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奇物語2
是的，沒錯。
怪物這個詞幾乎伴隨了溫梨的一整個童年。
透過玻璃窗戶，我們能看到這個女孩擁有著長至膝蓋的垂順黑髮（她並不常去理髮店，也懶得自己剪頭髮），她的身量柔軟嬌小，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淡綠色連衣裙，光滑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也閃著牛奶般的光澤。
她身上的氣息簡直可以用空靈和溫柔來形容。
就像是一個誤入人間的仙度瑞拉。
——這樣的小精靈只應該生活在充滿了翠綠苔蘚和漂亮漿果的森林湖畔，而不是一個古怪又老舊的小鎮。
但是，請將目光再往上移一移。
小亞裔那張與身體同樣漂亮的臉蛋上，卻鑲嵌著一雙完全不同於常人的眼睛。
一隻眼睛是黑色的，另一隻卻是淡褐色的。
在陽光下，更偏向於金色，乍一看，簡直就像是某種獸類的瞳孔。
如果放在幾十年後，人們大概率會覺得沒什麼，並且覺得異瞳看上去甚至更加個性，更加具有獨特的美感。
但現在可是1984年的美國。
要知道，這個國家搞迷信的程度有時候可並不比中世紀的歐洲弱到哪裡去。
沒有人覺得溫梨的這雙眼睛好看。
他們甚至認為這個小孩天生就是惡魔，是不潔的。
再加上她剛滿月，父母便車禍去世了，這就更加印證了那些荒謬的傳言。
他們視她如洪水猛獸，且完全沒有人家敢收養她。
即便當時的小溫梨只是一個連Mom（媽媽）都不會說的小奶娃。
「……」
溫梨看著窗戶上映照出來的人影，垂眸默默地將窗簾拉上了。
她已經習慣了異樣的目光，並且也習慣了獨來獨往。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
短短十幾分鐘，她就已經在房子周圍看到了好幾個駐足圍觀的小孩了。
他們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議論著什麼。
看見她出現在玻璃後的身影，又手忙腳亂地飛快逃開了。
估計是覺得好奇吧。
溫梨想著。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小鎮上的風雲人物。
十個人中就有九個在談論她。
若是她現在就能夠看見報紙上的內容，恐怕會手足無措且擔憂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
吃過早飯後，
一位不速之客來臨了。
「咚咚——」
溫梨本來想假裝家裡沒人。
但那敲門聲卻一直在響。
目光瞥見了外面停著的警車，她心裡一驚，急忙戴上墨鏡，紮起頭髮，小心翼翼地將門口打開一條縫隙。
門口正站著一個高大且健壯的中年男人。
他戴著帽子，一圈絡腮鬍，嘴角叼著煙，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警服，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是警惕和探尋。
「嘿，你好，我是這座小鎮的警長，霍普。」
在看見門後面只是一個可憐得跟鵪鶉似的小亞裔時，男人的表情一愣，隨即明顯柔和了下來。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呃……溫梨，對嗎？」
霍普查看了一下手裡的人口調查令，念得有些磕磕巴巴。
溫梨搖搖頭，小聲道：
「霍普警長，你好，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柔柔的，充滿了膽怯，聽起來很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
這事實上是溫梨長期練習的結果。
這樣能大大降低陌生人對她的警惕，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哦，只是，呃，一些例行的拜訪，畢竟，你知道的，這個小鎮上的警察人手不太夠，所以這些工作就只能由我代勞一下了。」
霍普放緩了語氣，將冷冰冰的「檢查」一詞替換為了更親切的「拜訪」。
他上下快速打量了一下女孩，微微皺了皺眉，遲疑道：
「你的眼睛，是……」
他指的是溫梨戴著的墨鏡。
溫梨急忙回答：
「抱歉，我才做了眼睛手術不久，不能見光，所以——」
「OKOK，我明白了，那麼請在這裡填上你的信息，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這位高大的警長充滿歉意地舉起手，然後從褲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溫梨接過看了看，無非就是一些基本的家庭信息。
她低著頭，很快就填完了。
而警長在看到家庭成員那一欄時，很明顯流露出了比剛剛還要更深的憐憫和歉意。
多可憐啊，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搬到這裡來。
連個能照應的親戚都沒有。
對於小鎮上飛速傳播的流言，霍普也有所耳聞。
親眼見到後，他發現這個小姑娘比起傳聞中的要更加漂亮。
這讓霍普感到了一絲絲難得的震撼。
他暗自決定，以後巡邏的時候，要多往這邊來幾趟。
當然，這些決定他並沒有告訴這個小亞裔。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女孩好像很容易受到驚嚇的樣子。
他得提防著鎮上的那些酒鬼和討厭的傢伙，這樣的女孩在他們眼裡，簡直就和小羊羔一樣柔弱無助。
唉，搞定了這裡，他還得去調查一下梅瑞爾家的南瓜田。
該死的，
誰知道那南瓜田又出現了什麼鼠害或者蟲害污染之類的。
總之，梅瑞爾那傢伙說得好像很嚴重似的。
溫梨注意到警長的臉色變得有些煩躁。
她抿著唇，往後瑟縮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嗎，霍普警長？」
霍普立刻回過神來，他咳嗽了一聲，將調查單子揣進了褲袋裡，對著溫梨笑了笑：
「沒事了，祝你在小鎮過得愉快，有什麼事儘管來警察局找我。」
「謝謝。」
溫梨表情感激地回答。
目送警長離開後，她立刻快速地將房門重新關上。
在警車徹底遠離後，她才緩緩鬆了口氣，收起了臉上的感激。
嗚嗚嗚，好可怕——
剛剛那些對話，幾乎要耗盡她全身的力氣了。
她實在是竭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在跟陌生人交談時不那麼發抖。
好在警長並沒有要求進屋查看，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很快，
這座小小的屋子門口便變得重新安靜起來。
在看到警車後，剩下的那些窺視的無聊傢伙也早已逃開了。
自然，
無人發現，
在小亞裔家門口的某處草叢裡，有幾株小野花忽然劇烈地顫動了幾下，隨即猛地下陷，消失不見。
怪物這個詞幾乎伴隨了溫梨的一整個童年。
透過玻璃窗戶，我們能看到這個女孩擁有著長至膝蓋的垂順黑髮（她並不常去理髮店，也懶得自己剪頭髮），她的身量柔軟嬌小，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淡綠色連衣裙，光滑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也閃著牛奶般的光澤。
她身上的氣息簡直可以用空靈和溫柔來形容。
就像是一個誤入人間的仙度瑞拉。
——這樣的小精靈只應該生活在充滿了翠綠苔蘚和漂亮漿果的森林湖畔，而不是一個古怪又老舊的小鎮。
但是，請將目光再往上移一移。
小亞裔那張與身體同樣漂亮的臉蛋上，卻鑲嵌著一雙完全不同於常人的眼睛。
一隻眼睛是黑色的，另一隻卻是淡褐色的。
在陽光下，更偏向於金色，乍一看，簡直就像是某種獸類的瞳孔。
如果放在幾十年後，人們大概率會覺得沒什麼，並且覺得異瞳看上去甚至更加個性，更加具有獨特的美感。
但現在可是1984年的美國。
要知道，這個國家搞迷信的程度有時候可並不比中世紀的歐洲弱到哪裡去。
沒有人覺得溫梨的這雙眼睛好看。
他們甚至認為這個小孩天生就是惡魔，是不潔的。
再加上她剛滿月，父母便車禍去世了，這就更加印證了那些荒謬的傳言。
他們視她如洪水猛獸，且完全沒有人家敢收養她。
即便當時的小溫梨只是一個連Mom（媽媽）都不會說的小奶娃。
「……」
溫梨看著窗戶上映照出來的人影，垂眸默默地將窗簾拉上了。
她已經習慣了異樣的目光，並且也習慣了獨來獨往。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
短短十幾分鐘，她就已經在房子周圍看到了好幾個駐足圍觀的小孩了。
他們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議論著什麼。
看見她出現在玻璃後的身影，又手忙腳亂地飛快逃開了。
估計是覺得好奇吧。
溫梨想著。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小鎮上的風雲人物。
十個人中就有九個在談論她。
若是她現在就能夠看見報紙上的內容，恐怕會手足無措且擔憂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
吃過早飯後，
一位不速之客來臨了。
「咚咚——」
溫梨本來想假裝家裡沒人。
但那敲門聲卻一直在響。
目光瞥見了外面停著的警車，她心裡一驚，急忙戴上墨鏡，紮起頭髮，小心翼翼地將門口打開一條縫隙。
門口正站著一個高大且健壯的中年男人。
他戴著帽子，一圈絡腮鬍，嘴角叼著煙，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警服，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是警惕和探尋。
「嘿，你好，我是這座小鎮的警長，霍普。」
在看見門後面只是一個可憐得跟鵪鶉似的小亞裔時，男人的表情一愣，隨即明顯柔和了下來。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呃……溫梨，對嗎？」
霍普查看了一下手裡的人口調查令，念得有些磕磕巴巴。
溫梨搖搖頭，小聲道：
「霍普警長，你好，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柔柔的，充滿了膽怯，聽起來很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
這事實上是溫梨長期練習的結果。
這樣能大大降低陌生人對她的警惕，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哦，只是，呃，一些例行的拜訪，畢竟，你知道的，這個小鎮上的警察人手不太夠，所以這些工作就只能由我代勞一下了。」
霍普放緩了語氣，將冷冰冰的「檢查」一詞替換為了更親切的「拜訪」。
他上下快速打量了一下女孩，微微皺了皺眉，遲疑道：
「你的眼睛，是……」
他指的是溫梨戴著的墨鏡。
溫梨急忙回答：
「抱歉，我才做了眼睛手術不久，不能見光，所以——」
「OKOK，我明白了，那麼請在這裡填上你的信息，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這位高大的警長充滿歉意地舉起手，然後從褲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溫梨接過看了看，無非就是一些基本的家庭信息。
她低著頭，很快就填完了。
而警長在看到家庭成員那一欄時，很明顯流露出了比剛剛還要更深的憐憫和歉意。
多可憐啊，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搬到這裡來。
連個能照應的親戚都沒有。
對於小鎮上飛速傳播的流言，霍普也有所耳聞。
親眼見到後，他發現這個小姑娘比起傳聞中的要更加漂亮。
這讓霍普感到了一絲絲難得的震撼。
他暗自決定，以後巡邏的時候，要多往這邊來幾趟。
當然，這些決定他並沒有告訴這個小亞裔。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女孩好像很容易受到驚嚇的樣子。
他得提防著鎮上的那些酒鬼和討厭的傢伙，這樣的女孩在他們眼裡，簡直就和小羊羔一樣柔弱無助。
唉，搞定了這裡，他還得去調查一下梅瑞爾家的南瓜田。
該死的，
誰知道那南瓜田又出現了什麼鼠害或者蟲害污染之類的。
總之，梅瑞爾那傢伙說得好像很嚴重似的。
溫梨注意到警長的臉色變得有些煩躁。
她抿著唇，往後瑟縮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嗎，霍普警長？」
霍普立刻回過神來，他咳嗽了一聲，將調查單子揣進了褲袋裡，對著溫梨笑了笑：
「沒事了，祝你在小鎮過得愉快，有什麼事儘管來警察局找我。」
「謝謝。」
溫梨表情感激地回答。
目送警長離開後，她立刻快速地將房門重新關上。
在警車徹底遠離後，她才緩緩鬆了口氣，收起了臉上的感激。
嗚嗚嗚，好可怕——
剛剛那些對話，幾乎要耗盡她全身的力氣了。
她實在是竭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在跟陌生人交談時不那麼發抖。
好在警長並沒有要求進屋查看，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很快，
這座小小的屋子門口便變得重新安靜起來。
在看到警車後，剩下的那些窺視的無聊傢伙也早已逃開了。
自然，
無人發現，
在小亞裔家門口的某處草叢裡，有幾株小野花忽然劇烈地顫動了幾下，隨即猛地下陷，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