓會議室更靜了。
半晌，百貨商店的李主任才小心翼翼抬起頭，聲音怯怯的：「溫主任，那您說的這『責任制』，具體咋個搞法？咱心裡沒底啊。」
「試點！先小範圍試，摸著石頭過河！」
溫安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乾脆，「選兩家副食店、兩個百貨商店專櫃，先搞試點。
辦法很簡單：以門店或專櫃為單位，業務處牽頭核算基本銷售額和利潤指標，完成指標，職工拿全額工資加基本獎金；
超額完成的部分，按比例提取效益獎金，直接發到門店或專櫃手裡，多勞多得，少勞少得，幹得差的，不僅沒獎金，還要扣績效！」
「這不行！」
孫副局長立馬拍了桌子，菸頭都震掉了，「這不明擺著搞『物質刺激』嗎？容易助長職工『向錢看』的歪風！
再說了，各門店地段不一樣，市中心和城郊客流差遠了，貨品也有緊俏和滯銷的，這指標咋定才算公平？根本沒法弄！」
「孫副局長放心，指標不是拍腦袋定的！」
溫安早有準備，語氣沉穩，「由業務處牽頭，聯合財務處、統計科，結合各門店歷史銷售數據、地段客流、貨品結構。
逐項核算，定完了公示三天，接受大家監督，保證公開透明！」
他看向孫副局長，語氣懇切又堅定：「這不是『向錢看』，是『向勤看』、『向好服務看』！
把職工的積極性調動起來，服務質量提上去，老百姓買東西舒心，國家商品流通得快，稅收也能多收，職工能多拿獎金，這是國家、集體、個人三方共贏的好事！」
說著，他目光轉向李主任，點名問道：
「李主任，你們百貨商店的布匹櫃檯，上個月因服務態度差被顧客投訴了三次，銷售額在全店墊底，這事你清楚吧？
要是實行責任制，櫃檯那幾個售貨員想不想多拿獎金？想拿的話，該咋做，還用別人教嗎？」
李主任臉騰地紅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會議室又陷入僵持，這時，一直沉默的周局長終於開口了。
「我說說看法，咱可以小範圍試一試。現在不比以前了，雞蛋、布匹、暖水瓶都能敞開供應，不缺物資了，可服務跟不上，老百姓照樣有意見，天天往局裡寫信告狀！
老孫說的風險得考慮，但小溫說的道理更在理，咱商業系統是該改改了，再這麼死氣沉沉下去，遲早要被群眾戳脊梁骨！
選幾個試點，嚴格把控，看看效果再說，真不行再調整！」
周局長這話一出口，會議室的風向瞬間變了。
他威望擺在那兒，不少人都暗暗點頭。
最終會議敲定：選南城副食三店、東四副食店，再加百貨大樓的布匹櫃檯、文具櫃檯，作為首批經營責任制試點，試行期三個月，看成效再定後續。
消息傳到各試點單位，反應截然不同，堪稱冰火兩重天。
南城副食三店的王主任是出了名的老油條，揣著明白裝糊塗，召集店裡七八名職工開會，往櫃檯邊一靠，語氣不咸不淡，沒半點正經：
「上頭定的新政策，咱照著執行就行。醜話說在前頭，指標是局裡定的，要是完不成，獎金少了、扣了，可別來找我鬧，我也做不了主！」
底下售貨員立馬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鐵飯碗端得好好的，瞎折騰啥，多賣貨還能多拿錢？我才不信，指不定是唬人的！」
「就是，到時候指標定得老高老高，累死也完不成，純屬折騰人！」
「干多干少一個樣慣了，突然要拼命，哪有那力氣！」
唯獨剛頂替父親崗位的年輕售貨員小趙，眼睛唰地亮了。
他年輕有衝勁，一直想好好干，可看著老師傅們懶洋洋的樣子，也沒了勁頭，這會兒聽見多勞多得，手指頭都攥緊了，心裡琢磨開了：
要是真能多賣多拿，我肯定好好干！
東四副食店的張主任卻是個急性子，嗓門大，做事麻利，回去立馬把職工召集到一塊兒，拍著巴掌喊：
「同志們，天大的好消息！咱店成試點了！以前咱干多干少一個樣，混日子混工資，現在不一樣了！
局裡定了指標，完成了有獎金，超額了獎金更多！」
他掰著手指頭算帳，語氣實在得很：「咱店地段好，客流量大，現在只要大傢伙兒精神頭提起來，服務熱情點，手腳麻利點，完成指標輕輕鬆鬆，超額都不是問題！
到時候每月多拿三塊五塊，給娃買斤豬肉改善伙食，添件新衣裳，它不香嗎？」
這話說到了職工心坎里，誰不想多掙點補貼家用？
以前是沒盼頭，現在有了奔頭，眾人都活絡起來，交頭接耳，眼裡滿是期待。
百貨大樓那邊，反應也兩極分化。
布匹櫃檯的幾個老售貨員，撇著嘴嗤之以鼻，倚著貨架嗑瓜子：
「賣布還能賣出花來？顧客要哪匹扯哪匹，尺寸量對就成，還能折騰出啥花樣？」
文具櫃檯的兩個年輕姑娘卻滿眼興致，湊一塊兒小聲商量：「咱是不是把櫃檯收拾收拾，鉛筆、本子按年級擺，標籤貼醒目點？
顧客來買，咱多講講哪種本子耐用，哪種鉛筆好寫，說不定就能多賣些！」
試行第一個月，效果立馬顯出來了。
南城副食三店，大部分售貨員還是老樣子，雞蛋櫃檯前依舊排長隊，售貨員慢悠悠撿蛋，聊閒天，急得顧客直嚷嚷；
小趙卻不一樣，他負責的調料乾貨櫃檯，擦得乾乾淨淨，花椒、八角、桂皮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標籤寫得清清楚楚。
顧客一靠近，他立馬笑著迎上去：「大爺大媽，要點啥？這花椒是新到的，香味足，燉肉放一點特香！」
稱重、包紙、找零，動作麻利，半點不拖沓。
月底核算，他的櫃檯銷售額比上個月漲了三成，是全店唯一一個超額完成任務的！
東四副食店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一大早開門，地面掃得乾乾淨淨，貨架擦得鋥亮，貨品擺得整整齊齊；
賣菜的師傅主動幫顧客挑新鮮水靈的，還念叨著「這白菜嫩，燉豆腐好吃」；
賣肉的師傅不等顧客開口，就問「要點啥？要不要切塊、剁餡？」；
算帳找零快得很，臉上還帶著笑。
老顧客上門都驚了：「張師傅，你們店這是咋了？跟換了個人似的，太熱情了！」
月底一算，全店銷售額超額百分之十五，按比例，每個職工能多拿四到六塊獎金，大伙兒別提多高興了！
百貨大樓這邊，布匹櫃檯還是老樣子，銷售額原地踏步，售貨員依舊懶洋洋；
文具櫃檯卻靠著整齊的擺放、耐心的介紹，吸引了不少學生和家長，銷售額漲了兩成，兩個姑娘看著核算表，笑得眉眼彎彎。
第二個月，南城副食三店的王主任坐不住了。
看著小趙領了六塊錢獎金——快趕上小半個月工資了，其他售貨員眼紅得不行，私下裡都打聽小趙咋賣貨的。
王主任開晨會時，也不說風涼話了，搓著手跟大夥說：「咱別光看著小趙拿獎金眼饞，人家是真下了功夫！
咱也努努力，把服務提上去，貨品擺整齊，多招呼顧客，完成指標不是難事，到時候都能拿獎金！」
說著還偷偷拉著小趙取經：「小子，你那法子可得教教大夥！」
東四副食店的幹勁更足了，張主任還主動聯繫周邊工廠食堂，搞批量訂購送貨，食堂師傅們省心，店裡銷售額也跟著漲，職工們的勁頭越來越足。
三個月試點期滿，總結會上，數據往桌上一擺，所有人都閉了嘴。
兩家試點副食店，服務質量顯著提升，顧客表揚信堆了厚厚一摞，投訴幾乎清零，銷售額平均增長百分之二十以上，職工每月平均多拿五元八角獎金；
百貨大樓文具櫃檯銷售額穩步增長，布匹櫃檯最後一個月也被逼得有了起色，不再原地踏步。
反對最凶的孫副局長，盯著報表，抽著煙，半晌沒說話，最後只嘆了口氣，沒再反駁。
「試點結果擺在這兒，這條路子可行！」
溫安在商業局擴大會議上，語氣堅定，「經營責任制打破了『大鍋飯』，激發了職工的積極性和主人翁精神，既提升了服務質量，又加快了商品流通，國家、集體、個人都受益！
下一步，在全市國營商業網點逐步推廣，從副食、百貨，拓展到五金、日化，分批落地，穩步推進！」
他話鋒一轉，拋出新想法：「但光靠國營商業網點還不夠！
咱京市大，胡同小巷盤根錯節，老百姓買個針頭線腦、修個鍋盆拉鎖，要跑老遠的國營店，太不方便！
我建議，同步『發展集體商業，方便群眾生活』！
支持街道、居委會，利用臨街閒置房屋、廢棄傳達室，開辦代銷點、修理鋪、小飯桌！」
他舉著例子，說得條理清晰：「比如街道組織閒散勞動力、家庭婦女，開個代銷點，賣點醬油醋、火柴肥皂、文具紙張，就近服務街坊鄰居；
會修鞋、修車、修鍋盆的老師傅，開個修理鋪，方便大夥；
雙職工家庭孩子放學沒人管，街道辦個小飯桌，管一頓晚飯，解決家長的後顧之憂！
這些集體商業靈活便民，能補國營網點的短板，還能解決一部分人就業，一舉多得！」
這個思路，很快得到周市長的充分肯定，在市政府會議上，周市長拍著桌子叫好：
「好！說得好！國營商業改革提質，集體商業發展補位，兩條腿走路，才能真正把市場搞活，把服務送到老百姓家門口，讓大夥過日子更舒心！」
政策東風一吹，京市街頭巷尾立馬活絡起來。
各街道都動了起來，找場地、籌物資、選負責人，忙得熱火朝天。
溫安家住的大雜院所在街道，王主任更是腳不沾地，忙著收拾臨街一間廢棄的傳達室，準備開代銷點，正琢磨著選個靠譜的負責人。
傍晚，溫安拎著公文包回家，天已經擦黑了，幹部大院裡飄著各家晚飯的香氣。
推開家門，暖意撲面而來。
李榮蓉正扶著學步車，教八個月大的溫昊學邁步，小傢伙胖乎乎的，穿著小碎花棉襖，蹬著小棉鞋，在學步車裡晃晃悠悠。
看見溫安進門，立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小身子一個勁往前撲，要爸爸抱。
「回來了？看你一臉喜氣，是不是有啥好事？」
李榮蓉接過他的公文包，順手遞過一杯溫水，語氣溫柔。
溫安一把抱起兒子，用下巴上的胡茬輕輕蹭他的小臉蛋，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奶聲奶氣的笑聲滿屋子都是：
「嗯，商業改革試點成了，下一步全市推廣，街道也要辦代銷點了，以后街坊鄰居買東西方便多了。」
「安子回來啦，快坐下喝口水，剛晾溫的。」
王艷梅端著搪瓷缸走過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嗓門洪亮，
「跟你們說個大喜事，誠子今兒過來了，說玉英懷上了，咱溫家又要添丁啦！」
李榮蓉一聽，臉上立馬露出溫柔的笑意，笑著說：
「太好了！玉英剛懷上，肯定愛吃酸的，媽醃的酸黃瓜最爽口，我懷孕那會兒就愛吃得不行，明天裝一罐子，把家裡的麥乳精也給玉英送去！」
溫安抱著懷裡活潑健康的兒子，聽著婆媳倆念叨著給玉英準備吃食，想著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心裡暖烘烘的。
事業穩步推進，城市越來越好，家裡和睦興旺，添丁進口，這不就是他穿越過來，拼命奮鬥想要的日子嗎？
咱國營商業，本就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工資國家按月發，利潤全額上交，這『效益』跟『獎金』掛鉤，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商業局小會議室里，煙霧嗆得人直眯眼，桌上的搪瓷缸子擺得橫七豎八，滿屋子都是廉價香菸的味道。
說話的是孫建國副局長，他手指點著桌面，眉頭擰成了疙瘩，盯著手裡那份《關於在部分商業網點試行經營責任制的初步意見》，臉色比陰天還要難看幾分。
圍坐會議桌的處長、副處長，還有幾個重點門店的主任，全低著頭，要麼悶頭抽菸，菸蒂堆了小半缸；
要麼端著搪瓷缸慢慢嘬茶，眼神躲閃；
要麼盯著筆記本上的橫線發呆，偌大的會議室靜得只剩抽菸的噝噝聲，那沉默里，明晃晃擺著三個字：
不認同！
溫安坐在主位，指尖轉著一支鋼筆，臉上沒多餘表情，等孫副局長話音落了，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力極強：
「孫副局長，你說國營商業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這話沒錯。
但咱現在的服務，到底咋樣，在座的心裡都有本帳吧？」
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銳利，沒人敢跟他對視：「上個月，我陪周市長暗訪了幾家副食店、百貨商店，你們猜看見啥了？
售貨員扎堆靠牆嘮嗑，家長里短聊得熱火朝天，顧客湊上前問三句，能含糊答一句就不錯了，臉拉得比驢還長！
貨架上的布匹卷得歪歪扭扭，邊角都磨毛了也不管，暖水瓶上的灰厚得能寫字！
雞蛋櫃檯前顧客排成長龍，售貨員卻慢悠悠撿著雞蛋，還跟插隊的熟人扯閒篇，急得後面大爺大媽直跺腳！這叫為人民服務？」
他啪地把鋼筆頓在桌上，語氣陡然加重：「是，咱都是鐵飯碗，工資國家包圓，旱澇保收，餓不著凍不著！
可這鐵飯碗端久了，也容易生鏽吧？
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干與不干差不離，誰還願意賣力氣？
為人民服務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得落到實處，落到顧客的笑臉上，落到群眾買東西方不方便、滿不滿意上！」
這話讓會議室更靜了。
半晌，百貨商店的李主任才小心翼翼抬起頭，聲音怯怯的：「溫主任，那您說的這『責任制』，具體咋個搞法？咱心裡沒底啊。」
「試點！先小範圍試，摸著石頭過河！」
溫安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乾脆，「選兩家副食店、兩個百貨商店專櫃，先搞試點。
辦法很簡單：以門店或專櫃為單位，業務處牽頭核算基本銷售額和利潤指標，完成指標，職工拿全額工資加基本獎金；
超額完成的部分，按比例提取效益獎金，直接發到門店或專櫃手裡，多勞多得，少勞少得，幹得差的，不僅沒獎金，還要扣績效！」
「這不行！」
孫副局長立馬拍了桌子，菸頭都震掉了，「這不明擺著搞『物質刺激』嗎？容易助長職工『向錢看』的歪風！
再說了，各門店地段不一樣，市中心和城郊客流差遠了，貨品也有緊俏和滯銷的，這指標咋定才算公平？根本沒法弄！」
「孫副局長放心，指標不是拍腦袋定的！」
溫安早有準備，語氣沉穩，「由業務處牽頭，聯合財務處、統計科，結合各門店歷史銷售數據、地段客流、貨品結構。
逐項核算，定完了公示三天，接受大家監督，保證公開透明！」
他看向孫副局長，語氣懇切又堅定：「這不是『向錢看』，是『向勤看』、『向好服務看』！
把職工的積極性調動起來，服務質量提上去，老百姓買東西舒心，國家商品流通得快，稅收也能多收，職工能多拿獎金，這是國家、集體、個人三方共贏的好事！」
說著，他目光轉向李主任，點名問道：
「李主任，你們百貨商店的布匹櫃檯，上個月因服務態度差被顧客投訴了三次，銷售額在全店墊底，這事你清楚吧？
要是實行責任制，櫃檯那幾個售貨員想不想多拿獎金？想拿的話，該咋做，還用別人教嗎？」
李主任臉騰地紅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會議室又陷入僵持，這時，一直沉默的周局長終於開口了。
「我說說看法，咱可以小範圍試一試。現在不比以前了，雞蛋、布匹、暖水瓶都能敞開供應，不缺物資了，可服務跟不上，老百姓照樣有意見，天天往局裡寫信告狀！
老孫說的風險得考慮，但小溫說的道理更在理，咱商業系統是該改改了，再這麼死氣沉沉下去，遲早要被群眾戳脊梁骨！
選幾個試點，嚴格把控，看看效果再說，真不行再調整！」
周局長這話一出口，會議室的風向瞬間變了。
他威望擺在那兒，不少人都暗暗點頭。
最終會議敲定：選南城副食三店、東四副食店，再加百貨大樓的布匹櫃檯、文具櫃檯，作為首批經營責任制試點，試行期三個月，看成效再定後續。
消息傳到各試點單位，反應截然不同，堪稱冰火兩重天。
南城副食三店的王主任是出了名的老油條，揣著明白裝糊塗，召集店裡七八名職工開會，往櫃檯邊一靠，語氣不咸不淡，沒半點正經：
「上頭定的新政策，咱照著執行就行。醜話說在前頭，指標是局裡定的，要是完不成，獎金少了、扣了，可別來找我鬧，我也做不了主！」
底下售貨員立馬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鐵飯碗端得好好的，瞎折騰啥，多賣貨還能多拿錢？我才不信，指不定是唬人的！」
「就是，到時候指標定得老高老高，累死也完不成，純屬折騰人！」
「干多干少一個樣慣了，突然要拼命，哪有那力氣！」
唯獨剛頂替父親崗位的年輕售貨員小趙，眼睛唰地亮了。
他年輕有衝勁，一直想好好干，可看著老師傅們懶洋洋的樣子，也沒了勁頭，這會兒聽見多勞多得，手指頭都攥緊了，心裡琢磨開了：
要是真能多賣多拿，我肯定好好干！
東四副食店的張主任卻是個急性子，嗓門大，做事麻利，回去立馬把職工召集到一塊兒，拍著巴掌喊：
「同志們，天大的好消息！咱店成試點了！以前咱干多干少一個樣，混日子混工資，現在不一樣了！
局裡定了指標，完成了有獎金，超額了獎金更多！」
他掰著手指頭算帳，語氣實在得很：「咱店地段好，客流量大，現在只要大傢伙兒精神頭提起來，服務熱情點，手腳麻利點，完成指標輕輕鬆鬆，超額都不是問題！
到時候每月多拿三塊五塊，給娃買斤豬肉改善伙食，添件新衣裳，它不香嗎？」
這話說到了職工心坎里，誰不想多掙點補貼家用？
以前是沒盼頭，現在有了奔頭，眾人都活絡起來，交頭接耳，眼裡滿是期待。
百貨大樓那邊，反應也兩極分化。
布匹櫃檯的幾個老售貨員，撇著嘴嗤之以鼻，倚著貨架嗑瓜子：
「賣布還能賣出花來？顧客要哪匹扯哪匹，尺寸量對就成，還能折騰出啥花樣？」
文具櫃檯的兩個年輕姑娘卻滿眼興致，湊一塊兒小聲商量：「咱是不是把櫃檯收拾收拾，鉛筆、本子按年級擺，標籤貼醒目點？
顧客來買，咱多講講哪種本子耐用，哪種鉛筆好寫，說不定就能多賣些！」
試行第一個月，效果立馬顯出來了。
南城副食三店，大部分售貨員還是老樣子，雞蛋櫃檯前依舊排長隊，售貨員慢悠悠撿蛋，聊閒天，急得顧客直嚷嚷；
小趙卻不一樣，他負責的調料乾貨櫃檯，擦得乾乾淨淨，花椒、八角、桂皮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標籤寫得清清楚楚。
顧客一靠近，他立馬笑著迎上去：「大爺大媽，要點啥？這花椒是新到的，香味足，燉肉放一點特香！」
稱重、包紙、找零，動作麻利，半點不拖沓。
月底核算，他的櫃檯銷售額比上個月漲了三成，是全店唯一一個超額完成任務的！
東四副食店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一大早開門，地面掃得乾乾淨淨，貨架擦得鋥亮，貨品擺得整整齊齊；
賣菜的師傅主動幫顧客挑新鮮水靈的，還念叨著「這白菜嫩，燉豆腐好吃」；
賣肉的師傅不等顧客開口，就問「要點啥？要不要切塊、剁餡？」；
算帳找零快得很，臉上還帶著笑。
老顧客上門都驚了：「張師傅，你們店這是咋了？跟換了個人似的，太熱情了！」
月底一算，全店銷售額超額百分之十五，按比例，每個職工能多拿四到六塊獎金，大伙兒別提多高興了！
百貨大樓這邊，布匹櫃檯還是老樣子，銷售額原地踏步，售貨員依舊懶洋洋；
文具櫃檯卻靠著整齊的擺放、耐心的介紹，吸引了不少學生和家長，銷售額漲了兩成，兩個姑娘看著核算表，笑得眉眼彎彎。
第二個月，南城副食三店的王主任坐不住了。
看著小趙領了六塊錢獎金——快趕上小半個月工資了，其他售貨員眼紅得不行，私下裡都打聽小趙咋賣貨的。
王主任開晨會時，也不說風涼話了，搓著手跟大夥說：「咱別光看著小趙拿獎金眼饞，人家是真下了功夫！
咱也努努力，把服務提上去，貨品擺整齊，多招呼顧客，完成指標不是難事，到時候都能拿獎金！」
說著還偷偷拉著小趙取經：「小子，你那法子可得教教大夥！」
東四副食店的幹勁更足了，張主任還主動聯繫周邊工廠食堂，搞批量訂購送貨，食堂師傅們省心，店裡銷售額也跟著漲，職工們的勁頭越來越足。
三個月試點期滿，總結會上，數據往桌上一擺，所有人都閉了嘴。
兩家試點副食店，服務質量顯著提升，顧客表揚信堆了厚厚一摞，投訴幾乎清零，銷售額平均增長百分之二十以上，職工每月平均多拿五元八角獎金；
百貨大樓文具櫃檯銷售額穩步增長，布匹櫃檯最後一個月也被逼得有了起色，不再原地踏步。
反對最凶的孫副局長，盯著報表，抽著煙，半晌沒說話，最後只嘆了口氣，沒再反駁。
「試點結果擺在這兒，這條路子可行！」
溫安在商業局擴大會議上，語氣堅定，「經營責任制打破了『大鍋飯』，激發了職工的積極性和主人翁精神，既提升了服務質量，又加快了商品流通，國家、集體、個人都受益！
下一步，在全市國營商業網點逐步推廣，從副食、百貨，拓展到五金、日化，分批落地，穩步推進！」
他話鋒一轉，拋出新想法：「但光靠國營商業網點還不夠！
咱京市大，胡同小巷盤根錯節，老百姓買個針頭線腦、修個鍋盆拉鎖，要跑老遠的國營店，太不方便！
我建議，同步『發展集體商業，方便群眾生活』！
支持街道、居委會，利用臨街閒置房屋、廢棄傳達室，開辦代銷點、修理鋪、小飯桌！」
他舉著例子，說得條理清晰：「比如街道組織閒散勞動力、家庭婦女，開個代銷點，賣點醬油醋、火柴肥皂、文具紙張，就近服務街坊鄰居；
會修鞋、修車、修鍋盆的老師傅，開個修理鋪，方便大夥；
雙職工家庭孩子放學沒人管，街道辦個小飯桌，管一頓晚飯，解決家長的後顧之憂！
這些集體商業靈活便民，能補國營網點的短板，還能解決一部分人就業，一舉多得！」
這個思路，很快得到周市長的充分肯定，在市政府會議上，周市長拍著桌子叫好：
「好！說得好！國營商業改革提質，集體商業發展補位，兩條腿走路，才能真正把市場搞活，把服務送到老百姓家門口，讓大夥過日子更舒心！」
政策東風一吹，京市街頭巷尾立馬活絡起來。
各街道都動了起來，找場地、籌物資、選負責人，忙得熱火朝天。
溫安家住的大雜院所在街道，王主任更是腳不沾地，忙著收拾臨街一間廢棄的傳達室，準備開代銷點，正琢磨著選個靠譜的負責人。
傍晚，溫安拎著公文包回家，天已經擦黑了，幹部大院裡飄著各家晚飯的香氣。
推開家門，暖意撲面而來。
李榮蓉正扶著學步車，教八個月大的溫昊學邁步，小傢伙胖乎乎的，穿著小碎花棉襖，蹬著小棉鞋，在學步車裡晃晃悠悠。
看見溫安進門，立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小身子一個勁往前撲，要爸爸抱。
「回來了？看你一臉喜氣，是不是有啥好事？」
李榮蓉接過他的公文包，順手遞過一杯溫水，語氣溫柔。
溫安一把抱起兒子，用下巴上的胡茬輕輕蹭他的小臉蛋，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奶聲奶氣的笑聲滿屋子都是：
「嗯，商業改革試點成了，下一步全市推廣，街道也要辦代銷點了，以后街坊鄰居買東西方便多了。」
「安子回來啦，快坐下喝口水，剛晾溫的。」
王艷梅端著搪瓷缸走過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嗓門洪亮，
「跟你們說個大喜事，誠子今兒過來了，說玉英懷上了，咱溫家又要添丁啦！」
李榮蓉一聽，臉上立馬露出溫柔的笑意，笑著說：
「太好了！玉英剛懷上，肯定愛吃酸的，媽醃的酸黃瓜最爽口，我懷孕那會兒就愛吃得不行，明天裝一罐子，把家裡的麥乳精也給玉英送去！」
溫安抱著懷裡活潑健康的兒子，聽著婆媳倆念叨著給玉英準備吃食，想著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心裡暖烘烘的。
事業穩步推進，城市越來越好，家裡和睦興旺，添丁進口，這不就是他穿越過來，拼命奮鬥想要的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