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黑市夥伴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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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日頭沉到了城郊的樹梢後頭。

  溫安比約定時間早到半小時,推著自行車,車后座綁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

  倉庫門虛掩著,鏽跡斑斑的合頁在他推門時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刺破了傍晚的寧靜。

  裡頭空蕩蕩的,只有幾堆蒙著灰的破木板歪歪斜斜地堆著,牆角結滿了厚厚的蜘蛛網,空氣里飄著霉味和塵土味。

  溫安把麻袋卸下來,靠在離門不遠的牆根,又從斜挎的軍綠色挎包里掏出個鐵皮手電筒,擰亮了放在麻袋上。

  一道昏黃的光柱瞬間切開黑暗,在地上照出一小片清晰的光亮。

  七點整,外頭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響。

  門被推開一條縫,趙老三探進半個腦袋,眯著眼往裡頭掃:「溫兄弟?」

  「這兒。」溫安的聲音在空蕩的倉庫里略顯迴響。

  趙老三閃身進來,反手「砰」地帶上倉庫門,動作麻利。

  他今天穿了件軍大衣,眼睛在昏暗裡飛快地掃了一圈,落到麻袋上時亮了亮,搓著手咧嘴笑:

  「溫兄弟,這麼急著找我,是又有好貨了?上次那批細棉布,我剛擺出去就被搶光了!好幾個老主顧天天追著我問,就盼著你這兒補貨呢!」

  溫安沒笑,臉上依舊是慣常的沉穩,往前邁了兩步,站到光柱邊緣,半邊身子浸在陰影里:「趙哥,今天找你,不是來出貨的。」

  趙老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嘴角往下垮了垮:「那是……?」

  「是來告別的。」溫安語氣平靜,沒多餘的鋪墊,「我工作有變動,以後不方便再走這條線供貨了。」

  倉庫里瞬間靜了下來,只有外頭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嗚聲,像誰在低聲嗚咽。

  趙老三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眼神沉了沉,盯著溫安看了足足幾秒,才緩緩點頭,吐出兩個字:「我懂。」

  溫安倒有些意外,挑眉道:「你不問為什麼?」

  「不問。」趙老三擺擺手,語氣篤定,「你溫兄弟做事,向來有章法、有分寸,能讓你開口說『不方便』的,肯定是天大的正事。而且……」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眼裡帶著點瞭然,「我猜,你是往上走了吧?」

  溫安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淡淡道:「身份敏感了,不能再留這種把柄。黑市這條線,今天起就徹底斷了。」

  趙老三長長吐了口氣,臉上反倒露出點釋然的笑:「斷得好!其實我早琢磨著,你溫兄弟不是池子裡的魚,黑市這買賣,不適合你?」

  他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支遞過來:「來一根?」

  溫安擺手:「不了。」

  趙老三隨即自己點上,打火機「咔噠」一聲響,火苗映亮了他的臉。

  他吸了一口,煙霧在光柱里裊裊升騰,「我大哥前陣子還跟我說,你這人太穩,心思細,做事有底線,根本不像混黑市的。現在看來,他老眼光真毒。」

  「合作這麼久,多謝趙哥照顧。」溫安語氣誠懇,「從沒出過岔子,帳目也從來清清楚楚,沒讓我操過心。」

  「那是你有能耐,渠道硬、貨又好。」趙老三彈了彈菸灰,語氣里滿是認可,

  「我在黑市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有撈一票就卷錢跑路的,有貪得無厭最後栽大跟頭的。

  像你這樣,說給多少貨就給多少,說什麼時候交貨就什麼時候交,從不摻假、從不抬價的,你是頭一個。」

  他把煙抽完,在鞋底狠狠踩滅,目光落到牆角的麻袋上,好奇道:「那這是……?」

  溫安走過去,彎腰解開麻袋口的麻繩,露出裡面的東西——五十斤白面,雪白雪白的,還透著股麥香,旁邊疊著兩匹布,一匹是耐穿的藏青棉布,一匹是挺括的卡其布,都是當下緊俏的好貨。

  「一點心意,趙哥別嫌少。」溫安把麻袋往他跟前推了推,「感謝你這一年多的信任和照應。」

  趙老三愣住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白面袋子,眼圈瞬間有點發紅。

  「這……這禮也太重了!」他喉嚨動了動,聲音都有點發哽,「溫兄弟,你這是幹啥!現在白面黑市價一塊五一斤,五十斤就是七十五塊,這兩匹布,少說也得一百一,加起來快二百塊了!這可不是小數目!」


  「不多。」溫安搖搖頭,「就當是咱們兄弟一場的情分。」

  趙老三站起身,用力抹了把臉,語氣鄭重:「溫兄弟,你這份情,我老趙記一輩子!以前那些事,我爛在肚子裡,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半個字不提!」

  溫安點頭:「我信趙哥。」

  兩人沉默了片刻,趙老三扛起麻袋,沉得他腳步都頓了頓,卻笑得滿足:「那我走了?以後有正經事用得著我,你只管開口!」

  「好。」溫安送他到門口。

  外頭天已經全黑了,星星剛冒出來,稀稀拉拉的。趙老三扛著麻袋,腳步匆匆地走進夜色里,背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盡頭。

  溫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推起自行車,往家的方向騎去。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有點凍,但他心裡卻踏踏實實的——黑市這條線,總算乾乾淨淨了斷了。

  到家時,母親王艷梅還沒睡,正坐在煤油燈底下等他,看見他回來,立刻起身:「辦完了?」

  「嗯,辦完了。」溫安脫了大衣,掛在牆上,「明天一早去商業局報到。」

  「東西都收拾好了。」王艷梅指著牆角那個帆布行李袋,眼裡滿是關切,「換洗衣服、毛巾牙刷都疊好了,還有你愛吃的醬菜,我裝了滿滿一罐,下飯。」

  行李袋旁邊,還放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兩瓶水果罐頭、一包桃酥,都是當下稀罕的點心。

  「這些帶著,晚上餓了能墊墊肚子。」王艷梅把網兜也塞進行李袋裡,又叮囑道,「你給家裡留的那些錢和糧食,我都收好了,你放心去工作,家裡不用惦記。」

  溫安昨天給了母親一張兩千塊錢的存摺,還有兩百斤糧食、一桶豆油、三箱壓縮餅乾,足夠家裡舒舒服服吃兩個月了。

  「媽,等我安頓下來,周末就回來看看。」溫安輕聲說。

  「知道知道,你忙你的正事要緊。」王艷梅擺擺手,眼裡是藏不住的驕傲。

  夜裡,溫安躺在床上,趁著沒人,悄悄盤點了一下空間裡的存貨,心裡越算越踏實:

  糧食還剩不少:玉米面四千多斤,白面兩千多斤,小米、高粱、豆子這些雜糧加起來也有六千斤,夠吃很久了;

  布匹:棉布六十多匹,卡其布十幾匹,還有幾匹呢子料,都是緊俏貨;

  其他物資:上海牌手錶二十多塊,蝴蝶牌縫紉機八台,紅燈牌收音機八台,還有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

  零零碎碎的也不少——各種點心、菸酒茶葉、蘑菇、板栗、英雄牌鋼筆、印泥、搪瓷缸、肥皂、紅糖……應有盡有。

  這些物資,足夠他在新崗位上從容應對了。

  而且以後在商業局,簽到的機會更多,物資來源也能更合理合規,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了。

  想著想著,他便安心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溫安早早起床,洗漱乾淨,穿上那身筆挺的黑色呢子大衣,裡頭是熨燙平整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精神抖擻。

  鏡子裡的年輕人,眼神沉穩,肩膀挺直,透著股幹練勁兒。

  「媽,我走了。」他拎起行李袋。

  王艷梅送到門口,反覆叮囑:「路上慢點,到了單位好好工作,跟同事處好關係。」

  「哎,知道了。」溫安應著,推起自行車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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