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總理的茶,魔鬼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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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像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悄無聲息地滑行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蘇墨靠在后座,雙眼微閉,仿佛已經睡著。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顎線,和他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輸了。

  在他對劉青山動殺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得體無完膚。

  對方根本不是來試探,更不是來威脅。

  他是來攤牌的。

  用一種他無法拒絕,也無法反抗的方式,平靜地告訴他。

  你所有的秘密,我們都知道。

  你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國家這台龐大的機器面前,不值一提。

  你以為你是棋手?

  不,你連棋子都算不上。你只是這盤棋上,一個失控的,需要被重新評估的變數。

  蘇墨的胸膛里,那股冰冷的,瘋狂的殺意,被一種更深沉,更無力的寒意所取代。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了坐在副駕駛的那個男人。

  劉青山。

  他依舊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透過金絲眼鏡,正專注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仿佛剛才那個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根本不是他。

  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的可怕,不在於武力,而在於那種掌控一切,將人心算計到極致的,無形的壓迫感。

  蘇墨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將是一場比地宮死戰更兇險百倍的牌局。

  而他,就是桌上那張最大的,也是最不確定的底牌。

  轎車沒有駛向任何他所熟知的政府大樓,而是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了一條沒有任何標識的胡同。

  胡同的盡頭,是一座外表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二進四合院。

  沒有警衛,沒有哨兵。

  只有兩盞掛在門口的,散發著昏黃光暈的紅燈籠,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名為「權力」的肅靜。

  劉青山為他拉開車門。

  「蘇將軍,請。」

  蘇墨走下車,跟著劉青山,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來到了一間亮著燈的書房前。

  書房的門,虛掩著。

  從裡面,傳來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墨香。

  劉青山沒有進去,他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便如鬼魅般,無聲地退入了院中的陰影里。

  蘇墨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書房不大,甚至有些簡樸。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線裝古籍和外文原著。

  一張老舊的梨木書桌旁,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身形清瘦的老人,正背對著他,手持一支狼毫,在一張鋪開的宣紙上,練習著書法。

  他的動作不快,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沉穩如山,淵渟岳峙的氣度。

  蘇墨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知道,眼前這位老人,就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掌舵人之一。

  許久,老人寫完最後一個字,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轉過身,那是一張布滿了歲月溝壑,卻異常精神的臉。他的目光,並不銳利,反而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溫和。但就是這溫和的目光,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你所有的秘密。

  「蘇墨同志,來了。」

  大首長的聲音,很輕,很緩,像在和鄰家的小輩拉家常。

  「坐吧,嘗嘗我泡的茶。」

  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一張椅子,和桌上一套早已備好的紫砂茶具。

  蘇墨沒有坐。

  他只是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沉穩。

  「首長好。」

  大首長笑了笑,沒有勉強。他親自提起茶壺,給蘇墨面前那個小小的茶杯里,斟滿了茶。

  「你的戰功報告,我看過了。」大首長開口道,「從飛虎山,到西山,再到津門。你為這個國家,為人民,立下了汗馬功勞。國家,沒有忘記你。」

  蘇墨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只是開場白。

  「我也知道,你對你的父親,蘇學武同志,有很多怨氣。」大首長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當年的事,有時代的悲劇,也有他作為一名地下工作者的身不由己。但這些,都不是他拋下你們母子的理由。這一點,他錯了,錯得很徹底。」

  蘇墨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不過,我們今天不談家事。」大首長將話題拉了回來,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談談,德勝門下,那件『東西』。」

  來了。

  蘇墨的心,沉了下去。

  「它已經毀了。」蘇墨平靜地回答,「在我拒絕了它的『融合』之後,它失去了控制,引發了地宮的全面崩塌。」

  「融合?」大首長的眉頭,微微一挑。

  蘇墨沒有隱瞞。他知道,在這些人面前,任何謊言都毫無意義。他簡略地,將「國運之心」試圖侵占他靈魂,以及最後那段關於未來的「預警」說了出來。

  當然,他隱去了「京A00001」這個具體的車牌號,只說是看到了一些關於家人遭遇危險的,模糊的畫面。

  聽完他的敘述,大首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時空,望向了某個未知的所在。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凝重。

  「蘇墨同志,你知道,你毀掉的,是什麼嗎?」

  「前朝的『國運』。」

  「不。」大首長搖了搖頭,「那不僅僅是『國運』。它是一個『鎖』。」

  「它鎖住的,是這個世界,最真實,也最殘酷的一面。」

  大首長站起身,走到窗邊,他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聲音變得悠遠而深沉。

  「這個世界,並非你我眼中所見的這麼簡單。在歷史的長河中,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裡,一直存在著一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異常』。」

  「它們或許是一件物品,或許是一處空間,或許,是某種……生物。」

  「而『國運之心』,就是當年那位清朝的皇帝,以整個王朝的氣運為代價,鑄造的一把巨鎖。它將絕大部分的『異常』,都封鎖在了一個我們看不見的維度里,維持了數百年的,脆弱的平衡。」

  「現在,鎖,壞了。」

  「門,開了。」

  蘇墨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終於明白,姨母遺書上那句「興邦滅世」,是什麼意思!

  也終於明白,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到底來自何方!

  「所以,您找我來,是想讓我,去修好那把鎖?」蘇墨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大首長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鎖,已經修不好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關上那扇門。或者說,是將那些從門裡跑出來的『東西』,一個個地,重新塞回去。」

  「常規的部隊,對付不了它們。我們需要一支特殊的,不屬於任何編制,只對最高層負責的力量。」

  「一支,由你這樣,同樣屬於『異常』的人,所領導的力量。」

  大首長走回書桌前,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紅色的,印著「最高絕密」字樣的檔案,遞給了蘇墨。

  「這是我們為你,也為這個國家,準備的新的戰場。」

  「我們沒有給你選擇的權力。」大首長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只要你,和你的這支隊伍,能成為懸在這個國家頭頂,那片最黑暗的夜空里,最鋒利的一把劍。」

  「那麼,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的女兒,就將享受這個國家,最高等級的庇護。任何企圖傷害她們的力量,無論來自何方,都將由國家,替你,將它徹底抹去。」

  這是一個交易。

  一個用蘇墨的自由和生命,去換取家人絕對安全的,魔鬼的交易。

  蘇墨看著大首長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許久,許久。

  最終,他伸出手,接過了那份足以改變他一生的,滾燙的檔案。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好」。

  他只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叫劉青山的人,我能用嗎?」

  大首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已經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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