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歸途驚變
躍遷的流光隧道仿佛沒有盡頭，時間與空間感被徹底扭曲。呂尚只覺自己像狂風中的落葉，被無形的力量撕扯、翻滾，尹郊的手臂是他唯一的錨點。鯤墟族的防護服表面流動著微弱的銀光，抵抗著亂流侵蝕，但巨大的壓力仍讓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就在呂尚幾乎要承受不住時，前方驟然出現一個急速擴大的光點。
「砰！」
兩人像是被巨力從水管中噴射而出，狠狠砸在堅硬潮濕的地面上。慣性讓他們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呂尚頭暈目眩，趴在地上乾嘔了幾聲，才勉強撐起身體。熟悉的咸腥海風灌入鼻腔，耳邊是規律的、震耳欲聾的海浪拍擊聲。他抬頭，看到了熟悉的、被海霧籠罩的陰暗天空，以及不遠處嶙峋的黑色礁石和咆哮的墨色海水。
是望歸崖附近的海灘，但並非他們跳下的那一側，而是一處更為隱蔽、被高聳礁石環抱的小小灣口。天色依舊是那種黎明前的深黛，仿佛他們離開並未過去太久。
尹郊已經站了起來，迅速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同時檢查著手腕上那個鯤墟族躍遷信標。信標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光芒徹底熄滅。「一次性用品，能量耗盡了。」他將其摘下，小心收入懷中，或許日後還有研究價值。
呂尚踉蹌著站起，發現身上的鯤墟族防護服在接觸到現世空氣的瞬間，那層啞光銀灰色迅速褪去、變得柔軟，隨即如同風化般片片碎裂、消散，露出裡面原本的衣物。只有一絲清涼感殘留片刻，也很快消失。
「時空流速不同。」尹郊似乎看出呂尚對時間流逝的疑惑，「歸墟外圍的時間流逝與常世並不同步，有時極慢，有時……紊亂。我們感覺在方舟待了不短時間，但現世可能只過了幾個時辰，也可能過了數日。必須儘快確認。」
他辨明方向，朝著崖頂攀去。呂尚緊隨其後，體內靈能運轉依舊有些滯澀，歸墟環境的影響似乎並未完全消退，但呼吸到熟悉的、充滿靈氣的空氣，還是讓他精神一振。
登上崖頂，東方的海天相接處，已泛起魚肚白，天色比他們離開時亮了一些，但依舊昏暗。這確認至少過了一夜。
「先回雲夢澤邊緣的臨時營地，那裡應該有殿下留下的聯絡點或訊息。」尹郊做出決定，兩人不再耽擱，施展身法，向著內陸方向疾馳。
一路上，呂尚默默消化著在歸墟中的所見所聞。道印、古惡、鯤墟族的覆滅、歸墟可能的意志、鑰匙的雙重性質……信息量巨大，且每一個都沉重如山。他手臂上那道紋接觸過的皮膚，灼痛感已基本消失，但那偶爾隱現的金光，以及意識深處多出的那份沉重「印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某些東西已經改變。
尹郊似乎也在沉思，臉色比平時更加冷峻。呂尚想起躍遷前，在棱形晶體中驚鴻一瞥的畫面和那縷意念波動。「見證者……使命延續……」那背影，那滄桑的釋然感，與眼前這位神秘的灰衣劍客，究竟有何關聯？尹郊對歸墟和鯤墟族的了解，遠遠超出了「偶然得知」的範疇。
但他沒有問。有些答案，或許需要時機，或許尹郊自己也在尋找。
兩人腳程極快，不到半日，已接近雲夢澤外圍區域。然而，越靠近，空氣中的異樣感就越發明顯。
原本應該瀰漫著水澤清新與草木氣息的空氣，此刻卻摻雜了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氣**，以及一種……隱約的、低頻率的**震顫感**。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在地下深處**脈動**。
天空也顯得陰鬱，雲層低垂，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鉛灰色。
「不對勁。」尹郊驟然停下，伏低身體，示意呂尚隱蔽。他們此刻正位於一片丘陵的制高點，前方不遠，就是雲夢澤邊緣最後一道山脈的隘口，過去便是當初他們出發時的臨時營地所在區域。
呂尚極目遠眺，心頭一沉。
只見原本營地所在的方位，此刻升騰著數道粗黑的煙柱。更遠處，雲夢澤上空那終年不散的霧氣，顏色似乎變得更深，隱隱透出暗紅，如同凝固的血。霧氣之中，偶爾有巨大的、不合常理的陰影輪廓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
而通往隘口的山路上，他們看到了**逃難的人群**。
人數不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疲憊。他們大多是從雲夢澤方向逃出來的漁民、獵戶和小村落居民。人群中有傷者，被簡易擔架抬著或攙扶著行走，傷口猙獰，泛著不正常的黑氣。
「地下的東西……出來了？」呂尚聲音發緊。
「不止。」尹郊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人群和更遠處的煙柱，「有戰鬥的痕跡，而且規模不小。看煙柱分布，不止營地一處遇襲。」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隱蔽，加快速度向隘口靠近。他們需要信息。
靠近逃難人群，哭喊聲、呻吟聲、催促聲混雜一片，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呂尚攔住一個看起來相對鎮定的中年漢子：「老鄉，前面發生什麼事了？營地怎麼了？」
那漢子面色灰敗，眼神驚恐未消，語速極快：「沒了！全沒了！怪物！從澤里、從地底鑽出來的怪物！見人就殺，刀槍不入！還有會飛的！周人的營地最先遭殃，聽說死了好多兵爺！後來不知道從哪裡又來了一伙人，穿得怪模怪樣，好像跟怪物打起來了，但……但好像也頂不住！我們是從澤邊劉家寨逃出來的，寨子……寨子被拖進地里去了！」 漢子說到最後，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穿得怪模怪樣的人？」尹郊追問。
「對！有的穿黑袍，有的穿得像……像祭司，但很兇！手裡會發光！他們好像也是衝著那些怪物去的，但打得很慘烈……」 漢子指著遠處一道煙柱，「那邊，昨天還有震天的響動和光閃，今天早上就靜了，只怕……」
尹郊眉頭緊鎖。黑袍？祭司？難道是……
「可有見到周軍的姬發殿下？或者他麾下將領？」呂尚急問。
漢子搖頭：「不清楚……太亂了，只聽說周人營地被衝破時，有將領帶人護著什麼人往西邊撤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說的殿下……」
呂尚心往下沉。姬發遇險了！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不是來自地下深處那低頻脈動，而是來自隘口另一側，雲夢澤方向！沉悶的撞擊聲、樹木折斷的巨響隱隱傳來，還夾雜著非人的嘶吼和短暫的、尖銳的破空聲（類似靈能激發的聲音）。
人群再次陷入騷亂，哭喊著拼命往山外擠。
尹郊對呂尚道：「你沿人群來路，打聽殿下具體去向，設法匯合。我去前面看看情況，搞清楚到底出來了什麼，以及那些『怪人』是誰。」 他語氣不容置疑，「記住，保住自己，帶回消息優先。現在的情況，單憑我們兩人改變不了什麼。」
呂尚知道尹郊判斷正確，點頭：「前輩小心！」
尹郊身影一閃，已如鬼魅般掠過人群，朝著隘口激戰聲傳來的方向而去，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
呂尚則逆著人流，一邊小心避開衝撞，一邊快速詢問沿途逃難者關於姬發和西撤周軍的更具體信息。問了幾波人，說法大致相同：周軍營地最先被從澤中湧出的怪物襲擊，損失慘重，有一支精銳護著中軍大旗向西邊山脈方向突圍而去，似乎有接應。但西邊情況也不明，據說也有地動和黑氣冒出。
西邊山脈……呂尚想起，當初姬發為了策應雲夢澤方向，在西側另一處隘口外也設立了一個後備營地和物資中轉點。如果突圍，很可能是去那裡。
他不再猶豫，看準方向，離開主逃難路徑，鑽入側方的山林，朝著西邊急掠。體內靈能雖未完全恢復，但趕路尚可。他必須儘快找到姬發！
山林中同樣不平靜。鳥獸絕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腐敗氣息。地面不時傳來微震，一些樹木的葉子呈現出不正常的枯黃。偶爾能看到地面有巨大的裂縫，深不見底，向外滲著淡淡的黑氣，正是雲夢澤地底那種氣息。
呂尚心情越發沉重。歸墟的侵蝕，果然通過雲夢澤這個缺口，在加速向現世滲透！
突然，前方林中傳來兵刃交擊聲和壓抑的呼喝！
呂尚立刻隱蔽身形，悄然靠近。
只見林間一小片空地上，三名周軍士卒正背靠背，與四隻怪物激烈搏殺！那怪物形似放大數倍、表皮覆蓋著濕滑鱗片和骨刺的鬣狗，但頭部更加猙獰，口器裂開至耳根，流淌著腥臭的涎水，眼中閃爍著狂暴的紅光。它們的動作快如閃電，爪牙鋒利，普通士卒的刀劍砍在鱗片上只能留下白痕，反而被怪物的撲擊逼得險象環生。地上已經躺著兩名周軍士卒和一隻怪物的屍體。
是澤中湧出的怪物！已經擴散到這裡了！
呂尚不及細想，靈能運轉，抬手一指：
「**滯！**」
言靈之力作用於沖在最前的一隻怪物。這一次，言靈效果雖然仍受環境影響有所削弱，但比在歸墟中強了許多。那怪物前撲的動作明顯一緩，如同陷入無形泥沼。
三名士卒都是百戰老兵，見狀雖驚不慌，其中一名手持長戟的隊率暴喝一聲，長戟抓住時機，狠狠刺入那怪物因前撲而略顯暴露的咽喉軟鱗處！怪物慘嚎，瘋狂掙扎。
呂尚再次點指另一隻從側翼撲來的怪物：「**凝！**」
這一次效果稍弱，只讓怪物遲滯了半息，但已足夠另一名持盾士卒及時回防，用包鐵木盾擋住利爪，同時第三名士卒手中環首刀趁機斬向怪物後腿關節。
在呂尚言靈的輔助下，三名士卒配合默契，終於艱難地將剩下三隻怪物逐一斬殺。但人人帶傷，氣喘吁吁，臉上驚魂未定。
「多謝仙長相助！」那隊率拄著長戟，向呂尚出現的方向行禮，儘管他們並未看清呂尚具體如何出手，但那無形的力量顯然是修行者手段。
呂尚走出藏身處：「不必多禮。你們是殿下麾下？可知殿下現在何處？」
見到呂尚裝束氣質不凡，又出手相助，隊率連忙道：「回仙長，小人是武吉將軍麾下斥候隊率王猛。昨日怪物大舉襲營，武吉將軍奉命斷後，掩護殿下和主力向西突圍，前往西隘口後備營地。我們這一隊本是向西探查路徑和接應，不料在此遭遇這些畜生伏擊……」 他看了一眼死去的同伴，眼神悲痛。
「殿下可安好？突圍途中可有受阻？」呂尚急問。
「殿下無恙！南宮适將軍親率『虎賁衛』護持中軍。但突圍途中遭遇多股怪物襲擾，還有……還有地裂噴涌黑氣，形成迷霧，有些兄弟沾上便狂性大發，敵我不分……損失不小。我們離開時，殿下已快接近西隘口，但後方追兵不斷，武吉將軍壓力極大。」王猛快速稟報。
「西隘口營地情況如何？可有接應？」
「小人離開前，聽聞雷震子將軍已率後備軍前往接應，但營地本身似乎也受到小股怪物和地動影響，情況未明。」
呂尚心中稍定，姬發還安全，且有將領接應。但形勢依然危急。
「你們還能行動嗎？隨我一同前往西隘口匯合。」呂尚道。
王猛和兩名士卒相視點頭：「能！願為仙長引路！」
有熟悉路徑的斥候帶路，速度更快。一路上，又遭遇兩小股零散怪物，均在呂尚輔助下迅速解決。王猛等人對呂尚的「仙術」敬佩不已。
越靠近西隘口，戰鬥痕跡越明顯。折斷的兵器、破碎的甲片、怪物的屍體（有些已被補刀確保死亡）、以及……一些身穿奇異黑袍或飾有古怪紋路皮甲的屍體。
呂尚在一具黑袍屍體旁停下。死者面容枯槁，似被吸乾了精氣，但身上殘留著微弱的、陰邪的靈能波動，與中土玄門正道迥異，倒與當初在朝歌感知到的某些氣息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晦澀。其胸前有一個破損的護符，圖案像是一隻抽象的眼睛，周圍環繞扭曲的觸手。
「這些是什麼人？昨日交戰中也見到一些，他們似乎也在攻擊怪物，但……很邪門。」王猛低聲道。
尹郊提到的「怪人」……呂尚想起鯤墟族資料中關於某些崇拜歸墟或古惡的隱秘教派的零星記載。難道是他們？
來不及細究，前方已傳來更大的喧囂聲——震天的喊殺聲、野獸般的嘶吼、靈能爆發的光芒，以及建築物燃燒的噼啪聲。
穿過最後一片樹林，西隘口營地映入眼帘。
營地依山而建，原本的木柵圍牆多處破損，營內火光處處，濃煙滾滾。營地外圍，黑壓壓的怪物潮水般湧來，種類比之前見過的更多：有之前那種鱗甲鬣狗，有能從口中噴吐腐蝕性粘液的蠕蟲狀生物，有如同巨大蝙蝠、俯衝掠食的飛獸……而在怪物群中，竟夾雜著一些動作僵硬、皮膚灰黑、眼中冒著紅光的「人形」——赫然是被黑氣侵蝕失去理智的士卒或平民所化！
周軍士卒在將領指揮下，依託殘存工事拼死抵抗。箭矢如雨，長矛如林，但怪物悍不畏死，數量似乎無窮無盡。營地中央高處，姬發的大旗仍在飄揚，周圍是精銳的親衛和不斷調動的預備隊。呂尚看到了南宮适、雷震子等將領的身影在陣前廝殺，靈光閃爍，每次出手都能清空一小片區域，但怪物隨即填補上來，仿佛殺之不盡。
更讓呂尚心驚的是，在戰場側翼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另一場戰鬥正在上演。
約莫二十餘名裝束各異、但氣息皆陰冷強橫的「怪人」，正在聯手對抗三隻體型格外龐大、形態也更加扭曲恐怖的怪物。那三隻怪物仿佛是多種生物殘肢的強行拼接，主體如同巨蜥，卻長著章魚般的觸手和甲蟲的厚重甲殼，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靈壓。那些「怪人」手段詭異，有的召喚陰影觸手，有的驅使腐毒蟲群，有的釋放精神尖嘯，與三隻怪物打得難解難分，雙方死傷不斷。
這些「怪人」的目的很明顯——他們在獵殺這些強大的、可能是頭領級的怪物。但他們對周軍也充滿戒備，雙方並無協作，反而互相提防。
「呂尚先生！」一聲驚喜的呼喊從側後方傳來。呂尚回頭，只見武吉帶著數十名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士卒，正從一條小山路衝下來，顯然也是剛趕到。武吉盔甲破損，臉上帶著血污，但眼神依舊銳利。
「武吉將軍！殿下呢？」呂尚迎上去。
「殿下在營中指揮！我們斷後部隊損失慘重，好不容易擺脫追兵趕來！」武吉快速說道，看向營地戰況，面色鐵青，「這些鬼東西越殺越多！地底還在往外冒！那些穿黑袍的也不知是敵是友！」
「先與殿下匯合！」呂尚當機立斷。
就在這時，戰場形勢突變！
那三隻正與「怪人」們鏖戰的巨型怪物之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渾身骨刺賁張，暗紅色的光芒從甲殼縫隙中爆發！它猛地捨棄對手，不顧一切地朝著周軍防線中央、姬發大旗所在的方向發起了衝鋒！另外兩隻怪物也緊隨其後，狀若瘋狂！
它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或者說，被什麼所吸引——是姬發身上的人皇氣運？還是營地中聚集的大量生命氣息？
「保護殿下！」南宮适的怒吼響徹戰場。
巨型怪物衝鋒之勢不可阻擋，沿途周軍人仰馬翻，普通攻擊根本無法破防。雷震子怒吼著揮動黃金棍砸下，也只是讓為首怪物踉蹌一下，速度稍減。
而更糟糕的是，隨著這三隻巨型怪物的衝鋒，整個怪物潮的攻勢也隨之一變，更加瘋狂地壓向中央防線！側翼那些「怪人」見狀，竟也暫時放棄與剩下怪物的糾纏，身影連閃，似乎想趁亂奪取什麼，或是單純地想靠近那三隻發狂的巨型怪物。
防線危在旦夕！
呂尚來不及多想，體內靈能不顧一切地催動，歸墟中殘留的道印印象與自身靈能再次產生一絲微弱共鳴。他縱身躍上一處高台，對著那三隻衝鋒的巨型怪物，以及它們身後洶湧的怪物潮，用盡全部心神與力量，吼出了在淵寂方舟最後時刻，與道印共鳴時領悟到的那一絲真意：
「**鎮！**」
這一次，並非簡單的停滯或凝固。
一股宏大、厚重、仿佛來自大地本身、又帶著一絲超越現世法則韻律的無形波動，以呂尚為中心，轟然擴散！
沖在最前的巨型怪物，那狂暴的紅光驟然一暗，衝鋒的勢頭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山壁，猛地一頓，發出痛苦的嘶鳴，甲殼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龜裂！它身後的另外兩隻怪物，以及更後方大片區域的怪物潮，動作齊齊一滯，仿佛被無形的枷鎖套上，凶焰為之一挫！
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寂靜。
所有目光，無論是周軍將士，還是那些詭異的「怪人」，或是怪物猩紅的眼睛，都瞬間聚焦到了高台上，那個身著普通衣袍、卻仿佛與周圍天地隱隱相合的身影。
呂尚臉色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搖晃，險些栽倒。這一聲「鎮」字言靈，消耗遠超想像，幾乎抽空了他所有靈能，甚至觸及了本源。手臂上那道印接觸過的位置，金光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傳來鑽心的刺痛。
但效果是顯著的。周軍防線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南宮适、雷震子等將領抓住時機，爆發出更猛烈的攻擊，將沖近的怪物擊退。側翼的「怪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法則氣息的鎮壓之力所震懾，動作出現了猶豫。
姬發站在中軍旗下，遠遠望見了高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眼中爆發出驚喜與擔憂交織的光芒。
「是尚父！將士們，援軍已至！隨我殺！」姬髮長劍前指，聲振四野。
周軍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動地。
然而，呂尚卻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襲來。他知道自己暫時無力再戰。而在他靈覺感知的邊緣，更深處的地底，那股低頻的、饑渴的脈動，似乎因他剛才那一聲蘊含道印餘韻的「鎮」字，而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回應性的波動**。
仿佛沉睡的巨獸，被一根輕微的羽毛搔動了一下。
就在呂尚幾乎要承受不住時，前方驟然出現一個急速擴大的光點。
「砰！」
兩人像是被巨力從水管中噴射而出，狠狠砸在堅硬潮濕的地面上。慣性讓他們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呂尚頭暈目眩，趴在地上乾嘔了幾聲，才勉強撐起身體。熟悉的咸腥海風灌入鼻腔，耳邊是規律的、震耳欲聾的海浪拍擊聲。他抬頭，看到了熟悉的、被海霧籠罩的陰暗天空，以及不遠處嶙峋的黑色礁石和咆哮的墨色海水。
是望歸崖附近的海灘，但並非他們跳下的那一側，而是一處更為隱蔽、被高聳礁石環抱的小小灣口。天色依舊是那種黎明前的深黛，仿佛他們離開並未過去太久。
尹郊已經站了起來，迅速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同時檢查著手腕上那個鯤墟族躍遷信標。信標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光芒徹底熄滅。「一次性用品，能量耗盡了。」他將其摘下，小心收入懷中，或許日後還有研究價值。
呂尚踉蹌著站起，發現身上的鯤墟族防護服在接觸到現世空氣的瞬間，那層啞光銀灰色迅速褪去、變得柔軟，隨即如同風化般片片碎裂、消散，露出裡面原本的衣物。只有一絲清涼感殘留片刻，也很快消失。
「時空流速不同。」尹郊似乎看出呂尚對時間流逝的疑惑，「歸墟外圍的時間流逝與常世並不同步，有時極慢，有時……紊亂。我們感覺在方舟待了不短時間，但現世可能只過了幾個時辰，也可能過了數日。必須儘快確認。」
他辨明方向，朝著崖頂攀去。呂尚緊隨其後，體內靈能運轉依舊有些滯澀，歸墟環境的影響似乎並未完全消退，但呼吸到熟悉的、充滿靈氣的空氣，還是讓他精神一振。
登上崖頂，東方的海天相接處，已泛起魚肚白，天色比他們離開時亮了一些，但依舊昏暗。這確認至少過了一夜。
「先回雲夢澤邊緣的臨時營地，那裡應該有殿下留下的聯絡點或訊息。」尹郊做出決定，兩人不再耽擱，施展身法，向著內陸方向疾馳。
一路上，呂尚默默消化著在歸墟中的所見所聞。道印、古惡、鯤墟族的覆滅、歸墟可能的意志、鑰匙的雙重性質……信息量巨大，且每一個都沉重如山。他手臂上那道紋接觸過的皮膚，灼痛感已基本消失，但那偶爾隱現的金光，以及意識深處多出的那份沉重「印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某些東西已經改變。
尹郊似乎也在沉思，臉色比平時更加冷峻。呂尚想起躍遷前，在棱形晶體中驚鴻一瞥的畫面和那縷意念波動。「見證者……使命延續……」那背影，那滄桑的釋然感，與眼前這位神秘的灰衣劍客，究竟有何關聯？尹郊對歸墟和鯤墟族的了解，遠遠超出了「偶然得知」的範疇。
但他沒有問。有些答案，或許需要時機，或許尹郊自己也在尋找。
兩人腳程極快，不到半日，已接近雲夢澤外圍區域。然而，越靠近，空氣中的異樣感就越發明顯。
原本應該瀰漫著水澤清新與草木氣息的空氣，此刻卻摻雜了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氣**，以及一種……隱約的、低頻率的**震顫感**。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在地下深處**脈動**。
天空也顯得陰鬱，雲層低垂，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鉛灰色。
「不對勁。」尹郊驟然停下，伏低身體，示意呂尚隱蔽。他們此刻正位於一片丘陵的制高點，前方不遠，就是雲夢澤邊緣最後一道山脈的隘口，過去便是當初他們出發時的臨時營地所在區域。
呂尚極目遠眺，心頭一沉。
只見原本營地所在的方位，此刻升騰著數道粗黑的煙柱。更遠處，雲夢澤上空那終年不散的霧氣，顏色似乎變得更深，隱隱透出暗紅，如同凝固的血。霧氣之中，偶爾有巨大的、不合常理的陰影輪廓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
而通往隘口的山路上，他們看到了**逃難的人群**。
人數不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疲憊。他們大多是從雲夢澤方向逃出來的漁民、獵戶和小村落居民。人群中有傷者，被簡易擔架抬著或攙扶著行走，傷口猙獰，泛著不正常的黑氣。
「地下的東西……出來了？」呂尚聲音發緊。
「不止。」尹郊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人群和更遠處的煙柱，「有戰鬥的痕跡，而且規模不小。看煙柱分布，不止營地一處遇襲。」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隱蔽，加快速度向隘口靠近。他們需要信息。
靠近逃難人群，哭喊聲、呻吟聲、催促聲混雜一片，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呂尚攔住一個看起來相對鎮定的中年漢子：「老鄉，前面發生什麼事了？營地怎麼了？」
那漢子面色灰敗，眼神驚恐未消，語速極快：「沒了！全沒了！怪物！從澤里、從地底鑽出來的怪物！見人就殺，刀槍不入！還有會飛的！周人的營地最先遭殃，聽說死了好多兵爺！後來不知道從哪裡又來了一伙人，穿得怪模怪樣，好像跟怪物打起來了，但……但好像也頂不住！我們是從澤邊劉家寨逃出來的，寨子……寨子被拖進地里去了！」 漢子說到最後，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穿得怪模怪樣的人？」尹郊追問。
「對！有的穿黑袍，有的穿得像……像祭司，但很兇！手裡會發光！他們好像也是衝著那些怪物去的，但打得很慘烈……」 漢子指著遠處一道煙柱，「那邊，昨天還有震天的響動和光閃，今天早上就靜了，只怕……」
尹郊眉頭緊鎖。黑袍？祭司？難道是……
「可有見到周軍的姬發殿下？或者他麾下將領？」呂尚急問。
漢子搖頭：「不清楚……太亂了，只聽說周人營地被衝破時，有將領帶人護著什麼人往西邊撤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說的殿下……」
呂尚心往下沉。姬發遇險了！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不是來自地下深處那低頻脈動，而是來自隘口另一側，雲夢澤方向！沉悶的撞擊聲、樹木折斷的巨響隱隱傳來，還夾雜著非人的嘶吼和短暫的、尖銳的破空聲（類似靈能激發的聲音）。
人群再次陷入騷亂，哭喊著拼命往山外擠。
尹郊對呂尚道：「你沿人群來路，打聽殿下具體去向，設法匯合。我去前面看看情況，搞清楚到底出來了什麼，以及那些『怪人』是誰。」 他語氣不容置疑，「記住，保住自己，帶回消息優先。現在的情況，單憑我們兩人改變不了什麼。」
呂尚知道尹郊判斷正確，點頭：「前輩小心！」
尹郊身影一閃，已如鬼魅般掠過人群，朝著隘口激戰聲傳來的方向而去，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
呂尚則逆著人流，一邊小心避開衝撞，一邊快速詢問沿途逃難者關於姬發和西撤周軍的更具體信息。問了幾波人，說法大致相同：周軍營地最先被從澤中湧出的怪物襲擊，損失慘重，有一支精銳護著中軍大旗向西邊山脈方向突圍而去，似乎有接應。但西邊情況也不明，據說也有地動和黑氣冒出。
西邊山脈……呂尚想起，當初姬發為了策應雲夢澤方向，在西側另一處隘口外也設立了一個後備營地和物資中轉點。如果突圍，很可能是去那裡。
他不再猶豫，看準方向，離開主逃難路徑，鑽入側方的山林，朝著西邊急掠。體內靈能雖未完全恢復，但趕路尚可。他必須儘快找到姬發！
山林中同樣不平靜。鳥獸絕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腐敗氣息。地面不時傳來微震，一些樹木的葉子呈現出不正常的枯黃。偶爾能看到地面有巨大的裂縫，深不見底，向外滲著淡淡的黑氣，正是雲夢澤地底那種氣息。
呂尚心情越發沉重。歸墟的侵蝕，果然通過雲夢澤這個缺口，在加速向現世滲透！
突然，前方林中傳來兵刃交擊聲和壓抑的呼喝！
呂尚立刻隱蔽身形，悄然靠近。
只見林間一小片空地上，三名周軍士卒正背靠背，與四隻怪物激烈搏殺！那怪物形似放大數倍、表皮覆蓋著濕滑鱗片和骨刺的鬣狗，但頭部更加猙獰，口器裂開至耳根，流淌著腥臭的涎水，眼中閃爍著狂暴的紅光。它們的動作快如閃電，爪牙鋒利，普通士卒的刀劍砍在鱗片上只能留下白痕，反而被怪物的撲擊逼得險象環生。地上已經躺著兩名周軍士卒和一隻怪物的屍體。
是澤中湧出的怪物！已經擴散到這裡了！
呂尚不及細想，靈能運轉，抬手一指：
「**滯！**」
言靈之力作用於沖在最前的一隻怪物。這一次，言靈效果雖然仍受環境影響有所削弱，但比在歸墟中強了許多。那怪物前撲的動作明顯一緩，如同陷入無形泥沼。
三名士卒都是百戰老兵，見狀雖驚不慌，其中一名手持長戟的隊率暴喝一聲，長戟抓住時機，狠狠刺入那怪物因前撲而略顯暴露的咽喉軟鱗處！怪物慘嚎，瘋狂掙扎。
呂尚再次點指另一隻從側翼撲來的怪物：「**凝！**」
這一次效果稍弱，只讓怪物遲滯了半息，但已足夠另一名持盾士卒及時回防，用包鐵木盾擋住利爪，同時第三名士卒手中環首刀趁機斬向怪物後腿關節。
在呂尚言靈的輔助下，三名士卒配合默契，終於艱難地將剩下三隻怪物逐一斬殺。但人人帶傷，氣喘吁吁，臉上驚魂未定。
「多謝仙長相助！」那隊率拄著長戟，向呂尚出現的方向行禮，儘管他們並未看清呂尚具體如何出手，但那無形的力量顯然是修行者手段。
呂尚走出藏身處：「不必多禮。你們是殿下麾下？可知殿下現在何處？」
見到呂尚裝束氣質不凡，又出手相助，隊率連忙道：「回仙長，小人是武吉將軍麾下斥候隊率王猛。昨日怪物大舉襲營，武吉將軍奉命斷後，掩護殿下和主力向西突圍，前往西隘口後備營地。我們這一隊本是向西探查路徑和接應，不料在此遭遇這些畜生伏擊……」 他看了一眼死去的同伴，眼神悲痛。
「殿下可安好？突圍途中可有受阻？」呂尚急問。
「殿下無恙！南宮适將軍親率『虎賁衛』護持中軍。但突圍途中遭遇多股怪物襲擾，還有……還有地裂噴涌黑氣，形成迷霧，有些兄弟沾上便狂性大發，敵我不分……損失不小。我們離開時，殿下已快接近西隘口，但後方追兵不斷，武吉將軍壓力極大。」王猛快速稟報。
「西隘口營地情況如何？可有接應？」
「小人離開前，聽聞雷震子將軍已率後備軍前往接應，但營地本身似乎也受到小股怪物和地動影響，情況未明。」
呂尚心中稍定，姬發還安全，且有將領接應。但形勢依然危急。
「你們還能行動嗎？隨我一同前往西隘口匯合。」呂尚道。
王猛和兩名士卒相視點頭：「能！願為仙長引路！」
有熟悉路徑的斥候帶路，速度更快。一路上，又遭遇兩小股零散怪物，均在呂尚輔助下迅速解決。王猛等人對呂尚的「仙術」敬佩不已。
越靠近西隘口，戰鬥痕跡越明顯。折斷的兵器、破碎的甲片、怪物的屍體（有些已被補刀確保死亡）、以及……一些身穿奇異黑袍或飾有古怪紋路皮甲的屍體。
呂尚在一具黑袍屍體旁停下。死者面容枯槁，似被吸乾了精氣，但身上殘留著微弱的、陰邪的靈能波動，與中土玄門正道迥異，倒與當初在朝歌感知到的某些氣息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晦澀。其胸前有一個破損的護符，圖案像是一隻抽象的眼睛，周圍環繞扭曲的觸手。
「這些是什麼人？昨日交戰中也見到一些，他們似乎也在攻擊怪物，但……很邪門。」王猛低聲道。
尹郊提到的「怪人」……呂尚想起鯤墟族資料中關於某些崇拜歸墟或古惡的隱秘教派的零星記載。難道是他們？
來不及細究，前方已傳來更大的喧囂聲——震天的喊殺聲、野獸般的嘶吼、靈能爆發的光芒，以及建築物燃燒的噼啪聲。
穿過最後一片樹林，西隘口營地映入眼帘。
營地依山而建，原本的木柵圍牆多處破損，營內火光處處，濃煙滾滾。營地外圍，黑壓壓的怪物潮水般湧來，種類比之前見過的更多：有之前那種鱗甲鬣狗，有能從口中噴吐腐蝕性粘液的蠕蟲狀生物，有如同巨大蝙蝠、俯衝掠食的飛獸……而在怪物群中，竟夾雜著一些動作僵硬、皮膚灰黑、眼中冒著紅光的「人形」——赫然是被黑氣侵蝕失去理智的士卒或平民所化！
周軍士卒在將領指揮下，依託殘存工事拼死抵抗。箭矢如雨，長矛如林，但怪物悍不畏死，數量似乎無窮無盡。營地中央高處，姬發的大旗仍在飄揚，周圍是精銳的親衛和不斷調動的預備隊。呂尚看到了南宮适、雷震子等將領的身影在陣前廝殺，靈光閃爍，每次出手都能清空一小片區域，但怪物隨即填補上來，仿佛殺之不盡。
更讓呂尚心驚的是，在戰場側翼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另一場戰鬥正在上演。
約莫二十餘名裝束各異、但氣息皆陰冷強橫的「怪人」，正在聯手對抗三隻體型格外龐大、形態也更加扭曲恐怖的怪物。那三隻怪物仿佛是多種生物殘肢的強行拼接，主體如同巨蜥，卻長著章魚般的觸手和甲蟲的厚重甲殼，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靈壓。那些「怪人」手段詭異，有的召喚陰影觸手，有的驅使腐毒蟲群，有的釋放精神尖嘯，與三隻怪物打得難解難分，雙方死傷不斷。
這些「怪人」的目的很明顯——他們在獵殺這些強大的、可能是頭領級的怪物。但他們對周軍也充滿戒備，雙方並無協作，反而互相提防。
「呂尚先生！」一聲驚喜的呼喊從側後方傳來。呂尚回頭，只見武吉帶著數十名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士卒，正從一條小山路衝下來，顯然也是剛趕到。武吉盔甲破損，臉上帶著血污，但眼神依舊銳利。
「武吉將軍！殿下呢？」呂尚迎上去。
「殿下在營中指揮！我們斷後部隊損失慘重，好不容易擺脫追兵趕來！」武吉快速說道，看向營地戰況，面色鐵青，「這些鬼東西越殺越多！地底還在往外冒！那些穿黑袍的也不知是敵是友！」
「先與殿下匯合！」呂尚當機立斷。
就在這時，戰場形勢突變！
那三隻正與「怪人」們鏖戰的巨型怪物之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渾身骨刺賁張，暗紅色的光芒從甲殼縫隙中爆發！它猛地捨棄對手，不顧一切地朝著周軍防線中央、姬發大旗所在的方向發起了衝鋒！另外兩隻怪物也緊隨其後，狀若瘋狂！
它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或者說，被什麼所吸引——是姬發身上的人皇氣運？還是營地中聚集的大量生命氣息？
「保護殿下！」南宮适的怒吼響徹戰場。
巨型怪物衝鋒之勢不可阻擋，沿途周軍人仰馬翻，普通攻擊根本無法破防。雷震子怒吼著揮動黃金棍砸下，也只是讓為首怪物踉蹌一下，速度稍減。
而更糟糕的是，隨著這三隻巨型怪物的衝鋒，整個怪物潮的攻勢也隨之一變，更加瘋狂地壓向中央防線！側翼那些「怪人」見狀，竟也暫時放棄與剩下怪物的糾纏，身影連閃，似乎想趁亂奪取什麼，或是單純地想靠近那三隻發狂的巨型怪物。
防線危在旦夕！
呂尚來不及多想，體內靈能不顧一切地催動，歸墟中殘留的道印印象與自身靈能再次產生一絲微弱共鳴。他縱身躍上一處高台，對著那三隻衝鋒的巨型怪物，以及它們身後洶湧的怪物潮，用盡全部心神與力量，吼出了在淵寂方舟最後時刻，與道印共鳴時領悟到的那一絲真意：
「**鎮！**」
這一次，並非簡單的停滯或凝固。
一股宏大、厚重、仿佛來自大地本身、又帶著一絲超越現世法則韻律的無形波動，以呂尚為中心，轟然擴散！
沖在最前的巨型怪物，那狂暴的紅光驟然一暗，衝鋒的勢頭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山壁，猛地一頓，發出痛苦的嘶鳴，甲殼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龜裂！它身後的另外兩隻怪物，以及更後方大片區域的怪物潮，動作齊齊一滯，仿佛被無形的枷鎖套上，凶焰為之一挫！
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寂靜。
所有目光，無論是周軍將士，還是那些詭異的「怪人」，或是怪物猩紅的眼睛，都瞬間聚焦到了高台上，那個身著普通衣袍、卻仿佛與周圍天地隱隱相合的身影。
呂尚臉色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搖晃，險些栽倒。這一聲「鎮」字言靈，消耗遠超想像，幾乎抽空了他所有靈能，甚至觸及了本源。手臂上那道印接觸過的位置，金光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傳來鑽心的刺痛。
但效果是顯著的。周軍防線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南宮适、雷震子等將領抓住時機，爆發出更猛烈的攻擊，將沖近的怪物擊退。側翼的「怪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法則氣息的鎮壓之力所震懾，動作出現了猶豫。
姬發站在中軍旗下，遠遠望見了高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眼中爆發出驚喜與擔憂交織的光芒。
「是尚父！將士們，援軍已至！隨我殺！」姬髮長劍前指，聲振四野。
周軍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動地。
然而，呂尚卻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襲來。他知道自己暫時無力再戰。而在他靈覺感知的邊緣，更深處的地底，那股低頻的、饑渴的脈動，似乎因他剛才那一聲蘊含道印餘韻的「鎮」字，而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回應性的波動**。
仿佛沉睡的巨獸，被一根輕微的羽毛搔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