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霧鎖雲夢
霧妖的襲擊雖被打退，卻給探查隊敲響了警鐘。雲夢澤的異變並非緩慢擴散，而是具有某種「主動侵蝕」的傾向。
天亮時分，霧氣稍退，但能見度依然極低。姬發召集眾人商議。
「霧妖為污穢所化，神出鬼沒，不宜大隊人馬深入。」申公豹分析道，「我建議，由我、姬發、呂尚，再加兩名身手敏捷的斥候，組成五人尖兵小隊先行探查。其餘人留守營地，建立防線，以防霧氣擴散或更多怪物襲擊。」
姬發沉吟。他知道申公豹說得在理，大隊人馬在濃霧中行動不便，易遭偷襲，也容易迷失。但只帶四人深入險地……
「世子，讓我隨行。」武庚上前一步，目光堅定，「我熟悉山林地形，也略通追蹤。」
姬發看著這位年輕將領，最終點頭：「好。武庚、趙七（老斥候），你們二人隨行。其餘人，由武旦將軍統率，固守營地，隨時準備接應。」
***
五人小隊輕裝出發，只攜帶三日乾糧、繩索、藥物以及必要的武器符籙。呂尚將史元手札中的幾頁關於「地脈異常與污穢流向」的圖解牢牢記在心中。
踏入濃霧籠罩的澤區，世界仿佛瞬間被剝離了色彩和聲音。腳下是濕滑鬆軟的泥沼和水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殖質氣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能見度不足二十步，周圍一片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自己人的呼吸聲和踩踏泥水的輕微響動。
申公豹走在最前，手中托著一枚刻滿符文的羅盤，指針微微顫動，指向霧氣更深處。「跟著羅盤走，它感應到靈氣紊亂的源頭。」
呂尚靈視全開，警惕地感知著周圍。霧氣在他眼中呈現出流動的灰綠色，其中那些細微的黑色絲狀物比昨夜更密集，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豸在霧氣中游弋。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令人壓抑的「吸力」從前方傳來，仿佛整個澤區的污穢能量都在向某個中心點緩慢匯集。
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地勢稍高的林地。樹木形態扭曲，枝葉呈不健康的暗綠色，表面覆蓋著滑膩的青苔和菌類。
「停。」申公豹突然舉手示意。他蹲下身，檢查地面，「足跡。不止一種。」
泥濘的地面上，除了他們自己的腳印，還混雜著幾種奇怪的痕跡：一種類似巨大禽類的三趾爪印，足有臉盆大小；一種細長如蛇行、卻帶有鱗片刮擦痕跡的拖痕；還有一種……像是人類赤足，但腳趾異常長，且足弓處有蹼狀粘連的印記。
「有東西在這裡活動，而且……數量不少。」老斥候趙七低聲道，臉色緊繃。
呂尚的目光則被林地邊緣幾棵枯樹下的事物吸引。他走過去，撥開纏繞的藤蔓——是幾具骸骨。並非新鮮屍骨，已經半白骨化，但骨骼表面呈現出一種被侵蝕的暗灰色，顱骨上有不規則的穿孔。旁邊散落著一些生鏽的箭鏃和破損的皮甲。
「是以前失蹤的獵戶或採藥人。」武庚檢查後說道，「但死因……不像野獸襲擊。這些孔洞，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吸食過。」
一股寒意掠過眾人心頭。
「繼續前進，加倍小心。」姬發沉聲道。
穿過林地，前方豁然開朗，卻又更顯詭異。
那是一片寬闊的、布滿星羅棋布小水潭的沼澤地。水潭的水並非清澈或渾濁，而是一種粘稠的、泛著暗綠色螢光的液體。水潭之間，生長著從未見過的、高達數丈的巨型蘑菇狀植物，菌蓋呈半透明，內部隱約可見脈動的暗紅色紋路。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更加濃烈，幾乎令人作嘔。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沼澤中心——那裡矗立著一座由不知名黑色石材構成的、低矮卻占地極廣的廢墟。建築風格古樸粗獷，絕非人族所建，更像是……某種更古老文明的遺蹟。廢墟大半淹沒在粘稠的螢光沼澤水中，只有部分殘垣斷壁露出水面，表面爬滿了發出微光的苔蘚和藤蔓。
申公豹手中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直直指向那片黑色廢墟。「源頭……就在那裡。」
「這廢墟……」呂尚心中一動，想起史元手札中一幅簡略的草圖，旁邊標註著「疑似上古妖族祭壇遺蹟，多見於地脈節點」。眼前的景象，與草圖竟有幾分相似。
「看那邊！」趙七突然指向廢墟邊緣一處較高的石台。
石台之上，竟有活動的東西！
數個體型瘦長、皮膚灰綠、長著蹼足和鱗片的人形生物，正圍著一團懸浮在石台上方的、不斷翻滾的暗綠色光團，做出類似膜拜的動作。它們口中發出低沉、含混的音節，不似人言。
而在石台下方，沼澤淺水中，匍匐著更多形態各異的怪物：有之前見過的霧妖，有形似巨蜥卻長著骨翼的爬獸，還有像是由爛泥和水草拼湊而成的、不斷蠕動變形的軟泥怪。
這裡儼然成了一個污穢怪物的巢穴！
「它們在……舉行儀式？」武庚壓低聲音，充滿難以置信。
「匯聚污穢，滋養某個東西。」申公豹臉色極其難看，「那個光團……是高度濃縮的碧落污穢結晶！它們在人為製造『污染核心』！」
呂尚的靈視死死鎖定那團暗綠光團。他能「看」到，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正從沼澤各處、甚至從空中霧氣中抽離出來，匯入光團。而光團內部，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意識」正在緩慢甦醒，充滿了貪婪與暴虐。
「必須毀掉它！」姬發握緊太阿劍，「否則等它完全成型，不知會誕生出什麼怪物！」
但石台周圍怪物眾多，硬沖絕非上策。
「我有辦法引開一部分。」呂尚忽然低聲道。他想起了自己那微不足道、卻或許有用的能力——操縱自然元素，哪怕是這裡的「污穢自然」。
「怎麼做？」
呂尚沒解釋，只是集中精神，目光投向石台側面一片相對空曠的水域。他意念微動，嘗試與水中那粘稠的、被污染的「水」建立聯繫，並非淨化，而是……擾動。
起初毫無反應，那些污穢之水仿佛死物。但呂尚並未放棄，他將靈能調整為更接近「共鳴」而非「命令」的頻率，試著去「模仿」那些污穢能量的波動。
漸漸地，那片水域開始無風自動，泛起漣漪，隨即，一個小小的、由粘稠綠水構成的漩渦緩緩成型，並且開始移動，發出輕微的汩汩聲。
這異動立刻吸引了石台邊幾隻霧妖和軟泥怪的注意。它們停下膜拜，疑惑地轉向漩渦方向，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同源但不受控制的能量波動。
「還不夠……」呂尚額頭冒汗，維持這種精細操控消耗不小。他咬咬牙，意念再催！
漩渦猛然擴大，中心甚至冒起幾個氣泡，發出一聲稍響的「咕咚」聲！
這一下，石台下大半怪物都被驚動，紛紛離開原位，朝漩渦方向聚攏過去，發出警戒的低吼。
「就是現在！」姬發低喝！
五人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的巨型蘑菇後衝出，直撲石台！
留守石台的怪物反應過來，發出尖嘯撲上！其中包括那幾隻最為高大、似乎是指揮者的蹼足人形生物，它們手中竟凝聚出由污水構成的長矛，投擲而來！
「小心污水矛！有毒！」申公豹揮手打出數道火符，攔截飛矛，水火相激，炸開團團惡臭的蒸汽。
姬發一馬當先，太阿劍光如匹練斬出，將一頭撲來的骨翼巨蜥劈成兩半。武庚和趙七護衛兩翼，抵擋其他怪物。呂尚則緊跟在姬發身後，用靈能偏轉漏網的攻擊，並試圖干擾石台上剩下的怪物。
混亂中，他們終於衝上石台！
石台上，那團暗綠光團似乎感應到威脅，翻滾得更加劇烈，散發出的污穢威壓讓靠得最近的姬發和申公豹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噁心。光團中心，隱約浮現出一張扭曲的、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們發出無聲的咆哮。
「斬碎它！」申公豹雙手結印，一口精血噴在掌心凝聚的雷符上，「九天應元，雷神敕令——破！」
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粗大的紫色雷霆憑空出現，狠狠劈在光團之上！
光團劇烈震動，暗綠色光芒明滅不定，表面出現裂痕！
姬發抓住時機，太阿劍灌注全力，赤眉印記紅光大放，帶著一抹斬破邪穢的決絕意志，狠狠刺入光團核心！
「嗤——！！！」
仿佛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刺耳的侵蝕聲響起。光團發出尖銳到幾乎要撕裂靈魂的無聲尖嘯，猛地爆開！
暗綠色的污穢能量如同爆炸的膿包，向四周噴濺！首當其衝的姬發和申公豹被能量衝擊震得倒退數步，臉色發白。呂尚急忙調動靈能，在他們身前布下一層微弱的屏障，擋開大部分污穢濺射。
光團徹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小灘不斷蒸發、縮小的黑色粘稠物質，最終化為虛無。
隨著核心被毀，石台上殘餘的幾隻蹼足怪物發出絕望的哀嚎，身體迅速乾癟、崩解，化為黑水流淌。石台下原本被引開的怪物們也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動作變得遲緩呆滯，很快被反應過來的姬發等人清剿乾淨。
沼澤地重歸「平靜」，但那令人不適的甜腥味和壓抑感並未完全消失。
「只是暫時打斷。」申公豹喘著氣，臉色難看，「這個『儀式場』已經運行了一段時間，地脈節點也被污染。毀掉一個核心，只要污穢還在匯集，遲早會誕生新的。必須找到污染真正的源頭，或者……淨化這片地脈。」
淨化地脈？談何容易。呂尚看著腳下粘稠的沼澤和遠處死寂的廢墟，心中沉重。
「先退回營地。」姬發果斷下令，「此地不宜久留。」
五人迅速撤離石台，按照來路返回。來時小心翼翼的路徑，在歸途中因為熟悉和警惕，反而快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那片扭曲林地，遠遠已經能看到營地篝火隱約光芒時——
異變再生！
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並非地震那種整體的搖晃，而是仿佛有什麼巨大無比的東西，在他們腳下的沼澤深處……翻身！
「站穩！」姬發大喝。
震動持續了數息，伴隨著從地底傳來的、沉悶如巨獸低吼的轟隆聲。緊接著，眾人驚駭地看到，遠處那片黑色廢墟所在的方向，沼澤水面如同沸騰般翻滾起巨大的氣泡，泥漿和污水沖天而起！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輪廓，在沸騰的水面下緩緩升起，又緩緩沉沒，只留下一道逐漸擴散的、覆蓋了幾乎整個中心沼澤區的巨大漩渦！
僅僅是驚鴻一瞥，那陰影帶給人的壓迫感和恐懼感，就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甚至……不亞於朝歌的魔主！
「那……那是什麼東西？！」趙七聲音發顫。
「快走！」申公豹臉色煞白，「此地污穢，已孕育出……不得了的東西！它在沉睡，剛才的動靜只是被驚擾！快！」
五人再無保留，用最快速度衝出了霧氣籠罩的澤區。
回到營地，武旦等人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和凝重的神色，心知探查絕不順利。聽完簡要匯報，尤其是那驚鴻一瞥的深淵陰影，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難看。
「雲夢澤的污染……比預想的深重得多。」姬發望著身後再次翻滾起來的濃霧，聲音低沉，「毀掉一個核心，只是杯水車薪。地底那個東西……才是真正的隱患。」
呂尚默然不語，手按在懷中那枚玄鳥護身符上。雲夢澤的陰影盤踞大地，尹郊所說的歸墟危機懸於海外。神州大地，仿佛坐在了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而火山，不止一座。
尹郊給出的三日之期，明日便是最後一天。
是留下來，協助姬發應對近在咫尺、步步緊逼的雲夢澤危機？
還是前往那虛無縹緲卻可能關乎全局的東海歸墟，追尋所謂「鑰匙」與「天命」的答案？
夜色再次降臨，濃霧如牆。呂尚躺在營帳中，聽著沼澤方向隱隱傳來的、仿佛巨獸沉睡般的低沉脈動，輾轉難眠。
兩個選擇，如同兩條岔路，在他心中激烈撕扯。
而無論選擇哪一條，前路都註定布滿荊棘與未知的黑暗。
天亮時分，霧氣稍退，但能見度依然極低。姬發召集眾人商議。
「霧妖為污穢所化，神出鬼沒，不宜大隊人馬深入。」申公豹分析道，「我建議，由我、姬發、呂尚，再加兩名身手敏捷的斥候，組成五人尖兵小隊先行探查。其餘人留守營地，建立防線，以防霧氣擴散或更多怪物襲擊。」
姬發沉吟。他知道申公豹說得在理，大隊人馬在濃霧中行動不便，易遭偷襲，也容易迷失。但只帶四人深入險地……
「世子，讓我隨行。」武庚上前一步，目光堅定，「我熟悉山林地形，也略通追蹤。」
姬發看著這位年輕將領，最終點頭：「好。武庚、趙七（老斥候），你們二人隨行。其餘人，由武旦將軍統率，固守營地，隨時準備接應。」
***
五人小隊輕裝出發，只攜帶三日乾糧、繩索、藥物以及必要的武器符籙。呂尚將史元手札中的幾頁關於「地脈異常與污穢流向」的圖解牢牢記在心中。
踏入濃霧籠罩的澤區，世界仿佛瞬間被剝離了色彩和聲音。腳下是濕滑鬆軟的泥沼和水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殖質氣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能見度不足二十步，周圍一片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自己人的呼吸聲和踩踏泥水的輕微響動。
申公豹走在最前，手中托著一枚刻滿符文的羅盤，指針微微顫動，指向霧氣更深處。「跟著羅盤走，它感應到靈氣紊亂的源頭。」
呂尚靈視全開，警惕地感知著周圍。霧氣在他眼中呈現出流動的灰綠色，其中那些細微的黑色絲狀物比昨夜更密集，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豸在霧氣中游弋。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令人壓抑的「吸力」從前方傳來，仿佛整個澤區的污穢能量都在向某個中心點緩慢匯集。
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地勢稍高的林地。樹木形態扭曲，枝葉呈不健康的暗綠色，表面覆蓋著滑膩的青苔和菌類。
「停。」申公豹突然舉手示意。他蹲下身，檢查地面，「足跡。不止一種。」
泥濘的地面上，除了他們自己的腳印，還混雜著幾種奇怪的痕跡：一種類似巨大禽類的三趾爪印，足有臉盆大小；一種細長如蛇行、卻帶有鱗片刮擦痕跡的拖痕；還有一種……像是人類赤足，但腳趾異常長，且足弓處有蹼狀粘連的印記。
「有東西在這裡活動，而且……數量不少。」老斥候趙七低聲道，臉色緊繃。
呂尚的目光則被林地邊緣幾棵枯樹下的事物吸引。他走過去，撥開纏繞的藤蔓——是幾具骸骨。並非新鮮屍骨，已經半白骨化，但骨骼表面呈現出一種被侵蝕的暗灰色，顱骨上有不規則的穿孔。旁邊散落著一些生鏽的箭鏃和破損的皮甲。
「是以前失蹤的獵戶或採藥人。」武庚檢查後說道，「但死因……不像野獸襲擊。這些孔洞，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吸食過。」
一股寒意掠過眾人心頭。
「繼續前進，加倍小心。」姬發沉聲道。
穿過林地，前方豁然開朗，卻又更顯詭異。
那是一片寬闊的、布滿星羅棋布小水潭的沼澤地。水潭的水並非清澈或渾濁，而是一種粘稠的、泛著暗綠色螢光的液體。水潭之間，生長著從未見過的、高達數丈的巨型蘑菇狀植物，菌蓋呈半透明，內部隱約可見脈動的暗紅色紋路。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更加濃烈，幾乎令人作嘔。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沼澤中心——那裡矗立著一座由不知名黑色石材構成的、低矮卻占地極廣的廢墟。建築風格古樸粗獷，絕非人族所建，更像是……某種更古老文明的遺蹟。廢墟大半淹沒在粘稠的螢光沼澤水中，只有部分殘垣斷壁露出水面，表面爬滿了發出微光的苔蘚和藤蔓。
申公豹手中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直直指向那片黑色廢墟。「源頭……就在那裡。」
「這廢墟……」呂尚心中一動，想起史元手札中一幅簡略的草圖，旁邊標註著「疑似上古妖族祭壇遺蹟，多見於地脈節點」。眼前的景象，與草圖竟有幾分相似。
「看那邊！」趙七突然指向廢墟邊緣一處較高的石台。
石台之上，竟有活動的東西！
數個體型瘦長、皮膚灰綠、長著蹼足和鱗片的人形生物，正圍著一團懸浮在石台上方的、不斷翻滾的暗綠色光團，做出類似膜拜的動作。它們口中發出低沉、含混的音節，不似人言。
而在石台下方，沼澤淺水中，匍匐著更多形態各異的怪物：有之前見過的霧妖，有形似巨蜥卻長著骨翼的爬獸，還有像是由爛泥和水草拼湊而成的、不斷蠕動變形的軟泥怪。
這裡儼然成了一個污穢怪物的巢穴！
「它們在……舉行儀式？」武庚壓低聲音，充滿難以置信。
「匯聚污穢，滋養某個東西。」申公豹臉色極其難看，「那個光團……是高度濃縮的碧落污穢結晶！它們在人為製造『污染核心』！」
呂尚的靈視死死鎖定那團暗綠光團。他能「看」到，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正從沼澤各處、甚至從空中霧氣中抽離出來，匯入光團。而光團內部，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意識」正在緩慢甦醒，充滿了貪婪與暴虐。
「必須毀掉它！」姬發握緊太阿劍，「否則等它完全成型，不知會誕生出什麼怪物！」
但石台周圍怪物眾多，硬沖絕非上策。
「我有辦法引開一部分。」呂尚忽然低聲道。他想起了自己那微不足道、卻或許有用的能力——操縱自然元素，哪怕是這裡的「污穢自然」。
「怎麼做？」
呂尚沒解釋，只是集中精神，目光投向石台側面一片相對空曠的水域。他意念微動，嘗試與水中那粘稠的、被污染的「水」建立聯繫，並非淨化，而是……擾動。
起初毫無反應，那些污穢之水仿佛死物。但呂尚並未放棄，他將靈能調整為更接近「共鳴」而非「命令」的頻率，試著去「模仿」那些污穢能量的波動。
漸漸地，那片水域開始無風自動，泛起漣漪，隨即，一個小小的、由粘稠綠水構成的漩渦緩緩成型，並且開始移動，發出輕微的汩汩聲。
這異動立刻吸引了石台邊幾隻霧妖和軟泥怪的注意。它們停下膜拜，疑惑地轉向漩渦方向，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同源但不受控制的能量波動。
「還不夠……」呂尚額頭冒汗，維持這種精細操控消耗不小。他咬咬牙，意念再催！
漩渦猛然擴大，中心甚至冒起幾個氣泡，發出一聲稍響的「咕咚」聲！
這一下，石台下大半怪物都被驚動，紛紛離開原位，朝漩渦方向聚攏過去，發出警戒的低吼。
「就是現在！」姬發低喝！
五人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的巨型蘑菇後衝出，直撲石台！
留守石台的怪物反應過來，發出尖嘯撲上！其中包括那幾隻最為高大、似乎是指揮者的蹼足人形生物，它們手中竟凝聚出由污水構成的長矛，投擲而來！
「小心污水矛！有毒！」申公豹揮手打出數道火符，攔截飛矛，水火相激，炸開團團惡臭的蒸汽。
姬發一馬當先，太阿劍光如匹練斬出，將一頭撲來的骨翼巨蜥劈成兩半。武庚和趙七護衛兩翼，抵擋其他怪物。呂尚則緊跟在姬發身後，用靈能偏轉漏網的攻擊，並試圖干擾石台上剩下的怪物。
混亂中，他們終於衝上石台！
石台上，那團暗綠光團似乎感應到威脅，翻滾得更加劇烈，散發出的污穢威壓讓靠得最近的姬發和申公豹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噁心。光團中心，隱約浮現出一張扭曲的、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們發出無聲的咆哮。
「斬碎它！」申公豹雙手結印，一口精血噴在掌心凝聚的雷符上，「九天應元，雷神敕令——破！」
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粗大的紫色雷霆憑空出現，狠狠劈在光團之上！
光團劇烈震動，暗綠色光芒明滅不定，表面出現裂痕！
姬發抓住時機，太阿劍灌注全力，赤眉印記紅光大放，帶著一抹斬破邪穢的決絕意志，狠狠刺入光團核心！
「嗤——！！！」
仿佛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刺耳的侵蝕聲響起。光團發出尖銳到幾乎要撕裂靈魂的無聲尖嘯，猛地爆開！
暗綠色的污穢能量如同爆炸的膿包，向四周噴濺！首當其衝的姬發和申公豹被能量衝擊震得倒退數步，臉色發白。呂尚急忙調動靈能，在他們身前布下一層微弱的屏障，擋開大部分污穢濺射。
光團徹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小灘不斷蒸發、縮小的黑色粘稠物質，最終化為虛無。
隨著核心被毀，石台上殘餘的幾隻蹼足怪物發出絕望的哀嚎，身體迅速乾癟、崩解，化為黑水流淌。石台下原本被引開的怪物們也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動作變得遲緩呆滯，很快被反應過來的姬發等人清剿乾淨。
沼澤地重歸「平靜」，但那令人不適的甜腥味和壓抑感並未完全消失。
「只是暫時打斷。」申公豹喘著氣，臉色難看，「這個『儀式場』已經運行了一段時間，地脈節點也被污染。毀掉一個核心，只要污穢還在匯集，遲早會誕生新的。必須找到污染真正的源頭，或者……淨化這片地脈。」
淨化地脈？談何容易。呂尚看著腳下粘稠的沼澤和遠處死寂的廢墟，心中沉重。
「先退回營地。」姬發果斷下令，「此地不宜久留。」
五人迅速撤離石台，按照來路返回。來時小心翼翼的路徑，在歸途中因為熟悉和警惕，反而快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那片扭曲林地，遠遠已經能看到營地篝火隱約光芒時——
異變再生！
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並非地震那種整體的搖晃，而是仿佛有什麼巨大無比的東西，在他們腳下的沼澤深處……翻身！
「站穩！」姬發大喝。
震動持續了數息，伴隨著從地底傳來的、沉悶如巨獸低吼的轟隆聲。緊接著，眾人驚駭地看到，遠處那片黑色廢墟所在的方向，沼澤水面如同沸騰般翻滾起巨大的氣泡，泥漿和污水沖天而起！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輪廓，在沸騰的水面下緩緩升起，又緩緩沉沒，只留下一道逐漸擴散的、覆蓋了幾乎整個中心沼澤區的巨大漩渦！
僅僅是驚鴻一瞥，那陰影帶給人的壓迫感和恐懼感，就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甚至……不亞於朝歌的魔主！
「那……那是什麼東西？！」趙七聲音發顫。
「快走！」申公豹臉色煞白，「此地污穢，已孕育出……不得了的東西！它在沉睡，剛才的動靜只是被驚擾！快！」
五人再無保留，用最快速度衝出了霧氣籠罩的澤區。
回到營地，武旦等人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和凝重的神色，心知探查絕不順利。聽完簡要匯報，尤其是那驚鴻一瞥的深淵陰影，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難看。
「雲夢澤的污染……比預想的深重得多。」姬發望著身後再次翻滾起來的濃霧，聲音低沉，「毀掉一個核心，只是杯水車薪。地底那個東西……才是真正的隱患。」
呂尚默然不語，手按在懷中那枚玄鳥護身符上。雲夢澤的陰影盤踞大地，尹郊所說的歸墟危機懸於海外。神州大地，仿佛坐在了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而火山，不止一座。
尹郊給出的三日之期，明日便是最後一天。
是留下來，協助姬發應對近在咫尺、步步緊逼的雲夢澤危機？
還是前往那虛無縹緲卻可能關乎全局的東海歸墟，追尋所謂「鑰匙」與「天命」的答案？
夜色再次降臨，濃霧如牆。呂尚躺在營帳中，聽著沼澤方向隱隱傳來的、仿佛巨獸沉睡般的低沉脈動，輾轉難眠。
兩個選擇，如同兩條岔路，在他心中激烈撕扯。
而無論選擇哪一條，前路都註定布滿荊棘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