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聾老太太的點撥,何雨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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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端著那碗清湯麵,熱氣攜著蔥花醬油的香味直衝鼻腔,眼眶的熱意再也壓不住。

  門外,老太太蹣跚的腳步聲有些停頓。木拐杖在青石板上篤篤敲擊,聲音遲緩。

  何雨柱將大瓷碗擱在缺了角的木桌上,碗底磕出鈍響。兩步跨出門檻,冷風灌進領口,他伸手攥住老太太有些乾癟的手臂。粗布棉襖上掛著寒夜的霜氣。

  老太太,進屋坐。外頭風大。何雨柱嗓音帶著沙啞的顆粒感。

  老太太頓住腳,沒推辭,任由他攙著跨進門檻。屋裡生了點爐火,溫度比外頭高不了多少,但也足以隔絕那透骨的風。

  老太太在板凳上坐定。滿是褶皺的臉轉向四周,渾濁的眼珠從被擦拭乾淨的桌面、扔進垃圾簍的酒瓶依次掃過,最後落在何雨柱臉上。

  這面上得不賴,湯水清亮。老太太雙手交疊在拐杖頭上,手指乾癟,指節突出,一雙眼靜靜看著。

  何雨柱拉過一把凳子,坐在老太太對面。低著頭,雙手搓著膝蓋。奶奶,以前是我混蛋。

  不混蛋,只是一根筋擰死了。老太太嘆了口氣,拐杖底端在地上輕輕摩擦,你爹何大清當年扔下你和雨水,跑去保定。你心裡恨他,是不是。

  何雨柱喉結滾動,沒吭聲。下巴點了一下。

  你恨他扔下家不管。所以你拼了命想當個負責任的男人。你看著院裡誰家可憐,尤其是沒爹的老賈家,你就想頂上去護著。老太太語調緩慢,沒有指責的意味,這算是善。可善不能沒了邊際。

  何雨柱抬起頭,手指掐進褲縫。奶奶,我這些年,把工資掏空了,糧票搭進去了,就落了個流氓名聲。我圖什麼?

  圖個虛名,圖個被人需要。老太太咳嗽兩聲,呼吸有些沉,柱子,你算過一筆帳沒有。你一個沒成家的光棍,貼著一個年輕的寡婦。這就不是善。這是送上門給人當墊腳石。賈張氏毒,秦淮茹軟,這一軟一硬,編了張大網,直接把你罩死了。你以為人家感激你,人家只覺得你是個隨叫隨到的長工。昨晚的事,還不明白?人家為了自保,轉臉就能把刀捅進你心窩子。

  老太太一字一頓。沒有一句重話。

  這番話剝開了何雨柱這些年心底最隱秘的遮羞布。他以為用一飯盒一飯盒的肉菜能換來知恩圖報,換來一個體面的家。現實卻是一巴掌將他扇在泥地里。

  我是真蠢。何雨柱用手蒙住臉,寬大的手掌蓋住通紅的雙眼,指縫間有水光閃動,半晌,他擠出一句,真蠢到家了。

  老太太枯樹皮般的手伸過來,落在何雨柱的肩膀上。隔著布料,乾癟的力道卻顯得厚實。

  飯得趁熱吃。冷了,就沒了該有的念想。老太太收回手,拄著拐杖站起身,把身子養實誠,把這屋子盤活。先當個人,再講情分。世上沒誰離不開誰,別再給人當牛做馬。老太太要看著你乾乾淨淨地討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眼裡的陰霾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片分明的清亮。謝謝奶奶。

  老太太擺擺手,由他攙著送出門外。後院的風又颳了起來,吹得窗戶紙簌簌作響。

  何雨柱走回屋裡,重新坐在桌前。麵湯已經溫了。他拿起筷子,大口扒拉著麵條。一口咬破那個邊緣有些焦黃的荷包蛋,蛋黃流入湯汁。他吃得滿頭大汗,咀嚼聲在屋子裡迴蕩。

  碗底見空,連最後一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何雨柱抹了一把嘴。他看著窗玻璃上的冰花。再沒傻柱了。就何雨柱。

  次日清晨。

  天色灰濛,雲層堆疊。冷風颳過南銅鑼巷的飛檐,帶起一陣雪塵。

  何雨柱掀開棉被,翻身下床。沒有往日宿醉的頭痛。他趿拉著布鞋,走到外頭的壓水井邊。

  水管凍住了。他用熱水澆開,壓出大半盆刺骨的涼水。不摻半點熱水,雙手捧起水就往臉上撲。

  冷水激刺皮膚。他猛地吸氣。

  拿起肥皂擦在臉上,用剃鬚刀一點點刮去下巴和鬢角的青黑胡茬。刀片刮過皮膚傳出細密的糙音。毛巾浸入冰水,擰乾,用力擦拭臉頰和脖頸,直到皮膚搓得發紅。

  回到屋裡,他打開破舊的衣櫃。翻出一套壓在箱底、還沒怎麼穿過的藍灰色工裝服。布料硬挺,透著股樟腦丸的味道。

  換上衣褲,紐扣從下到上一顆顆扣嚴實。皮帶扣緊。

  他站在那面裂了道縫的鏡子前。鏡中人身板高大,下巴乾淨,眼白里的血絲褪盡,眼神透著一股生冷的銳利。以往那個整天耷拉著肩膀、滿臉諂笑和不耐煩的廚子不見了。


  何雨柱推開門,上鎖,鑰匙揣進褲兜。步子落得極穩,鞋底踩在院子裡的薄冰上,碎屑飛濺。

  中院的水池邊。

  秦淮茹提著個磕掉搪瓷的破臉盆,正費力地洗著棒梗昨晚尿濕的褲子。

  她的頭髮散亂,幾縷髮絲粘在額頭。左半邊臉頰依然紅腫,眼眶底下一大片烏青,那是賈張氏昨晚用鞋底子抽的。在冰水裡泡久了,她的雙手凍得通紅,骨節粗大。

  她整個人瑟縮在寒風中。聽到後院穿堂門傳來的腳步聲,她本能地抬頭。

  那腳步聲沉穩。

  何雨柱拐過月亮門。兩人相距不到十米。

  秦淮茹的手猛地僵在水盆里。

  她看著走過來的男人。幹練的工裝,平整的衣領,下巴颳得鐵青,脊背挺得筆直。最讓她心驚的是他的眼神。

  以往,只要她挨了打受了委屈,傻柱遠遠看見就會加快步子跑過來,心疼地問東問西,恨不得衝進賈家去跟賈張氏拼命。他的眼神永遠黏在她身上,帶著毫無下限的討好和庇護。

  可現在,何雨柱的視線只放在前面的路上。沒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哪怕只是餘光瞥過,裡面也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那是一種看路邊石頭的眼神。

  柱子。秦淮茹沒忍住。眼淚瞬間從紅腫的眼眶裡湧出來。這眼淚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放下滴水的衣服,在圍裙上胡亂抹了抹手,迎著何雨柱走過去兩步。嗓音帶著熟悉的哽咽和輕顫,柱子,你聽姐說……昨天晚上我真是被逼得沒活路了,一大爺和婆婆死盯著我,我不那麼說……

  她伸出凍得通紅的手,習慣性地想去拉何雨柱的袖口。

  何雨柱腳步未停。就在秦淮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布料的瞬間,他的右臂向下壓了一寸。

  自然地避開了她的碰觸。

  秦淮茹的手落了空。指尖停在冰冷的空氣里。

  借過。

  何雨柱嗓音低沉,沙啞,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秦淮茹愣在原地,眼圈通紅。她不甘心,咬著有些乾裂的嘴唇,身軀攔在道中。柱子,你真要跟姐這麼絕?這麼多年,姐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棒梗還在家裡餓著肚子,我昨晚被那老太婆打成這樣,你連一句整話都不願意跟我說?

  何雨柱停住腳。轉過頭。兩人的距離不足半米。

  秦淮茹仰著臉,試圖用最可憐的模樣喚醒他心裡的軟肋。

  秦淮茹同志。何雨柱開口,吐字清晰,語氣平淡,以後別叫我柱子。那是我爹叫的。也別叫我傻柱。我姓何。

  你……秦淮茹嘴唇哆嗦。

  咱兩家非親非故,別在院子裡拉拉扯扯,容易讓人誤會。何雨柱把目光收回,看向前方的穿堂,影響院子裡的聲譽。賈大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點,以後我也不會去食堂帶飯盒了。咱各過各的日子。

  說完,不再有半句廢話。提步,徑直從她身側擦過。

  衣袖帶起的微風颳在秦淮茹的臉上。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踉蹌後退了一步,腰抵在冰涼的水泥池子邊緣。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寬闊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前院的拐角。

  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慌和極致的羞辱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她知道有什麼東西這回徹徹底底斷了。那個任勞任怨、隨叫隨到的傻子,被她親手埋葬在昨夜的批鬥大會上。

  前院。

  許大茂躲在自家門框的視線死角,把中院發生的一幕看在眼裡。

  他倒抽一口涼氣,搓了搓尖瘦的下巴,眼珠子骨碌碌轉動。傻柱這王八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就轉性了?連秦淮茹這種送到嘴邊的肥肉都能直接一腳踢開?

  許大茂嘴裡嚼著花生米,越想越覺得裡面大有文章。傻柱撤了,秦淮茹那小寡婦現在孤立無援,餓急了眼,還不是誰給口吃的就跟誰走?他許大茂雖然有媳婦,但並不妨礙他揩點油。更重要的是,這對於易中海來說,絕對是挖祖墳的打擊。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幾角錢,盤算著等下班找機會去中院撩撥一下這朵白蓮花。

  此時,中院東廂房的窗欞後面,易中海也站在那裡。

  他的臉色比外面的積雪還要冷。


  隔著玻璃霜花,何雨柱剛才冷漠轉身的模樣像一巴掌扇在他老臉上。那幾句話他聽得不真切,但看何雨柱那毫不拖泥帶水的做派,易中海知道自己幾十年的布局宣告失敗。

  這個一直被他當成泥捏木塑的提線木偶,掙斷了所有的線。不僅醒了,而且清醒得可怕。

  易中海把手中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缸攥得極緊,手指骨節發白,甚至磨出嘎吱的響動。

  失控的恐懼讓他生出一股孤注一擲的暴厲。

  既然這塊肥肉不能為我所用,那就必須毀掉。不能留著他以後在院子裡給我添堵。

  易中海的腦子飛速運轉,何雨柱在食堂的地位不低,但在廠里得罪過的人也不少。李副廠長前幾天因為接待餐的事情就不太高清。只要動動關係,把他從主廚的位置上給掀下來,甚至調去掃廁所。到那時,看他一個挑大糞的還怎麼在院子裡擺清高的譜。

  東跨院內。

  蘇墨披著件軍大衣,手裡端著一個陶土灑水壺,正給窗台上那盆長出嫩葉的君子蘭澆水。水流順著壺嘴連成細線,滲入泥土。

  水珠滾落。

  院門外,何雨柱腳步穩健地離開。

  蘇墨沒有探頭去看,聽覺已經捕捉到外頭的動靜。他將水壺擱在窗台上。用干毛巾擦去指尖的濕氣。

  膿瘡必須得用刀子割開,把這些淤積了多年的爛血全部放光。如今何雨柱這條狗掙脫了鐵鏈,賈家和易中海的矛盾就會失去緩衝地帶,徹底短兵相接。

  不用他蘇墨動手,這群禽獸也會因為匱乏和貪慾,自行把對方撕成碎片。

  不過,易中海恐怕不會這麼輕易就認命。老東西的底牌還沒耗盡。

  軋鋼廠。一食堂。

  何雨柱踏進廚房後門。幾名切菜的幫廚看到他這副打扮,都愣了一下。剛要打招呼,後廚的布簾被猛地掀開。

  食堂楊主任陰沉著一張臉,背著手走了進來,目光直接鎖定何雨柱。

  何雨柱,不用系圍裙了。楊主任語氣急促,透著不善。

  何雨柱轉過身抹了把手。楊主任,出什麼事了。

  李副廠長找你。楊主任指了指辦公樓的方向,現在,馬上過去。有群眾往紀律委員會遞了材料,這回動靜不小。

  何雨柱眉頭微蹙。解下剛掛上脖子的灰色圍裙。

  看來昨夜的局只是個起頭。院裡的黑手,這就伸到廠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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