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眼紅？別急！煉鋼挖煤都有份
「溫主任！溫主任您可得給我們評評理，瞧瞧咱紅旗鋼廠的難處，快被逼到死角了！」
計委辦公室的木門「哐當」一聲被撞得直晃，紅旗鋼廠廠長季建華跟陣風似的闖進來，藍布工裝領口敞著兩顆扣，滿頭滿臉的汗，焦急得鼻尖通紅，那模樣，活像受了天大委屈找家長做主的半大孩子，半點廠長的架子都沒了。
他身後緊跟著個中年漢子，臉膛黑得發亮，是常年守在煉鋼爐前熏的，手指關節粗大得跟老樹根似的，指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煤灰，渾身一股濃重的焦炭混著煤灰的味道——正是京西煤礦的廠長姜春升。
溫安正低頭看著郊區冬小麥墒情的報告，筆尖還停在「追肥需抓緊」的字樣上，聞聲抬眼，隨手擱了鋼筆，起身招呼：
「季廠長？姜廠長？快坐快坐，這是怎麼了？看急的，先喝口水喘口氣。」
季建華哪有心思喝水，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椅子腿都吱呀響了一聲，他往前探著身子，竹筒倒豆子似的就開了腔，嗓門又急又亮：
「溫主任！您是沒去現場看！第一鋼廠那老李頭，自從得了您給弄來的那台東德軋鋼機，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上次工業局開會，他坐在那兒唾沫星子亂飛，顯擺得沒邊兒！
說什麼軋鋼產量提了百分之四十，出的螺紋鋼又直又結實，質量槓槓的，還說他們廠這下能提前完成全年任務，工人獎金能翻倍！」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桌沿上，一拍大腿：「是！他第一鋼廠是出成品鋼的，可他那軋鋼機轉起來要的鋼坯，哪一爐不是咱紅旗鋼廠煉鋼師傅們熬著通宵一爐一爐煉出來的？咱就是他的底氣啊！」
「可您再看咱紅旗廠！」
季建華聲音陡然拔高，滿是憋屈，「咱主打煉鋼，可廠里那幾座平爐，還是當年老毛子援建的老古董，歲數比我都大！
燒的全是最好的優質焦炭，可熱效率低得嚇人，人家國外先進爐子煉兩爐鋼的功夫，咱這一爐還沒燒開！鋼水質量更是時好時壞，不穩定得很！」
「咱廠王牌煉鋼工劉大錘，那手藝在京市鋼廠里是頂尖的，掄大錘鍊鋼從沒出過岔子，可架不住爐子不爭氣啊！再好的手藝，沒好傢夥事兒也白搭！」
「這眼瞅著年底生產任務壓得死死的，咱要是完不成，拖了全市工業的後腿，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更別說工人們的獎金了，那可是一家子的指望啊！」
季建華說到最後，聲音都蔫了，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愁容。
一旁的姜春升早憋得不行，這會兒搓著粗糙的大手，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帶著煤礦工人常年下井的沙啞，還透著股無奈：「溫主任，不光紅旗廠難，咱礦上更難啊！」
「現在採煤全靠人工，打眼放炮、肩扛手攉，效率低不說，安全隱患大得嚇人！
工人們下井，那就是『四塊石頭夾塊肉』，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錢，掙的全是血汗工分！」
他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期盼，跟餓極了的人看見熱饅頭似的，直勾勾盯著溫安：
「我們也想多採煤，多給國家做貢獻，可沒設備啊！
聽說溫主任您門路廣，認識愛國華僑，連東德軋鋼機、紡織廠機器都能弄來，您看能不能也給咱礦上想想轍？
弄點能提高採煤效率的機器，哪怕是二手的，能轉起來能用，俺們就知足了！」
溫安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沒立刻應聲。
腦子裡，系統置換商城的界面早已清晰浮現：
鋼鐵冶煉板塊里，FMC型焦工藝能省焦炭提質量，氧氣煉鋼技術能讓轉爐效率翻倍；
煤炭開採那邊，鎧裝滾筒採煤機正是剛需，就是兌換所需的系統金幣不少，但之前兩次以物易物攢下的家底足夠支撐。
可他不能一口答應——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沒人會珍惜，反倒容易引人猜忌，這年頭，凡事得講究個分寸。
等兩人話音落了，溫安才開口，語氣沉穩，帶著理解又不失審慎：
「季廠長，姜廠長，你們說的情況，我都清楚。咱們國家工業底子薄，設備老舊是通病，不是你們一家的難處。」
「第一鋼廠能換上新軋鋼機，一是當時軋鋼是全市工業的短板，急著補，二是碰巧遇上董先生那邊有渠道，算是趕巧了。」
「董先生雖是愛國華僑，一心想幫祖國，但現在國際形勢複雜，重工業、能源領域的技術和設備，敏感度極高，渠道難打通不說，還得防著有心人搞小動作。」
這話一出，季建華和姜春升臉上的光瞬間黯淡下去，肩膀都垮了半截，眼底的期盼也淡了不少。
溫安話鋒一轉，又給了他們希望：「但你們反映的，確實是卡著京市工業發展脖子的關鍵問題，不解決不行。
這樣，我把你們的需求記下來，儘快聯繫董先生，看看能不能在保證渠道隱蔽、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弄點技術資料，或者關鍵設備部件。」
他頓了頓，特意叮囑：「但你們得有心理準備，這事難度極大，成不成，什麼時候成，我沒法打包票。」
季建華和姜春升對視一眼，眼裡又重新燃起光來——沒被直接拒絕，還肯幫忙想辦法，這可比預想中吃閉門羹強太多了！
季建華立馬直起腰，連忙表態：「溫主任！有您這句話就行！成不成，俺們都記著您的好，感激您！」
「對對對！」姜春升也連連點頭，嗓門都亮了些，「只要有一線希望，俺們就踏踏實實等，絕不催您！」
溫安抬眼掃了眼牆上的日曆，定下期限：「一周，一周後不管有沒有消息，我都給你們一個準信。」
送走兩位滿懷希望又滿心忐忑的廠長，溫安關上門，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紅旗鋼廠是煉鋼主力，是全市工業的「糧食庫」，京西煤礦是能源核心，是工業的「血液」，這兩處卡殼，京市工業就別想往前邁，這忙，必須幫，而且要幫得漂亮。
至於一周期限，足夠系統把一切安排妥當，萬無一失。
一周後，溫安親自給兩家廠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季建華接起就急著問，聲音都帶著顫：「溫主任？是不是有消息了？」
「嗯，董先生那邊回信了。」
溫安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像是熬了幾個通宵忙活這事，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運氣不錯，他通過特殊渠道，聯繫上了國外相關領域的學術交流人員，對方願意提供FMC型焦工藝和氧氣煉鋼的全套技術原理、核心設備參數，對外只說是學術交流。」
「另外，還找到了一台國外煤礦淘汰的鎧裝滾筒採煤機主機，檢修維護過，能正常用，按二手礦山設備處理。對方不要錢，就想要些有中國特色的工藝品。」
季建華瞬間激動得聲音變了調，在電話那頭差點喊出來：「技術資料？還有配套參數？溫主任！您真是咱紅旗鋼廠的大恩人啊！工藝品沒問題！
俺們廠倉庫里還存著早年跟景德鎮定製的『鋼鐵工人煉鋼』瓷塑，全是手工做的，帶著咱煉鋼人的精氣神，絕對有特色！」
另一邊，姜春升接到電話時，直接在辦公室里蹦了起來，嗓門大得能穿透牆壁：「啥？滾筒採煤機？還是鎧裝的？我的老天爺！溫主任！俺……俺代表全礦幾千名礦工謝謝您！」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又趕緊補充：「工藝品俺們也有！礦上老師傅刻的手工煤雕，還有品相上好的礦物標本，都是獨一無二的，夠不夠？不夠俺們再發動工人師傅們多刻幾尊！」
「董先生說這些就好，透著勞動人民的智慧，還有你們行業的特色，正合對方心意。」
溫安語氣平靜地轉達，「設備和資料由『明珠號』貨輪運輸，半個月後到津港，老規矩，貨到驗收，手續齊全，放心。」
半個月後的津市碼頭，海風裹著咸腥味，熟悉的交接流程有條不紊。
「明珠號」貨輪穩穩靠岸，海關和計委的同志早已等候，兩方人員核對完單據，兩個密封嚴實的木箱被小心翼翼抬下來。
小些的木箱裡，是厚厚的技術資料彙編，不光有原版圖紙，還有詳盡的中文註解，流程圖清晰明了，數據公式標註得清清楚楚；
大些的木箱打開，鎧裝滾筒採煤機主機赫然在目，所有部件保養得極好，和新的一樣，黝黑的機身透著粗獷的工業力量，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季建華雙手捧著那摞沉甸甸的技術資料，手抖得跟得了雞爪風似的，指尖撫過泛黃的圖紙，隨便翻開一頁，看著上面的煉鋼流程優化方案，眼淚差點掉下來，聲音哽咽：
「有了這個，咱焦化車間的焦炭質量能上去，煉鋼時間最少能縮短一半！鋼水質量也有保障了，紅旗廠有救了！劉大錘他們這些老師傅，再也不用跟老破爐子較勁了！」
姜春升圍著採煤機轉了一圈又一圈，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摸著冰冷結實的鎧裝外殼，還有那鋒利的切割滾筒，嘴裡不停念叨：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這玩意兒下井，頂得上幾十個壯勞力！效率上去了，工人下井也安全多了，再也不用冒著風險人工攉煤了！」
驗貨、交接，所有文件齊全，半點紕漏沒有。
碼頭另一邊，紅旗鋼廠的「鋼鐵工人」瓷塑，還有京西煤礦的礦標、手工煤雕，一件件被搬上船，剛落穩，便在溫安看不見的系統微光中悄然消失，完成了置換交割。
接下來的四個月，紅旗鋼廠和京西煤礦像是被上了滿弦的發條，處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幹勁，一改往日的沉悶。
季建華把廠里的技術骨幹、老煉鋼師傅全召集起來，關起門來鑽研技術資料，吃住都在廠里。
對著老平爐畫圖紙、改線路，焦化車間率先試驗新的配煤工藝，煉鋼車間更是摸索著給平爐接入氧氣。
劉大錘掄著大錘，看著爐膛里更旺的火焰，笑得合不攏嘴。
京西煤礦那邊，老師傅們圍著鎧裝滾筒採煤機琢磨了幾天幾夜，拆了裝、裝了調。
終於，井下傳來一陣轟然巨響，鋒利的滾筒穩穩切入煤壁，烏黑的原煤順著傳送帶源源不斷運出，井口的工人看著這場景，歡呼聲響徹山谷。
轉眼到了1963年三月底，兩份厚厚的數據報表擺在了溫安和周市長的辦公桌上。
周市長拿起報表，越看眼睛越亮，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忍不住連連拍桌：「好！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
「紅旗鋼廠焦炭質量大幅提升，煉鋼周期縮短百分之四十，鋼水優質品率漲了百分之三十五，能耗還降了百分之二十，這簡直是脫胎換骨！
京西煤礦更厲害，單工作面採煤效率翻了三倍，工人勞動強度降了，安全隱患少了，原煤產量同比漲了百分之五十！」
他看向溫安，眼神里滿是讚許和信賴，語氣都透著激動：
「小溫啊，你這『以貨易技』的路子，算是徹底走通了，還越走越寬！
現在咱們手裡有糧（雜交水稻）、有布（紡織增產）、有藥（青黴素），如今又有了足量的鋼和煤，心裡是越來越踏實，腰杆子也越來越硬了！」
溫安適時遞上一份草擬好的文件，正是準備許久的《關於構建京市戰略物資儲備體系的初步構想及管理辦法》：
「市長，現在基礎物資的生產能力上來了，我想著，該建一套京市自己的戰略儲備體系了。」
他指著草案，條理清晰地說：「以東郊國家糧庫為基礎，擴容到二十萬噸儲備能力；
用紡織廠增產的棉花，再新建倉庫，建棉花儲備庫；
另外，在紅旗鋼廠和京西煤礦附近，規劃專用的鋼鐵、煤炭儲備場，方便調運。」
「還有這份輪換管理辦法，能確保儲備物資常儲常新，平時能調節市場供需，穩住物價，遇上急事，也能隨時調用來應急。」
周市長接過草案，逐字逐句仔細看，越看越滿意，最後合上文件，用力一拍溫安的肩膀，力道大得溫安都晃了晃：
「好！想得太周到了，做得也紮實！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手裡有鋼有煤，咱的發展就有底氣！
小溫，你這不光是給京市上了道保險，更是給發展築了道防波堤啊！
這事，我全力支持，你放手去落實，有難處隨時找我！」
從市政府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街面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照著來往行人，透著濃濃的年代煙火氣。
溫安從系統空間裡拿出兩包李榮蓉愛吃的槽子糕，還有一桶油，拎著往幹部大院走——這是特意給家裡帶的，兒子溫昊也能吃點軟點心。
推開家門，客廳里熱熱鬧鬧的，王艷梅正抱著七個月大的溫昊逗樂，小傢伙穿著小棉襖，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奶奶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哼著，時不時咯咯笑出聲。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李榮蓉正忙著做晚飯，聞著味兒就知道，是他愛吃的紅燒肉。
溫安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暖暖的，腦子裡卻沒閒著：
糧倉、棉庫、鋼鐵煤炭儲備場，城市保障的圖景越來越清晰，下一步，該讓這些充足的物資順暢流動起來，讓普通老百姓都能受益。
他想起了商業局管轄的那些門店，不少都死氣沉沉，貨物不全，服務也跟不上，老百姓買東西不方便，這，就是接下來要解決的事。
計委辦公室的木門「哐當」一聲被撞得直晃，紅旗鋼廠廠長季建華跟陣風似的闖進來，藍布工裝領口敞著兩顆扣，滿頭滿臉的汗，焦急得鼻尖通紅，那模樣，活像受了天大委屈找家長做主的半大孩子，半點廠長的架子都沒了。
他身後緊跟著個中年漢子，臉膛黑得發亮，是常年守在煉鋼爐前熏的，手指關節粗大得跟老樹根似的，指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煤灰，渾身一股濃重的焦炭混著煤灰的味道——正是京西煤礦的廠長姜春升。
溫安正低頭看著郊區冬小麥墒情的報告，筆尖還停在「追肥需抓緊」的字樣上，聞聲抬眼，隨手擱了鋼筆，起身招呼：
「季廠長？姜廠長？快坐快坐，這是怎麼了？看急的，先喝口水喘口氣。」
季建華哪有心思喝水，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椅子腿都吱呀響了一聲，他往前探著身子，竹筒倒豆子似的就開了腔，嗓門又急又亮：
「溫主任！您是沒去現場看！第一鋼廠那老李頭，自從得了您給弄來的那台東德軋鋼機，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上次工業局開會，他坐在那兒唾沫星子亂飛，顯擺得沒邊兒！
說什麼軋鋼產量提了百分之四十，出的螺紋鋼又直又結實，質量槓槓的，還說他們廠這下能提前完成全年任務，工人獎金能翻倍！」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桌沿上，一拍大腿：「是！他第一鋼廠是出成品鋼的，可他那軋鋼機轉起來要的鋼坯，哪一爐不是咱紅旗鋼廠煉鋼師傅們熬著通宵一爐一爐煉出來的？咱就是他的底氣啊！」
「可您再看咱紅旗廠！」
季建華聲音陡然拔高，滿是憋屈，「咱主打煉鋼，可廠里那幾座平爐，還是當年老毛子援建的老古董，歲數比我都大！
燒的全是最好的優質焦炭，可熱效率低得嚇人，人家國外先進爐子煉兩爐鋼的功夫，咱這一爐還沒燒開！鋼水質量更是時好時壞，不穩定得很！」
「咱廠王牌煉鋼工劉大錘，那手藝在京市鋼廠里是頂尖的，掄大錘鍊鋼從沒出過岔子，可架不住爐子不爭氣啊！再好的手藝，沒好傢夥事兒也白搭！」
「這眼瞅著年底生產任務壓得死死的，咱要是完不成，拖了全市工業的後腿，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更別說工人們的獎金了，那可是一家子的指望啊！」
季建華說到最後，聲音都蔫了，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愁容。
一旁的姜春升早憋得不行，這會兒搓著粗糙的大手，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帶著煤礦工人常年下井的沙啞，還透著股無奈：「溫主任，不光紅旗廠難，咱礦上更難啊！」
「現在採煤全靠人工，打眼放炮、肩扛手攉，效率低不說，安全隱患大得嚇人！
工人們下井，那就是『四塊石頭夾塊肉』，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錢，掙的全是血汗工分！」
他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期盼，跟餓極了的人看見熱饅頭似的，直勾勾盯著溫安：
「我們也想多採煤，多給國家做貢獻，可沒設備啊！
聽說溫主任您門路廣，認識愛國華僑，連東德軋鋼機、紡織廠機器都能弄來，您看能不能也給咱礦上想想轍？
弄點能提高採煤效率的機器，哪怕是二手的，能轉起來能用，俺們就知足了！」
溫安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沒立刻應聲。
腦子裡，系統置換商城的界面早已清晰浮現：
鋼鐵冶煉板塊里，FMC型焦工藝能省焦炭提質量，氧氣煉鋼技術能讓轉爐效率翻倍；
煤炭開採那邊，鎧裝滾筒採煤機正是剛需，就是兌換所需的系統金幣不少，但之前兩次以物易物攢下的家底足夠支撐。
可他不能一口答應——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沒人會珍惜，反倒容易引人猜忌，這年頭，凡事得講究個分寸。
等兩人話音落了，溫安才開口，語氣沉穩，帶著理解又不失審慎：
「季廠長，姜廠長，你們說的情況，我都清楚。咱們國家工業底子薄，設備老舊是通病，不是你們一家的難處。」
「第一鋼廠能換上新軋鋼機，一是當時軋鋼是全市工業的短板，急著補，二是碰巧遇上董先生那邊有渠道，算是趕巧了。」
「董先生雖是愛國華僑，一心想幫祖國，但現在國際形勢複雜，重工業、能源領域的技術和設備，敏感度極高，渠道難打通不說，還得防著有心人搞小動作。」
這話一出，季建華和姜春升臉上的光瞬間黯淡下去，肩膀都垮了半截，眼底的期盼也淡了不少。
溫安話鋒一轉，又給了他們希望：「但你們反映的，確實是卡著京市工業發展脖子的關鍵問題，不解決不行。
這樣，我把你們的需求記下來，儘快聯繫董先生，看看能不能在保證渠道隱蔽、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弄點技術資料，或者關鍵設備部件。」
他頓了頓，特意叮囑：「但你們得有心理準備，這事難度極大，成不成，什麼時候成，我沒法打包票。」
季建華和姜春升對視一眼，眼裡又重新燃起光來——沒被直接拒絕，還肯幫忙想辦法，這可比預想中吃閉門羹強太多了！
季建華立馬直起腰，連忙表態：「溫主任！有您這句話就行！成不成，俺們都記著您的好，感激您！」
「對對對！」姜春升也連連點頭，嗓門都亮了些，「只要有一線希望，俺們就踏踏實實等，絕不催您！」
溫安抬眼掃了眼牆上的日曆，定下期限：「一周，一周後不管有沒有消息，我都給你們一個準信。」
送走兩位滿懷希望又滿心忐忑的廠長，溫安關上門，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紅旗鋼廠是煉鋼主力，是全市工業的「糧食庫」，京西煤礦是能源核心，是工業的「血液」，這兩處卡殼，京市工業就別想往前邁，這忙，必須幫，而且要幫得漂亮。
至於一周期限，足夠系統把一切安排妥當，萬無一失。
一周後，溫安親自給兩家廠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季建華接起就急著問，聲音都帶著顫：「溫主任？是不是有消息了？」
「嗯，董先生那邊回信了。」
溫安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像是熬了幾個通宵忙活這事，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運氣不錯，他通過特殊渠道，聯繫上了國外相關領域的學術交流人員，對方願意提供FMC型焦工藝和氧氣煉鋼的全套技術原理、核心設備參數，對外只說是學術交流。」
「另外，還找到了一台國外煤礦淘汰的鎧裝滾筒採煤機主機，檢修維護過，能正常用，按二手礦山設備處理。對方不要錢，就想要些有中國特色的工藝品。」
季建華瞬間激動得聲音變了調，在電話那頭差點喊出來：「技術資料？還有配套參數？溫主任！您真是咱紅旗鋼廠的大恩人啊！工藝品沒問題！
俺們廠倉庫里還存著早年跟景德鎮定製的『鋼鐵工人煉鋼』瓷塑，全是手工做的，帶著咱煉鋼人的精氣神，絕對有特色！」
另一邊，姜春升接到電話時，直接在辦公室里蹦了起來，嗓門大得能穿透牆壁：「啥？滾筒採煤機？還是鎧裝的？我的老天爺！溫主任！俺……俺代表全礦幾千名礦工謝謝您！」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又趕緊補充：「工藝品俺們也有！礦上老師傅刻的手工煤雕，還有品相上好的礦物標本，都是獨一無二的，夠不夠？不夠俺們再發動工人師傅們多刻幾尊！」
「董先生說這些就好，透著勞動人民的智慧，還有你們行業的特色，正合對方心意。」
溫安語氣平靜地轉達，「設備和資料由『明珠號』貨輪運輸，半個月後到津港，老規矩，貨到驗收，手續齊全，放心。」
半個月後的津市碼頭，海風裹著咸腥味，熟悉的交接流程有條不紊。
「明珠號」貨輪穩穩靠岸，海關和計委的同志早已等候，兩方人員核對完單據，兩個密封嚴實的木箱被小心翼翼抬下來。
小些的木箱裡，是厚厚的技術資料彙編，不光有原版圖紙，還有詳盡的中文註解，流程圖清晰明了，數據公式標註得清清楚楚；
大些的木箱打開，鎧裝滾筒採煤機主機赫然在目，所有部件保養得極好，和新的一樣，黝黑的機身透著粗獷的工業力量，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季建華雙手捧著那摞沉甸甸的技術資料，手抖得跟得了雞爪風似的，指尖撫過泛黃的圖紙，隨便翻開一頁，看著上面的煉鋼流程優化方案，眼淚差點掉下來，聲音哽咽：
「有了這個，咱焦化車間的焦炭質量能上去，煉鋼時間最少能縮短一半！鋼水質量也有保障了，紅旗廠有救了！劉大錘他們這些老師傅，再也不用跟老破爐子較勁了！」
姜春升圍著採煤機轉了一圈又一圈，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摸著冰冷結實的鎧裝外殼，還有那鋒利的切割滾筒，嘴裡不停念叨：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這玩意兒下井，頂得上幾十個壯勞力！效率上去了，工人下井也安全多了，再也不用冒著風險人工攉煤了！」
驗貨、交接，所有文件齊全，半點紕漏沒有。
碼頭另一邊，紅旗鋼廠的「鋼鐵工人」瓷塑，還有京西煤礦的礦標、手工煤雕，一件件被搬上船，剛落穩，便在溫安看不見的系統微光中悄然消失，完成了置換交割。
接下來的四個月，紅旗鋼廠和京西煤礦像是被上了滿弦的發條，處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幹勁，一改往日的沉悶。
季建華把廠里的技術骨幹、老煉鋼師傅全召集起來，關起門來鑽研技術資料，吃住都在廠里。
對著老平爐畫圖紙、改線路，焦化車間率先試驗新的配煤工藝，煉鋼車間更是摸索著給平爐接入氧氣。
劉大錘掄著大錘，看著爐膛里更旺的火焰，笑得合不攏嘴。
京西煤礦那邊，老師傅們圍著鎧裝滾筒採煤機琢磨了幾天幾夜，拆了裝、裝了調。
終於，井下傳來一陣轟然巨響，鋒利的滾筒穩穩切入煤壁，烏黑的原煤順著傳送帶源源不斷運出，井口的工人看著這場景，歡呼聲響徹山谷。
轉眼到了1963年三月底，兩份厚厚的數據報表擺在了溫安和周市長的辦公桌上。
周市長拿起報表，越看眼睛越亮，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忍不住連連拍桌：「好！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
「紅旗鋼廠焦炭質量大幅提升，煉鋼周期縮短百分之四十，鋼水優質品率漲了百分之三十五，能耗還降了百分之二十，這簡直是脫胎換骨！
京西煤礦更厲害，單工作面採煤效率翻了三倍，工人勞動強度降了，安全隱患少了，原煤產量同比漲了百分之五十！」
他看向溫安，眼神里滿是讚許和信賴，語氣都透著激動：
「小溫啊，你這『以貨易技』的路子，算是徹底走通了，還越走越寬！
現在咱們手裡有糧（雜交水稻）、有布（紡織增產）、有藥（青黴素），如今又有了足量的鋼和煤，心裡是越來越踏實，腰杆子也越來越硬了！」
溫安適時遞上一份草擬好的文件，正是準備許久的《關於構建京市戰略物資儲備體系的初步構想及管理辦法》：
「市長，現在基礎物資的生產能力上來了，我想著，該建一套京市自己的戰略儲備體系了。」
他指著草案，條理清晰地說：「以東郊國家糧庫為基礎，擴容到二十萬噸儲備能力；
用紡織廠增產的棉花，再新建倉庫，建棉花儲備庫；
另外，在紅旗鋼廠和京西煤礦附近，規劃專用的鋼鐵、煤炭儲備場，方便調運。」
「還有這份輪換管理辦法，能確保儲備物資常儲常新，平時能調節市場供需，穩住物價，遇上急事，也能隨時調用來應急。」
周市長接過草案，逐字逐句仔細看，越看越滿意，最後合上文件，用力一拍溫安的肩膀，力道大得溫安都晃了晃：
「好！想得太周到了，做得也紮實！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手裡有鋼有煤，咱的發展就有底氣！
小溫，你這不光是給京市上了道保險，更是給發展築了道防波堤啊！
這事，我全力支持，你放手去落實，有難處隨時找我！」
從市政府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街面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照著來往行人，透著濃濃的年代煙火氣。
溫安從系統空間裡拿出兩包李榮蓉愛吃的槽子糕，還有一桶油，拎著往幹部大院走——這是特意給家裡帶的，兒子溫昊也能吃點軟點心。
推開家門，客廳里熱熱鬧鬧的，王艷梅正抱著七個月大的溫昊逗樂，小傢伙穿著小棉襖，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奶奶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哼著，時不時咯咯笑出聲。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李榮蓉正忙著做晚飯，聞著味兒就知道，是他愛吃的紅燒肉。
溫安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暖暖的，腦子裡卻沒閒著：
糧倉、棉庫、鋼鐵煤炭儲備場，城市保障的圖景越來越清晰，下一步，該讓這些充足的物資順暢流動起來，讓普通老百姓都能受益。
他想起了商業局管轄的那些門店，不少都死氣沉沉，貨物不全，服務也跟不上，老百姓買東西不方便，這，就是接下來要解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