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佛子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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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行駛。

  春桃和驚蟄被安排去照看同樣醉倒的姜景辰和謝煜——至於鶴卿,呵,他自然有人照看。

  車廂內,蘇窈窈半邊身子都被蕭塵淵壓著——他攥著她衣角的手始終沒松,凌風費了好大勁才把人扶上車,結果一坐下,蕭塵淵就直接歪倒在她身上。

  「殿下……」蘇窈窈試著推了推,「您松鬆手,衣裳要扯壞了。」

  沒推動。

  蕭塵淵的臉埋在她肩窩裡,墨發披散下來,幾縷碎發搔著她的下巴,痒痒的。

  蘇窈窈嘆了口氣,認命地坐直身子,任由他靠著。

  馬車顛簸了一下。

  蕭塵淵忽然動了動,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殿下?」蘇窈窈側耳去聽。

  蕭塵淵沒應聲,只是又往她身上蹭了蹭,

  那隻攥著她衣角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布料,轉而環住了她的腰。

  手臂結實有力,緊緊箍著她,不容掙脫。

  「……冷。」

  聲音很輕,帶著醉後的含糊,卻有種說不出的……脆弱。

  蘇窈窈愣住。

  冷?

  車廂里明明燒著暖爐,他身上還披著大氅……

  蘇窈窈扯過自己的斗篷,想給蕭塵淵披上,可剛一動,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緊。

  「別走……」蕭塵淵的聲音帶著某種壓抑的偏執,「讓孤抱一會兒。」

  蘇窈窈怔住。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蕭塵淵——

  那個清冷禁慾、永遠端坐如佛的太子殿下,此刻卻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死死抱著她不放手。

  她心頭一軟,輕聲安撫:「我不走,只是給你披件衣裳。您先鬆手,好不好?」

  「不好。」蕭塵淵卻整個人都貼了上來,「鬆手……你就跑了。」

  蘇窈窈忽然想起關於這位太子殿下的傳聞——元後嫡子,生而尊貴,卻自幼失恃。

  外祖家是江南第一世家,門風嚴謹,對他要求極高。

  皇帝忙於朝政,對他雖看重,卻疏於親近……

  他是在怎樣的孤獨里長大的?

  又是怎樣一步步,把自己修煉成如今這副清心寡欲、無悲無喜的模樣?

  二十年來,他活得像個完美無缺的玉雕,清冷,孤高,不染塵埃。

  可玉雕的心,也是會冷的。

  褪去了平日的威儀和疏離,此刻的他……竟有種說不出的脆弱。

  像個孩子。

  一個獨自在深宮裡,守著佛經和孤燈,默默長大的孩子。

  「臣女不跑。」蘇窈窈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殿下放心。」

  蕭塵淵似乎被安撫到了,手臂的力道鬆了些,卻依舊沒放開,

  「你騙人。」

  「臣女不騙人。」

  「你上次也說不會跑……」蕭塵淵的眼神渙散,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就去勾搭謝煜了。」

  蘇窈窈:「……」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還有姜景辰……」蕭塵淵繼續嘟囔,語氣里滿是委屈,「他憑什麼……憑什麼是你表哥?」

  蘇窈窈哭笑不得:「殿下,表哥是血緣,這改不了。」

  「那就不要他。」蕭塵淵霸道地說,「孤做你表哥。」

  「……」

  蘇窈窈看著他醉後孩子氣的模樣,心頭那股算計和撩撥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細細密密的疼。

  起初接近他,是為了借勢,是為了報復,是為了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撩撥他,逗弄他,看他失控,是她精心設計的遊戲。

  可現在……

  她抬手,輕輕撥開他額前微亂的碎發。

  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時,蕭塵淵忽然在他懷中睜開了眼。


  「……蘇窈窈」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定定地看著她

  「除了你,沒人敢這樣對孤。」

  「除了你,沒人會讓孤覺得……自己還活著。」

  蘇窈窈此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殿下,您喝多了,我們回東宮。」

  「東宮……」蕭塵淵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破開雲霧的月光,驚艷得讓人心悸。

  「冷……」他又將她抱緊了些,「那裡……太冷了。」

  蘇窈窈鼻子一酸。

  她不知道東宮有多冷,但她知道孤獨有多冷。

  前世父母早逝,哥哥生病離世,她一個人在娛樂圈摸爬滾打,見慣了人情冷暖。

  那些觥籌交錯的宴會,那些光鮮亮麗的舞台,那些圍著她獻殷勤的男人……背後都是算計和利用。

  她以為她早就習慣了。

  可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擁有一切、實則一無所有的男人,她才明白——有些冷,是錦衣玉食也暖不了的。

  「殿下……」她輕聲喚他。

  蕭塵淵卻忽然抬手,撫上她的臉。

  他的指尖冰涼,動作卻很輕,

  「你為什麼……」他聲音低得像嘆息,「總要招惹孤?」

  蘇窈窈怔住。

  「佛珠……溫泉……梅亭……」蕭塵淵的手指緩緩划過她的眉眼,她的鼻樑,最後停在她的唇上,「還有今日……」

  他的眼神迷離,卻帶著某種深藏的、壓抑許久的情緒:

  「蘇窈窈,你是不是覺得……孤很好騙?」

  「臣女沒有……」蘇窈窈下意識反駁。

  「你有。」蕭塵淵打斷她,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你看著孤的時候,眼睛裡全是算計……孤都知道。」

  他說著,忽然湊近。

  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纏。

  「可是……」蕭塵淵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酒後的含糊,卻又字字清晰,「孤還是來了。」

  「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你在撩撥孤……孤還是來了。」

  他的眼神漸漸清明,卻又沉得像要把人吞噬:

  「蘇窈窈,你贏了。」

  話音落下,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的吻,不像梅亭那樣粗暴掠奪,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他輕輕吮吸她的唇瓣,舌尖試探性地描摹她的唇形,動作生澀,卻偏偏撩得蘇窈窈渾身發軟。

  蘇窈窈閉上眼,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這個默許的動作讓蕭塵淵吻得更深了。

  他的手從她腰間上移,「窈窈……怎麼……」

  他捏了捏,「這麼軟……」

  蘇窈窈被他這露骨的話驚得一顫,

  蕭塵淵卻不給她逃離的機會,

  他的吻漸漸下移,從她的唇到她的下巴,再到她纖細的頸項。

  輕輕啃咬。

  「殿下……」蘇窈窈無意識地喚他,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

  蕭塵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迷離的眼睛,染著情慾的酡紅臉頰,還有微腫的、水潤的唇。

  眼中閃過掙扎。

  然後,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臉埋回她肩窩,聲音悶悶的:

  「孤醉了。」他低聲說,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

  「嗯。」蘇窈窈點頭,「殿下醉了。」

  「所以……」蕭塵淵的手還環在她腰上,力道不減反增,

  「孤說的話,做的事……都不作數。」

  蘇窈窈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

  燭光搖曳,映著他眼中翻湧的暗色。

  「那殿下希望……」她輕聲問,「作數嗎?」

  蕭塵淵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窈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忽然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聲音悶悶的:

  「希望。」

  頓了頓,又補充:

  「但孤不能。」

  蘇窈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笑了。

  她伸手,回抱住他。

  「那便等殿下能的時候。」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清晰:

  「臣女……等著。」

  蕭塵淵渾身一僵。

  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個大膽又狡黠的女子,看著她眼中坦蕩的笑意,看著她腕間那串屬於他的佛珠……

  許久,他緩緩收緊手臂。

  將她抱得更緊。

  像是抱住了……

  這冰冷人間,唯一的熱源。

  馬車在東宮門前停下。

  凌風掀開車簾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自家主子緊緊抱著蘇小姐,兩人相依偎著,像一對難捨難分的璧人。

  他默默放下車簾,清了清嗓子:

  「主子,到了。」

  車廂內,蕭塵淵緩緩鬆開手。

  他眼中的迷離漸漸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只是耳根依舊泛紅,泄露了方才的失態。

  「今日……」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多謝蘇小姐。」

  蘇窈窈整理好微亂的衣襟,笑得眉眼彎彎:「殿下客氣了。」

  她起身下車,蕭塵淵也跟著下來。

  兩人站在東宮門前,月色如水,灑在彼此身上。

  「凌風,送蘇小姐回府。」蕭塵淵吩咐。

  「是。」

  蘇窈窈屈膝行禮:「臣女告退。」

  她轉身要走,手腕卻被人輕輕拉住。

  蕭塵淵看著她,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

  蘇窈窈笑了:「殿下也是。」

  她抽回手,轉身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漸行漸遠。

  蕭塵淵站在宮門前,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夜風吹過,帶來一陣梅香。

  他抬手,撫了撫自己的唇。

  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孽障……」

  他低語,眼中卻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罷了。

  既是孽障……

  便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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