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筆記震農科院！畝產八百斤不是夢？
二月九日下午，農科院育種實驗室里，李梅正麻利地收拾桌上的資料，動作又快又急。
桌上堆滿了各省旱情報告、作物減產數據，還有幾疊國外農業期刊的譯文——全國水稻平均畝產才三百斤，旱情再這麼拖下去，糧食缺口只會越來越大，每一頁紙都透著沉甸甸的焦慮。
最底下，壓著個藍皮筆記本，邊角磨得卷了邊，不收拾都注意不到。
李梅瞥了一眼，才猛地想起——這是十天前侄女榮蓉送來的，說是她對象、商業局那個叫溫安的年輕幹部，以前下鄉收山貨時，從一個老農那兒聽來的種田心得，讓她幫忙看看有沒有用。
當時李梅隨手一扔，壓根沒當回事。
民間「種田偏方」她見得還少嗎？什麼「雞糞兌香油能催穗」「月圓夜播種產量高」，全是沒科學依據的瞎扯！
這年頭糧食緊張，各路「土辦法」層出不窮，大多是耽誤功夫的無用功。
這會兒手頭工作暫告一段落，閒著也是閒著，李梅隨手把筆記本抽了出來，心裡想著掃兩眼就扔回去，全當打發時間。
翻開第一頁，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鉛筆匆匆寫的，還帶著好幾處塗改，看著就不正規。
「一九五八年春，密雲山區遇老農王大爺，年七十三，種稻五十載。閒聊所得，記錄如下……」
李梅嘴角不屑地扯了扯，果然是老一套的「老農經驗」，能有什麼乾貨？
她耐著性子往下翻，前幾頁果然平平無奇：「選種要挑顆粒飽滿的」「浸種水溫別超三十度」「插秧深淺要一致，露苗別露根」……
全是些種地人都知道的常識，沒半點新意，看得她都有些犯困。
可翻到第五頁，字跡忽然工整了不少，一個加粗的標題猛地撞進眼帘：「關於水稻雜交的一些說法」！
李梅眉頭「唰」地一下擰成了疙瘩！
雜交？！
這詞在農科院育種組可是壓箱底的核心課題！
多少專家熬了好幾年，鑽了無數牛角尖，都沒能摸到門道，一個山區老農能懂這個？
怕不是聽人瞎念叨，記了個名詞裝樣子吧？
她心裡犯著嘀咕，手指卻像被吸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往下劃。
「王大爺說，他年輕時試過『去雄留雌』——就是把母本稻的雄蕊掐掉，專門用別的稻株花粉來授粉……」
「！！！」
李梅的手猛地頓住，筆尖「啪嗒」掉在桌上！
去雄？人工授粉？
這可不是隨便能瞎矇出來的操作！
這是雜交育種的核心步驟啊！
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擰亮檯燈，鼻尖幾乎湊到筆記本上，眼睛瞪得溜圓，生怕看漏一個字！
筆記本上繼續寫：「這樣結出的種子，苗長得壯，抗病性也強。就是操作太麻煩，一畝地得忙好幾天，人手不夠，所以沒敢推廣。」
「他還說，要找那些長得弱、開花早、花粉少的稻株當『母本』，專門培育。這樣的稻株留種，後代的優勢更明顯，產量能往上提一大截……」
李梅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胸口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臉都漲紅了！
她一把抓過旁邊的草稿紙，憑著十幾年的育種經驗，照著筆記上的描述飛快畫示意圖——去雄、異株授粉、篩選不育系母本……
一筆一划落下，李梅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這哪裡是民間偏方？！
這分明是一套完整到嚇人的雜交水稻理論雛形！
邏輯清晰，操作可行，甚至連最關鍵的「不育系培育」都點出來了！
比農科院現在的研究方向還精準、還接地氣！
她「唰」地翻到下一頁，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滿是震撼，手指都開始發顫。
「關於產量——王大爺說，他當年試種的那幾分地，收了三百多斤穀子，折算下來畝產估摸有六百斤！
要是能找著更合適的父本母本，田間管理再跟得上，八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啪！」
一聲巨響！
李梅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墨水瓶子被震得跳了起來，裡面的墨水濺出好幾滴，在草稿紙上暈開一個個黑圈。
「六百斤？！八百斤？！」她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現在全國平均畝產才三百斤！這要是真能實現，糧食缺口直接能補上一半！咱們國家的吃飯問題，有救了！」
實驗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助手小張探頭進來，一臉茫然：「李老師，您咋了？出啥事兒了？」
「小張！快！」李梅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冒火，「把王教授、劉研究員、張工他們全叫來！立刻！馬上！有天大的好事！晚了就耽誤大事了！」
小張從沒見過李梅這麼激動，臉色都白了，趕緊轉身往外跑，連腳步聲都帶著慌亂，差點撞到走廊的牆。
五分鐘不到，育種組的幾個核心骨幹全擠進了小小的實驗室，一個個面帶急色，以為出了什麼科研事故。
「老李，到底出啥大事了？火急火燎的？」頭髮花白的王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你們看這個！」李梅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攤，手指重重地戳在「去雄留雌」那幾行字上，聲音都變了調，「去雄留雌！異株授粉！選弱苗育不育系！你們自己看！這他媽是民間老農能總結出來的？！」
幾個人趕緊圍了過來，腦袋湊在一起，盯著筆記本上的字跡。
起初還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可越看，臉色越凝重，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驚訝，再變成震撼，最後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誰寫的？」劉研究員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聲音都有些發飄，「這思路……太清晰了！比我們現在卡了好幾年的研究方向還准！簡直是一語道破天機！」
「我侄女的對象，商業局的一個年輕幹部，叫溫安！」
李梅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把來龍去脈一口氣說清楚，「他說這是下鄉收山貨時，從一個老農學來的，隨手記下來的！
我剛開始以為是胡扯，可你們看看，這哪裡是胡扯？這簡直是把雜交水稻的核心原理，用大白話扒得明明白白！」
王教授拿起筆記本，手指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逐字逐句地讀那段關於產量的描述，聲音都在發顫：「畝產六百斤……八百斤……」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狂熱：「要是真能培育出這樣的稻種，全國糧食產量能翻一番還多！咱們農科院這些年的心血，總算沒白費！終於有方向了！」
「關鍵在這兒！」李梅猛地翻到筆記本後半頁，指著一行字，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們看！他這兒寫了『三系配套』的意思——專門留一種稻株當『母本』（不育系），一種保它的特性（保持系），還有一種能讓它恢復結果（恢復系）！
雖然用詞不專業，但意思全對！這可是我們卡了好幾年的死胡同啊！
他一個老農，怎麼會懂這個？！」
實驗室里瞬間一片死寂，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這本不起眼的藍皮筆記本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哪裡是種田心得？這分明是改變中國農業的寶貝！
「老李。」王教授抬起頭，神色無比嚴肅，「這筆記本……能不能借我複印一份？我今晚就通宵研究！」
「我也要一份！」劉研究員立刻附和，「這思路太寶貴了，多一個人研究，就多一分希望！早一天培育出高產稻種，老百姓就早一天不挨餓！」
「等等！」李梅把筆記本一把收回來，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著稀世珍寶，「這事不能急！我得先問清楚來源！這老農到底是誰？現在還在不在？還有沒有更多沒寫下來的經驗？」
她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因為激動有些發抖，好不容易才撥通了侄女單位的號碼。
「喂，文化館嗎？麻煩找一下李榮蓉同志！有緊急情況！」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忙音，很快傳來李榮蓉清脆的聲音：「姑姑？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呀？出啥事兒了？」
「榮蓉！」李梅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上次送來的那個筆記本，就是溫安的那個，真是他從老農那兒聽來的？沒摻半點假？你跟我說實話！」
「是啊姑姑，溫安跟我親口說的，是他一年前下鄉收山貨時，跟一個姓王的老大爺閒聊記的。」
李榮蓉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好奇地問，「姑姑，到底咋了？那筆記真的有用啊？」
「有用？太有用了！」李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帶著顫抖，
「榮蓉，這筆記里的思路，要是能實現，能解決全國的糧食大問題！你趕緊轉告溫安，我現在就想見他！
不，我想見那個寫筆記里經驗的老農！那位王大爺現在在哪兒？還能聯繫上嗎？」
李榮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姑姑，溫安說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那位王大爺年紀大了，最近他再去密雲，就聽說老人已經過世了……」
「什麼？！」
李梅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
這麼好的經驗，這麼厲害的老農，居然已經不在了？
那些沒寫下來的細節，豈不是永遠失傳了？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沒關係！有這本筆記就夠了！
只要有這個思路，就算沒有老農指導，他們也能一步步摸索出來！
「過世了也沒關係！」李梅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榮蓉，你讓溫安儘快來農科院一趟！筆記里有些細節說得不夠清楚，我得當面問他！
這事兒耽誤不得，早一天弄明白，就能早一天開展研究！」
「好！我現在就去找他！馬上！」李榮蓉也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語氣急切地應道，掛了電話就往外跑。
沒過十分鐘，桌上的電話又響了，是李榮蓉打來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姑姑！溫安回話了！他說那位華僑捐的物資明天就到天津港，裡面真的有一千斤高產稻種親本和五十噸化肥！
他還說，只要農科院需要，這些物資全優先供咱們使用，絕不耽誤研究！」
「轟！」
李梅只覺得腦袋裡一聲炸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一千斤高產稻種親本！
五十噸化肥！
還來得這麼及時！
簡直是雪中送炭，老天爺都在幫他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梅激動得聲音都劈了，眼淚差點掉下來，「榮蓉，讓溫安明天提貨後第一時間聯繫我！就說農科院這邊，試驗田我馬上讓人清理積雪，設備也連夜準備好，就等稻種下鍋了！」
「好嘞姑姑！我馬上轉告他！」
掛了電話，李梅轉身看向屋裡的同事們，眼神里燃著熊熊鬥志，聲音鏗鏘有力：
「諸位！這本筆記本雖然來源民間，但裡面的思路，比我們現在的研究超前了不止十年！
我建議，院裡立刻成立『高產稻種攻關組』，就以這筆記的思路為核心，明天一早就開展系統性研究！」
王教授重重點頭，激動得直拍桌子：「我舉雙手贊成！不過老李，光有思路不夠啊，我們需要優質的稻種親本，需要專門的試驗田，還需要足量的化肥、設備……這些都是硬骨頭！」
「這些我來解決！」李梅抓起筆記本，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急，「我現在就去找院長！不管是試驗田、物資還是人手，必須給咱們配齊了！誰要是敢攔著，我就跟誰急！」
院長辦公室里，李梅推門而入，連門都沒敲，把藍皮筆記本「啪」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聲音洪亮：「院長！您快看看這個！咱們農科院的機會來了！全國老百姓的機會來了！」
農科院院長老陳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是國內頂尖的育種專家，一輩子都在跟糧食打交道。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戴上老花鏡，拿起筆記本慢慢翻看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變得凝重，再到驚訝，最後雙眼瞪得溜圓。
十分鐘，整整十分鐘，辦公室里鴉雀無聲，只有老陳翻頁的「沙沙」聲。
他一頁一頁地翻，時而皺眉沉思，時而點頭讚許，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越敲越快。
最後，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看向李梅，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李梅，這……這真是民間老農總結出來的？不是什麼人故意編造的？」
「千真萬確！」李梅把侄女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激動地補充道，「院長，雖然那位老農已經過世了，但這筆記里的思路是完整的！
只要我們沿著這個方向攻關，畝產六百斤，甚至八百斤，真的不是夢！
現在全國旱情這麼嚴重，老百姓都在挨餓，這可是救命的希望啊！」
老陳沉默了良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依舊覆蓋著薄雪的試驗田，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心裡壓著的，是全國幾億人民的吃飯問題。
這些年，農科院的專家們熬了多少個通宵，跑了多少塊試驗田，就是想讓糧食產量再提一提，可始終沒找到突破點。
多少人因為缺糧餓肚子，多少地方因為旱情顆粒無收，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無能為力。
現在，希望來了！
「你需要什麼支持？」老陳猛地轉過身，眼神里滿是決絕，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儘管說！只要能培育出高產稻種，院裡什麼都給你！」
「第一，成立專項攻關組，我來牽頭，王教授、劉研究員做副組長，抽調院裡最精幹的力量，所有人都圍著這個項目轉！」
李梅早有準備，語速飛快地說道，「第二，撥一百畝水利條件最好的試驗田，我今晚就讓人清理積雪，連夜整地，絕不耽誤春耕！第三……」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期待：「需要商業局那邊配合！
這筆記是商業局溫安副局長送來的，他認識海外華僑，已經弄到了一千斤高產稻種親本和五十噸化肥，明天就到天津港！
有了這些，咱們的研究就能少走無數彎路！」
「真的？！」老陳眼睛猛地一亮，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激動得直搓手，
「太好了！這真是雪中送炭！李梅，你放手去干！
院裡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設備給設備，全力支持你！哪怕砸鍋賣鐵，也要把這高產稻種培育出來！這可是關係到全國人民吃飯的大事！」
「請院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您的信任，絕不辜負全國老百姓的期望！」李梅重重點頭，眼眶都有些發熱，轉身就往外跑，恨不得立刻就投入研究。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李梅的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心裡的激動和鬥志久久不能平復。
回到實驗室，她立刻拿起筆，開始撰寫攻關組組建方案和試驗計劃，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發出「唰唰」的聲響，像是在譜寫一曲希望的樂章。
窗外，試驗田的積雪正在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壤，那是孕育生命、孕育希望的顏色。
春天，就要來了。
一場足以改變中國農業格局、讓億萬百姓不再挨餓的革命，正從這本不起眼的藍皮老農筆記開始，悄然拉開序幕！
桌上堆滿了各省旱情報告、作物減產數據，還有幾疊國外農業期刊的譯文——全國水稻平均畝產才三百斤，旱情再這麼拖下去，糧食缺口只會越來越大，每一頁紙都透著沉甸甸的焦慮。
最底下，壓著個藍皮筆記本，邊角磨得卷了邊，不收拾都注意不到。
李梅瞥了一眼，才猛地想起——這是十天前侄女榮蓉送來的，說是她對象、商業局那個叫溫安的年輕幹部，以前下鄉收山貨時，從一個老農那兒聽來的種田心得，讓她幫忙看看有沒有用。
當時李梅隨手一扔，壓根沒當回事。
民間「種田偏方」她見得還少嗎？什麼「雞糞兌香油能催穗」「月圓夜播種產量高」，全是沒科學依據的瞎扯！
這年頭糧食緊張，各路「土辦法」層出不窮，大多是耽誤功夫的無用功。
這會兒手頭工作暫告一段落，閒著也是閒著，李梅隨手把筆記本抽了出來，心裡想著掃兩眼就扔回去，全當打發時間。
翻開第一頁，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鉛筆匆匆寫的，還帶著好幾處塗改，看著就不正規。
「一九五八年春，密雲山區遇老農王大爺，年七十三，種稻五十載。閒聊所得，記錄如下……」
李梅嘴角不屑地扯了扯，果然是老一套的「老農經驗」，能有什麼乾貨？
她耐著性子往下翻，前幾頁果然平平無奇：「選種要挑顆粒飽滿的」「浸種水溫別超三十度」「插秧深淺要一致，露苗別露根」……
全是些種地人都知道的常識，沒半點新意，看得她都有些犯困。
可翻到第五頁，字跡忽然工整了不少，一個加粗的標題猛地撞進眼帘：「關於水稻雜交的一些說法」！
李梅眉頭「唰」地一下擰成了疙瘩！
雜交？！
這詞在農科院育種組可是壓箱底的核心課題！
多少專家熬了好幾年，鑽了無數牛角尖，都沒能摸到門道，一個山區老農能懂這個？
怕不是聽人瞎念叨，記了個名詞裝樣子吧？
她心裡犯著嘀咕，手指卻像被吸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往下劃。
「王大爺說，他年輕時試過『去雄留雌』——就是把母本稻的雄蕊掐掉，專門用別的稻株花粉來授粉……」
「！！！」
李梅的手猛地頓住，筆尖「啪嗒」掉在桌上！
去雄？人工授粉？
這可不是隨便能瞎矇出來的操作！
這是雜交育種的核心步驟啊！
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擰亮檯燈，鼻尖幾乎湊到筆記本上，眼睛瞪得溜圓，生怕看漏一個字！
筆記本上繼續寫：「這樣結出的種子，苗長得壯，抗病性也強。就是操作太麻煩，一畝地得忙好幾天，人手不夠，所以沒敢推廣。」
「他還說，要找那些長得弱、開花早、花粉少的稻株當『母本』，專門培育。這樣的稻株留種，後代的優勢更明顯，產量能往上提一大截……」
李梅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胸口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臉都漲紅了！
她一把抓過旁邊的草稿紙，憑著十幾年的育種經驗，照著筆記上的描述飛快畫示意圖——去雄、異株授粉、篩選不育系母本……
一筆一划落下，李梅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這哪裡是民間偏方？！
這分明是一套完整到嚇人的雜交水稻理論雛形！
邏輯清晰，操作可行，甚至連最關鍵的「不育系培育」都點出來了！
比農科院現在的研究方向還精準、還接地氣！
她「唰」地翻到下一頁，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滿是震撼，手指都開始發顫。
「關於產量——王大爺說，他當年試種的那幾分地，收了三百多斤穀子，折算下來畝產估摸有六百斤！
要是能找著更合適的父本母本，田間管理再跟得上，八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啪！」
一聲巨響！
李梅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墨水瓶子被震得跳了起來，裡面的墨水濺出好幾滴，在草稿紙上暈開一個個黑圈。
「六百斤？！八百斤？！」她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現在全國平均畝產才三百斤！這要是真能實現，糧食缺口直接能補上一半！咱們國家的吃飯問題，有救了！」
實驗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助手小張探頭進來，一臉茫然：「李老師，您咋了？出啥事兒了？」
「小張！快！」李梅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冒火，「把王教授、劉研究員、張工他們全叫來！立刻！馬上！有天大的好事！晚了就耽誤大事了！」
小張從沒見過李梅這麼激動，臉色都白了，趕緊轉身往外跑，連腳步聲都帶著慌亂，差點撞到走廊的牆。
五分鐘不到，育種組的幾個核心骨幹全擠進了小小的實驗室，一個個面帶急色，以為出了什麼科研事故。
「老李，到底出啥大事了？火急火燎的？」頭髮花白的王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你們看這個！」李梅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攤，手指重重地戳在「去雄留雌」那幾行字上，聲音都變了調，「去雄留雌！異株授粉！選弱苗育不育系！你們自己看！這他媽是民間老農能總結出來的？！」
幾個人趕緊圍了過來，腦袋湊在一起，盯著筆記本上的字跡。
起初還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可越看，臉色越凝重，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驚訝，再變成震撼，最後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誰寫的？」劉研究員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聲音都有些發飄，「這思路……太清晰了！比我們現在卡了好幾年的研究方向還准！簡直是一語道破天機！」
「我侄女的對象，商業局的一個年輕幹部，叫溫安！」
李梅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把來龍去脈一口氣說清楚，「他說這是下鄉收山貨時，從一個老農學來的，隨手記下來的！
我剛開始以為是胡扯，可你們看看，這哪裡是胡扯？這簡直是把雜交水稻的核心原理，用大白話扒得明明白白！」
王教授拿起筆記本，手指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逐字逐句地讀那段關於產量的描述，聲音都在發顫：「畝產六百斤……八百斤……」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狂熱：「要是真能培育出這樣的稻種，全國糧食產量能翻一番還多！咱們農科院這些年的心血，總算沒白費！終於有方向了！」
「關鍵在這兒！」李梅猛地翻到筆記本後半頁，指著一行字，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們看！他這兒寫了『三系配套』的意思——專門留一種稻株當『母本』（不育系），一種保它的特性（保持系），還有一種能讓它恢復結果（恢復系）！
雖然用詞不專業，但意思全對！這可是我們卡了好幾年的死胡同啊！
他一個老農，怎麼會懂這個？！」
實驗室里瞬間一片死寂，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這本不起眼的藍皮筆記本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哪裡是種田心得？這分明是改變中國農業的寶貝！
「老李。」王教授抬起頭，神色無比嚴肅，「這筆記本……能不能借我複印一份？我今晚就通宵研究！」
「我也要一份！」劉研究員立刻附和，「這思路太寶貴了，多一個人研究，就多一分希望！早一天培育出高產稻種，老百姓就早一天不挨餓！」
「等等！」李梅把筆記本一把收回來，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著稀世珍寶，「這事不能急！我得先問清楚來源！這老農到底是誰？現在還在不在？還有沒有更多沒寫下來的經驗？」
她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因為激動有些發抖，好不容易才撥通了侄女單位的號碼。
「喂，文化館嗎？麻煩找一下李榮蓉同志！有緊急情況！」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忙音，很快傳來李榮蓉清脆的聲音：「姑姑？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呀？出啥事兒了？」
「榮蓉！」李梅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上次送來的那個筆記本，就是溫安的那個，真是他從老農那兒聽來的？沒摻半點假？你跟我說實話！」
「是啊姑姑，溫安跟我親口說的，是他一年前下鄉收山貨時，跟一個姓王的老大爺閒聊記的。」
李榮蓉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好奇地問，「姑姑，到底咋了？那筆記真的有用啊？」
「有用？太有用了！」李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帶著顫抖，
「榮蓉，這筆記里的思路，要是能實現，能解決全國的糧食大問題！你趕緊轉告溫安，我現在就想見他！
不，我想見那個寫筆記里經驗的老農！那位王大爺現在在哪兒？還能聯繫上嗎？」
李榮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姑姑，溫安說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那位王大爺年紀大了，最近他再去密雲，就聽說老人已經過世了……」
「什麼？！」
李梅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
這麼好的經驗，這麼厲害的老農，居然已經不在了？
那些沒寫下來的細節，豈不是永遠失傳了？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沒關係！有這本筆記就夠了！
只要有這個思路，就算沒有老農指導，他們也能一步步摸索出來！
「過世了也沒關係！」李梅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榮蓉，你讓溫安儘快來農科院一趟！筆記里有些細節說得不夠清楚，我得當面問他！
這事兒耽誤不得，早一天弄明白，就能早一天開展研究！」
「好！我現在就去找他！馬上！」李榮蓉也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語氣急切地應道，掛了電話就往外跑。
沒過十分鐘，桌上的電話又響了，是李榮蓉打來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姑姑！溫安回話了！他說那位華僑捐的物資明天就到天津港，裡面真的有一千斤高產稻種親本和五十噸化肥！
他還說，只要農科院需要，這些物資全優先供咱們使用，絕不耽誤研究！」
「轟！」
李梅只覺得腦袋裡一聲炸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一千斤高產稻種親本！
五十噸化肥！
還來得這麼及時！
簡直是雪中送炭，老天爺都在幫他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梅激動得聲音都劈了，眼淚差點掉下來，「榮蓉，讓溫安明天提貨後第一時間聯繫我！就說農科院這邊，試驗田我馬上讓人清理積雪，設備也連夜準備好，就等稻種下鍋了！」
「好嘞姑姑！我馬上轉告他！」
掛了電話，李梅轉身看向屋裡的同事們，眼神里燃著熊熊鬥志，聲音鏗鏘有力：
「諸位！這本筆記本雖然來源民間，但裡面的思路，比我們現在的研究超前了不止十年！
我建議，院裡立刻成立『高產稻種攻關組』，就以這筆記的思路為核心，明天一早就開展系統性研究！」
王教授重重點頭，激動得直拍桌子：「我舉雙手贊成！不過老李，光有思路不夠啊，我們需要優質的稻種親本，需要專門的試驗田，還需要足量的化肥、設備……這些都是硬骨頭！」
「這些我來解決！」李梅抓起筆記本，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急，「我現在就去找院長！不管是試驗田、物資還是人手，必須給咱們配齊了！誰要是敢攔著，我就跟誰急！」
院長辦公室里，李梅推門而入，連門都沒敲，把藍皮筆記本「啪」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聲音洪亮：「院長！您快看看這個！咱們農科院的機會來了！全國老百姓的機會來了！」
農科院院長老陳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是國內頂尖的育種專家，一輩子都在跟糧食打交道。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戴上老花鏡，拿起筆記本慢慢翻看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變得凝重，再到驚訝，最後雙眼瞪得溜圓。
十分鐘，整整十分鐘，辦公室里鴉雀無聲，只有老陳翻頁的「沙沙」聲。
他一頁一頁地翻，時而皺眉沉思，時而點頭讚許，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越敲越快。
最後，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看向李梅，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李梅，這……這真是民間老農總結出來的？不是什麼人故意編造的？」
「千真萬確！」李梅把侄女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激動地補充道，「院長，雖然那位老農已經過世了，但這筆記里的思路是完整的！
只要我們沿著這個方向攻關，畝產六百斤，甚至八百斤，真的不是夢！
現在全國旱情這麼嚴重，老百姓都在挨餓，這可是救命的希望啊！」
老陳沉默了良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依舊覆蓋著薄雪的試驗田，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心裡壓著的，是全國幾億人民的吃飯問題。
這些年，農科院的專家們熬了多少個通宵，跑了多少塊試驗田，就是想讓糧食產量再提一提，可始終沒找到突破點。
多少人因為缺糧餓肚子，多少地方因為旱情顆粒無收，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無能為力。
現在，希望來了！
「你需要什麼支持？」老陳猛地轉過身，眼神里滿是決絕，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儘管說！只要能培育出高產稻種，院裡什麼都給你！」
「第一，成立專項攻關組，我來牽頭，王教授、劉研究員做副組長，抽調院裡最精幹的力量，所有人都圍著這個項目轉！」
李梅早有準備，語速飛快地說道，「第二，撥一百畝水利條件最好的試驗田，我今晚就讓人清理積雪，連夜整地，絕不耽誤春耕！第三……」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期待：「需要商業局那邊配合！
這筆記是商業局溫安副局長送來的，他認識海外華僑，已經弄到了一千斤高產稻種親本和五十噸化肥，明天就到天津港！
有了這些，咱們的研究就能少走無數彎路！」
「真的？！」老陳眼睛猛地一亮，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激動得直搓手，
「太好了！這真是雪中送炭！李梅，你放手去干！
院裡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設備給設備，全力支持你！哪怕砸鍋賣鐵，也要把這高產稻種培育出來！這可是關係到全國人民吃飯的大事！」
「請院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您的信任，絕不辜負全國老百姓的期望！」李梅重重點頭，眼眶都有些發熱，轉身就往外跑，恨不得立刻就投入研究。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李梅的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心裡的激動和鬥志久久不能平復。
回到實驗室，她立刻拿起筆，開始撰寫攻關組組建方案和試驗計劃，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發出「唰唰」的聲響，像是在譜寫一曲希望的樂章。
窗外，試驗田的積雪正在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壤，那是孕育生命、孕育希望的顏色。
春天，就要來了。
一場足以改變中國農業格局、讓億萬百姓不再挨餓的革命，正從這本不起眼的藍皮老農筆記開始，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