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涌合流
「尚父！」
姬發排開親衛，幾步衝到被武吉攙扶下高台的呂尚面前，一把扶住他搖晃的身體，眼中滿是後怕與急切：「您何時回來的？傷得如何？」
「殿下，我無大礙，只是力竭。」呂尚強忍腦中刺痛與身體的虛弱，急切道，「此地不可久留！地底之物已被驚動，怪物的源頭未絕，只會越來越多！」
姬發麵容冷峻，重重點頭：「我明白！南宮适與雷震子已率部斷後，我們必須立刻撤離，退往百里外的宛城據守！那裡城防堅固，更有大軍駐紮。」他看了一眼遠處戰場，那些「怪人」在呂尚震懾全場後，似乎暫時退卻，隱入山林陰影，但威脅並未解除。「那些黑袍人……」
「暫且不明敵友，但絕非善類，需嚴加提防。」呂尚喘了口氣，「他們似乎在獵殺強大的怪物，目的不明。尹郊前輩去前方查探，應會有更多消息。」
姬發不再猶豫，立刻下令：「傳令！各部交替掩護，向宛城方向撤退！傷員優先，輜重可棄！虎賁衛隨我保護尚父及中軍！」
撤退的號角聲響起。周軍雖經苦戰，但紀律嚴明，在將領指揮下迅速脫離接觸，結成嚴密的撤退陣型。怪物潮似乎被呂尚剛才那一聲「鎮」字傷及元氣，加上將領們率精銳斷後猛攻，追擊勢頭暫緩，但依舊如跗骨之蛆般遠遠吊著，並不斷有新的怪物從雲夢澤方向的地裂或黑霧中湧出。
呂尚被安置在一輛簡易馬車上，由武吉帶人護衛，隨中軍撤離。姬發騎馬行在一旁，寸步不離。
「尚父，東海之行……」姬發終於有機會詢問。
呂尚簡要將歸墟所見、道印、鯤墟族推測、以及「鑰匙」與歸墟「意志」可能的關聯告知姬發，隱去了自身引動道印的細節和尹郊可能的隱秘，只說是尹郊帶領和解讀。饒是如此，信息之駭人聽聞，已讓姬發麵色數次劇變。
「歸墟有『意志』？『鑰匙』反成禍端？」姬發握緊韁繩，指節發白，「那雲夢澤地底……」
「恐怕是歸墟侵蝕現世的一個『橋頭堡』，『鑰匙』是它定位和擴大侵蝕的『信標』。」呂尚聲音虛弱卻清晰，「我們必須重新評估封印策略。當務之急，是穩住宛城，匯集力量，同時……必須儘快找到妥善處置『鑰匙』及其關聯者的方法。」他想起了邑姜，心頭沉重。
姬發沉默良久，望著前方蜿蜒撤退的隊伍和遠處天際不祥的暗紅雲氣，緩緩道：「無論敵人是人是鬼，是上古凶物還是異界邪魔，犯我疆土，屠我子民，唯有死戰而已。只是……此戰恐非尋常兵戈可決。」他看向呂尚，「尚父，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不僅僅是軍隊。」
呂尚明白他的意思。面對這種超乎常理的災厄，修行者的力量，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和運用，將至關重要。「殿下放心，我已傳訊幾位海外道友，他們應不日便至。尹郊前輩更是深不可測。此外，或許……我們需嘗試接觸其他可能存在的力量，比如那些隱世的古老傳承，甚至……」他想到了那些黑袍「怪人」，雖然邪異，但他們對怪物似乎有特殊手段。
撤退途中並不平靜。小股怪物不斷襲擾，地裂和黑氣也偶爾出現，造成混亂。好在姬發指揮得當，將領用命，損失控制在可接受範圍。
傍晚時分，前鋒已能望見宛城高大的輪廓。城頭燈火通明，戒備森嚴，顯然已得知雲夢澤劇變。
就在眾人以為即將安全時，側翼山林中，異變陡生！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直撲中軍！正是白天那些黑袍「怪人」！他們似乎一直在等待周軍放鬆警惕的時機。
「敵襲！保護殿下和尚父！」護衛親衛怒吼結陣。
這些「怪人」身手詭異迅捷，遠非普通士卒能擋。他們並不與軍陣硬拼，而是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利用陰影和詭異身法穿插，目標明確——並非姬發，而是呂尚所在的馬車！
數名「怪人」手中拋出慘綠色的磷火或蠕動著的陰影觸手，襲向馬車周圍的護衛。護衛們怒吼抵擋，刀劍斬過磷火，磷火卻如活物般散開粘附，灼燒魂魄；劈斷陰影觸手，斷口處卻湧出更多細小黑蟲，噬咬血肉！
武吉揮刀斬開一道磷火，護在馬車前，厲喝：「何方妖人！安敢襲擾王師！」
一名首領模樣、臉上覆蓋著骨質面具的黑袍人發出一聲沙啞的尖笑：「王師？哼！將那身懷『異息』的老者交出！他與歸墟深淵有染，乃不祥之人！留之必釀大禍！」
他們果然是衝著呂尚來的！而且似乎感應到了呂尚身上殘留的歸墟氣息，或者……是道印共鳴後的特殊波動？
「荒謬！」姬發拔劍，人皇氣運勃發，金光一閃，竟將靠近的幾縷陰影觸手直接蒸發，「爾等藏頭露尾、驅使邪術，也配妄斷吉凶？給我拿下！」
親衛中亦有修行者，此刻紛紛出手，靈光閃耀，與黑袍怪人們戰在一處。但這些黑袍人手段奇詭，配合默契，一時竟僵持不下。
呂尚在馬車上，強運靈識觀察。這些黑袍人的力量陰邪冰冷，與中土玄門迥異，但似乎對怪物和黑氣有某種克制或吸引，難道真是某種崇拜或利用歸墟力量的教派？他們想抓自己，是為了研究，還是為了清除「異端」？
就在戰鬥焦灼之際，一道灰影如電射至！
尹郊回來了！
他手中長劍並未出鞘，僅以身法穿梭於戰場，手指或點或拂，快得留下殘影。凡被他觸及的黑袍人，無論正在施展何種邪術，均是渾身劇震，悶哼倒退，身上陰邪靈光如遭水澆，瞬間黯淡大半，更有幾人直接委頓倒地，面具下溢出黑血。
「魘影教的小輩，也敢在此放肆？」尹郊聲音冰冷，停在馬車前，目光掃過那些驚疑不定的黑袍人。
那面具首領死死盯住尹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灰眸守望者』？！你……你竟還活著？！你不是應該……」
「應該怎樣？」尹郊打斷他，灰藍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閃，「滾回去告訴你們的『大司寂』，他的手伸得太長了。歸墟之事，還輪不到你們這些竊火之徒來定奪。再敢靠近，殺無赦。」
面具首領顯然對尹郊極為忌憚，咬了咬牙，一揮手：「撤！」
剩餘的黑袍人如蒙大赦，迅速遁入山林陰影，消失不見。
尹郊並未追擊，轉身看向呂尚和姬發，微微點頭：「殿下，呂尚。」
「前輩！」呂尚鬆了口氣，「您沒事吧？前方情況如何？」
姬發也拱手：「多謝尹前輩解圍。這些人是？」
「魘影教。一個古老而隱秘的教派，信奉『萬物終歸寂滅』，認為歸墟是宇宙的終極歸宿和淨化之地。」尹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但他們並非簡單的崇拜者，而是一群試圖研究和利用歸墟力量，甚至與某些『古惡』或歸墟低語達成交易的瘋子。他們認為主動促進『淨化』（既歸墟吞噬）是神聖使命，同時也熱衷於收集與研究一切與歸墟相關的事物和個體——比如你，呂尚，你身上現在殘留的歸墟與道印氣息，對他們而言是絕佳的『研究樣本』。」
姬發眼中殺機一閃：「邪魔外道，該殺！」
「他們在此出現，並且試圖獵殺強大怪物，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研究』。」尹郊繼續道，「我在前方發現，雲夢澤核心區域的地裂已擴張成巨大的深淵裂縫，不斷噴涌黑氣和怪物。而在裂縫邊緣，有魘影教設立的簡陋祭壇和禁錮法陣痕跡。他們似乎在嘗試……**引導** 或 **催化** 怪物湧出的方向和強度，甚至可能想捕獲更強大的個體。其目的，恐怕不只是研究那麼簡單。」
「難道他們想主動引來歸墟吞噬現世？」呂尚心驚。
「不排除這個可能。或者，他們想借歸墟之力達成某些更瘋狂的目的，比如打開更穩定的『通道』，接引他們信奉的所謂『寂滅之主』。」尹郊看向宛城方向，「此地不宜久留，先入城再說。魘影教吃了虧，暫時不會再來，但他們不會放棄。而且，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眾人不再耽擱，迅速進入宛城。
宛城守將早已得令，將姬發一行接入城中最好的府邸安置，並立刻加強全城戒備，調動軍械物資，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圍城。
府邸內，姬發、呂尚、尹郊、以及匆匆趕來的南宮适、雷震子、武吉等核心將領聚於議事廳。人人面帶憂色。
呂尚服下丹藥調息片刻，氣色稍復，將東海歸墟之行的關鍵信息更詳細地告知了眾將。聽聞歸墟可能有「意志」，而「鑰匙」反成禍根，眾將皆感駭然。
「當務之急，是守住宛城，建立穩固防線，阻止怪物潮和黑氣進一步擴散。」姬發沉聲道，「南宮适，你負責城防總體調度，徵調民夫加固城牆，布置符籙、火油、弩炮。雷震子，你率精銳游騎，清剿城外零散怪物，偵查敵情，尤其是雲夢澤裂縫和魘影教的動向。武吉，你協助尹前輩和呂尚先生，統籌城內修行者力量，布置防護陣法，並設法聯絡各方援軍和隱世高人。」
眾將領命。
尹郊補充道：「普通軍械對強大怪物效果有限。需多備破邪、鎮魂、陽炎屬性的符籙箭矢和兵器。我會提供一些簡易的破邪符文刻畫方法。此外，需警惕黑氣侵蝕，一旦發現有人出現狂躁、皮膚灰黑等症狀，必須立即隔離，可用清心淨氣的符水或丹藥嘗試緩解，若無效……」他頓了頓，「及早處理，以防擴散。」
眾人明白「處理」的意思，心情沉重。
「魘影教方面，」尹郊繼續道，「我會設法追查他們在附近的巢穴和目的。他們與怪物並非一體，甚至可能互相獵殺，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變數和威脅。尤其是，他們似乎對呂尚產生了興趣。」
姬發立刻道：「絕不能讓魘影教得逞！武吉，加派人手，務必保證尚父安全！」
呂尚卻搖頭：「殿下，我的安危事小。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處理『鑰匙』及其關聯。我擔心，雲夢澤的異變，會通過某種聯繫，影響到邑姜姑娘。」他看向尹郊，「前輩，鯤墟族資料中，可有提及切斷或屏蔽這種聯繫的方法？」
尹郊沉吟：「有提及理論，但缺乏關鍵。需知『鑰匙』與特定血脈或命格綁定，這種綁定深入靈魂與命運之線，強行切斷可能引發反噬。或許……需要找到當初鑄造『鑰匙』的傳承或遺蹟，了解其根本原理，才能找到安全之法。此外，道印是更高層次的力量，若你能進一步領悟掌控，或許也能起到干涉作用。」
進一步領悟道印……呂尚想起那浩瀚沉重的信息碎片和手臂的異狀，心中並無把握。
議事直至深夜。初步方略已定，眾將各自領命忙碌。
呂尚回到安排的靜室調息。尹郊隨他一同進來，布下隔音結界。
「你的手臂，還有那聲『鎮』字言靈，」尹郊直接問道，「在方舟最後時刻，你究竟感知到了什麼？道印的共鳴，似乎讓你發生了某些改變。」
呂尚沒有隱瞞，將觸碰道印印記後看到的破碎畫面、感知到的信息洪流，以及那古老的嘆息說了出來，也提及了躍遷前在棱形晶體中看到的背影和「見證者、使命延續」的意念。
尹郊聽完，沉默了許久。昏黃的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深邃。
「道印網絡……以天地為爐，萬靈為薪……」他低聲重複，灰藍色的眼眸中似有波瀾起伏，「果然如此。比鯤墟族推測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殘酷。」
「前輩，您似乎知道很多。那個背影……」呂尚試探道。
尹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正是那枚在歸墟中使用過的、內部仿佛有星辰流轉的湛藍寶珠。此刻寶珠光芒溫潤，但在核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個極其微小、卻與淵寂方舟核心那道印印記有幾分神似的淡金色光點。
「這枚『海魂星髓』，並非我偶然所得。」尹郊的聲音帶著遙遠的迴響，「它是一位『守望者』留給我的。而那位守望者，曾是『淵寂方舟』最後一名倖存的……『虛空行者』，也是鯤墟族派駐觀察歸墟與道印網絡的『記錄者』。」
呂尚屏住呼吸。
「他在方舟徹底沉寂前，用最後的力量將自己的一部分記憶和使命封入這枚星髓，並送出了歸墟。無數年後，我偶然得到了它，繼承了這份記憶碎片和……未盡的守望之責。」尹郊看著呂尚，「我在晶體中看到的背影，或許就是他留在方舟核心的最後印記。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可能引動道印、延續使命的『變數』。」
「所以，您才如此了解歸墟，才帶我前去？」呂尚恍然。
「是，也不全是。」尹郊收起星髓，「我自有我的緣由和追尋。但你的出現，你的特質，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道印選擇了你，或者說，你身上有與道印契合的『緣』。這不是偶然。」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呂尚：「你現在是魘影教的獵物，是歸墟可能感知的『異數』，也是道印網絡潛在的『節點』。前路危險重重，但或許，也只有你，能真正觸及問題的核心，找到彌合『傷口』的方法。你願意承擔這份重量嗎？」
呂尚迎著他的目光，腦海中閃過破碎畫面中那些犧牲的身影，閃過姬發信任的眼神，閃過逃難民眾的驚恐，閃過邑姜蒼白的臉。沉重如山的壓力幾乎讓他窒息，但內心深處，某種東西在灼熱地跳動。
他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能否做到，但……義不容辭。」
尹郊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欣慰。
就在這時，城外遠處，雲夢澤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仿佛大地內臟被撕裂的巨響！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混雜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沖天而起，即使相隔百里，在宛城也能清晰看到！
光柱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消散。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惡與饑渴波動，卻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席捲四野。
城頭警鐘瘋狂敲響！
尹郊和呂尚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開始了。」尹郊聲音冰冷，「歸墟的『觸手』，真正探出來了。」
姬發排開親衛，幾步衝到被武吉攙扶下高台的呂尚面前，一把扶住他搖晃的身體，眼中滿是後怕與急切：「您何時回來的？傷得如何？」
「殿下，我無大礙，只是力竭。」呂尚強忍腦中刺痛與身體的虛弱，急切道，「此地不可久留！地底之物已被驚動，怪物的源頭未絕，只會越來越多！」
姬發麵容冷峻，重重點頭：「我明白！南宮适與雷震子已率部斷後，我們必須立刻撤離，退往百里外的宛城據守！那裡城防堅固，更有大軍駐紮。」他看了一眼遠處戰場，那些「怪人」在呂尚震懾全場後，似乎暫時退卻，隱入山林陰影，但威脅並未解除。「那些黑袍人……」
「暫且不明敵友，但絕非善類，需嚴加提防。」呂尚喘了口氣，「他們似乎在獵殺強大的怪物，目的不明。尹郊前輩去前方查探，應會有更多消息。」
姬發不再猶豫，立刻下令：「傳令！各部交替掩護，向宛城方向撤退！傷員優先，輜重可棄！虎賁衛隨我保護尚父及中軍！」
撤退的號角聲響起。周軍雖經苦戰，但紀律嚴明，在將領指揮下迅速脫離接觸，結成嚴密的撤退陣型。怪物潮似乎被呂尚剛才那一聲「鎮」字傷及元氣，加上將領們率精銳斷後猛攻，追擊勢頭暫緩，但依舊如跗骨之蛆般遠遠吊著，並不斷有新的怪物從雲夢澤方向的地裂或黑霧中湧出。
呂尚被安置在一輛簡易馬車上，由武吉帶人護衛，隨中軍撤離。姬發騎馬行在一旁，寸步不離。
「尚父，東海之行……」姬發終於有機會詢問。
呂尚簡要將歸墟所見、道印、鯤墟族推測、以及「鑰匙」與歸墟「意志」可能的關聯告知姬發，隱去了自身引動道印的細節和尹郊可能的隱秘，只說是尹郊帶領和解讀。饒是如此，信息之駭人聽聞，已讓姬發麵色數次劇變。
「歸墟有『意志』？『鑰匙』反成禍端？」姬發握緊韁繩，指節發白，「那雲夢澤地底……」
「恐怕是歸墟侵蝕現世的一個『橋頭堡』，『鑰匙』是它定位和擴大侵蝕的『信標』。」呂尚聲音虛弱卻清晰，「我們必須重新評估封印策略。當務之急，是穩住宛城，匯集力量，同時……必須儘快找到妥善處置『鑰匙』及其關聯者的方法。」他想起了邑姜，心頭沉重。
姬發沉默良久，望著前方蜿蜒撤退的隊伍和遠處天際不祥的暗紅雲氣，緩緩道：「無論敵人是人是鬼，是上古凶物還是異界邪魔，犯我疆土，屠我子民，唯有死戰而已。只是……此戰恐非尋常兵戈可決。」他看向呂尚，「尚父，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不僅僅是軍隊。」
呂尚明白他的意思。面對這種超乎常理的災厄，修行者的力量，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和運用，將至關重要。「殿下放心，我已傳訊幾位海外道友，他們應不日便至。尹郊前輩更是深不可測。此外，或許……我們需嘗試接觸其他可能存在的力量，比如那些隱世的古老傳承，甚至……」他想到了那些黑袍「怪人」，雖然邪異，但他們對怪物似乎有特殊手段。
撤退途中並不平靜。小股怪物不斷襲擾，地裂和黑氣也偶爾出現，造成混亂。好在姬發指揮得當，將領用命，損失控制在可接受範圍。
傍晚時分，前鋒已能望見宛城高大的輪廓。城頭燈火通明，戒備森嚴，顯然已得知雲夢澤劇變。
就在眾人以為即將安全時，側翼山林中，異變陡生！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直撲中軍！正是白天那些黑袍「怪人」！他們似乎一直在等待周軍放鬆警惕的時機。
「敵襲！保護殿下和尚父！」護衛親衛怒吼結陣。
這些「怪人」身手詭異迅捷，遠非普通士卒能擋。他們並不與軍陣硬拼，而是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利用陰影和詭異身法穿插，目標明確——並非姬發，而是呂尚所在的馬車！
數名「怪人」手中拋出慘綠色的磷火或蠕動著的陰影觸手，襲向馬車周圍的護衛。護衛們怒吼抵擋，刀劍斬過磷火，磷火卻如活物般散開粘附，灼燒魂魄；劈斷陰影觸手，斷口處卻湧出更多細小黑蟲，噬咬血肉！
武吉揮刀斬開一道磷火，護在馬車前，厲喝：「何方妖人！安敢襲擾王師！」
一名首領模樣、臉上覆蓋著骨質面具的黑袍人發出一聲沙啞的尖笑：「王師？哼！將那身懷『異息』的老者交出！他與歸墟深淵有染，乃不祥之人！留之必釀大禍！」
他們果然是衝著呂尚來的！而且似乎感應到了呂尚身上殘留的歸墟氣息，或者……是道印共鳴後的特殊波動？
「荒謬！」姬發拔劍，人皇氣運勃發，金光一閃，竟將靠近的幾縷陰影觸手直接蒸發，「爾等藏頭露尾、驅使邪術，也配妄斷吉凶？給我拿下！」
親衛中亦有修行者，此刻紛紛出手，靈光閃耀，與黑袍怪人們戰在一處。但這些黑袍人手段奇詭，配合默契，一時竟僵持不下。
呂尚在馬車上，強運靈識觀察。這些黑袍人的力量陰邪冰冷，與中土玄門迥異，但似乎對怪物和黑氣有某種克制或吸引，難道真是某種崇拜或利用歸墟力量的教派？他們想抓自己，是為了研究，還是為了清除「異端」？
就在戰鬥焦灼之際，一道灰影如電射至！
尹郊回來了！
他手中長劍並未出鞘，僅以身法穿梭於戰場，手指或點或拂，快得留下殘影。凡被他觸及的黑袍人，無論正在施展何種邪術，均是渾身劇震，悶哼倒退，身上陰邪靈光如遭水澆，瞬間黯淡大半，更有幾人直接委頓倒地，面具下溢出黑血。
「魘影教的小輩，也敢在此放肆？」尹郊聲音冰冷，停在馬車前，目光掃過那些驚疑不定的黑袍人。
那面具首領死死盯住尹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灰眸守望者』？！你……你竟還活著？！你不是應該……」
「應該怎樣？」尹郊打斷他，灰藍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閃，「滾回去告訴你們的『大司寂』，他的手伸得太長了。歸墟之事，還輪不到你們這些竊火之徒來定奪。再敢靠近，殺無赦。」
面具首領顯然對尹郊極為忌憚，咬了咬牙，一揮手：「撤！」
剩餘的黑袍人如蒙大赦，迅速遁入山林陰影，消失不見。
尹郊並未追擊，轉身看向呂尚和姬發，微微點頭：「殿下，呂尚。」
「前輩！」呂尚鬆了口氣，「您沒事吧？前方情況如何？」
姬發也拱手：「多謝尹前輩解圍。這些人是？」
「魘影教。一個古老而隱秘的教派，信奉『萬物終歸寂滅』，認為歸墟是宇宙的終極歸宿和淨化之地。」尹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但他們並非簡單的崇拜者，而是一群試圖研究和利用歸墟力量，甚至與某些『古惡』或歸墟低語達成交易的瘋子。他們認為主動促進『淨化』（既歸墟吞噬）是神聖使命，同時也熱衷於收集與研究一切與歸墟相關的事物和個體——比如你，呂尚，你身上現在殘留的歸墟與道印氣息，對他們而言是絕佳的『研究樣本』。」
姬發眼中殺機一閃：「邪魔外道，該殺！」
「他們在此出現，並且試圖獵殺強大怪物，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研究』。」尹郊繼續道，「我在前方發現，雲夢澤核心區域的地裂已擴張成巨大的深淵裂縫，不斷噴涌黑氣和怪物。而在裂縫邊緣，有魘影教設立的簡陋祭壇和禁錮法陣痕跡。他們似乎在嘗試……**引導** 或 **催化** 怪物湧出的方向和強度，甚至可能想捕獲更強大的個體。其目的，恐怕不只是研究那麼簡單。」
「難道他們想主動引來歸墟吞噬現世？」呂尚心驚。
「不排除這個可能。或者，他們想借歸墟之力達成某些更瘋狂的目的，比如打開更穩定的『通道』，接引他們信奉的所謂『寂滅之主』。」尹郊看向宛城方向，「此地不宜久留，先入城再說。魘影教吃了虧，暫時不會再來，但他們不會放棄。而且，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眾人不再耽擱，迅速進入宛城。
宛城守將早已得令，將姬發一行接入城中最好的府邸安置，並立刻加強全城戒備，調動軍械物資，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圍城。
府邸內，姬發、呂尚、尹郊、以及匆匆趕來的南宮适、雷震子、武吉等核心將領聚於議事廳。人人面帶憂色。
呂尚服下丹藥調息片刻，氣色稍復，將東海歸墟之行的關鍵信息更詳細地告知了眾將。聽聞歸墟可能有「意志」，而「鑰匙」反成禍根，眾將皆感駭然。
「當務之急，是守住宛城，建立穩固防線，阻止怪物潮和黑氣進一步擴散。」姬發沉聲道，「南宮适，你負責城防總體調度，徵調民夫加固城牆，布置符籙、火油、弩炮。雷震子，你率精銳游騎，清剿城外零散怪物，偵查敵情，尤其是雲夢澤裂縫和魘影教的動向。武吉，你協助尹前輩和呂尚先生，統籌城內修行者力量，布置防護陣法，並設法聯絡各方援軍和隱世高人。」
眾將領命。
尹郊補充道：「普通軍械對強大怪物效果有限。需多備破邪、鎮魂、陽炎屬性的符籙箭矢和兵器。我會提供一些簡易的破邪符文刻畫方法。此外，需警惕黑氣侵蝕，一旦發現有人出現狂躁、皮膚灰黑等症狀，必須立即隔離，可用清心淨氣的符水或丹藥嘗試緩解，若無效……」他頓了頓，「及早處理，以防擴散。」
眾人明白「處理」的意思，心情沉重。
「魘影教方面，」尹郊繼續道，「我會設法追查他們在附近的巢穴和目的。他們與怪物並非一體，甚至可能互相獵殺，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變數和威脅。尤其是，他們似乎對呂尚產生了興趣。」
姬發立刻道：「絕不能讓魘影教得逞！武吉，加派人手，務必保證尚父安全！」
呂尚卻搖頭：「殿下，我的安危事小。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處理『鑰匙』及其關聯。我擔心，雲夢澤的異變，會通過某種聯繫，影響到邑姜姑娘。」他看向尹郊，「前輩，鯤墟族資料中，可有提及切斷或屏蔽這種聯繫的方法？」
尹郊沉吟：「有提及理論，但缺乏關鍵。需知『鑰匙』與特定血脈或命格綁定，這種綁定深入靈魂與命運之線，強行切斷可能引發反噬。或許……需要找到當初鑄造『鑰匙』的傳承或遺蹟，了解其根本原理，才能找到安全之法。此外，道印是更高層次的力量，若你能進一步領悟掌控，或許也能起到干涉作用。」
進一步領悟道印……呂尚想起那浩瀚沉重的信息碎片和手臂的異狀，心中並無把握。
議事直至深夜。初步方略已定，眾將各自領命忙碌。
呂尚回到安排的靜室調息。尹郊隨他一同進來，布下隔音結界。
「你的手臂，還有那聲『鎮』字言靈，」尹郊直接問道，「在方舟最後時刻，你究竟感知到了什麼？道印的共鳴，似乎讓你發生了某些改變。」
呂尚沒有隱瞞，將觸碰道印印記後看到的破碎畫面、感知到的信息洪流，以及那古老的嘆息說了出來，也提及了躍遷前在棱形晶體中看到的背影和「見證者、使命延續」的意念。
尹郊聽完，沉默了許久。昏黃的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深邃。
「道印網絡……以天地為爐，萬靈為薪……」他低聲重複，灰藍色的眼眸中似有波瀾起伏，「果然如此。比鯤墟族推測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殘酷。」
「前輩，您似乎知道很多。那個背影……」呂尚試探道。
尹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正是那枚在歸墟中使用過的、內部仿佛有星辰流轉的湛藍寶珠。此刻寶珠光芒溫潤，但在核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個極其微小、卻與淵寂方舟核心那道印印記有幾分神似的淡金色光點。
「這枚『海魂星髓』，並非我偶然所得。」尹郊的聲音帶著遙遠的迴響，「它是一位『守望者』留給我的。而那位守望者，曾是『淵寂方舟』最後一名倖存的……『虛空行者』，也是鯤墟族派駐觀察歸墟與道印網絡的『記錄者』。」
呂尚屏住呼吸。
「他在方舟徹底沉寂前，用最後的力量將自己的一部分記憶和使命封入這枚星髓，並送出了歸墟。無數年後，我偶然得到了它，繼承了這份記憶碎片和……未盡的守望之責。」尹郊看著呂尚，「我在晶體中看到的背影，或許就是他留在方舟核心的最後印記。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可能引動道印、延續使命的『變數』。」
「所以，您才如此了解歸墟，才帶我前去？」呂尚恍然。
「是，也不全是。」尹郊收起星髓，「我自有我的緣由和追尋。但你的出現，你的特質，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道印選擇了你，或者說，你身上有與道印契合的『緣』。這不是偶然。」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呂尚：「你現在是魘影教的獵物，是歸墟可能感知的『異數』，也是道印網絡潛在的『節點』。前路危險重重，但或許，也只有你，能真正觸及問題的核心，找到彌合『傷口』的方法。你願意承擔這份重量嗎？」
呂尚迎著他的目光，腦海中閃過破碎畫面中那些犧牲的身影，閃過姬發信任的眼神，閃過逃難民眾的驚恐，閃過邑姜蒼白的臉。沉重如山的壓力幾乎讓他窒息，但內心深處，某種東西在灼熱地跳動。
他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能否做到，但……義不容辭。」
尹郊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欣慰。
就在這時，城外遠處，雲夢澤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仿佛大地內臟被撕裂的巨響！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混雜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沖天而起，即使相隔百里，在宛城也能清晰看到！
光柱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消散。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惡與饑渴波動，卻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席捲四野。
城頭警鐘瘋狂敲響！
尹郊和呂尚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開始了。」尹郊聲音冰冷，「歸墟的『觸手』，真正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