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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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峪外三十里,原本該是東虞邊軍大營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幾面被丟棄的破旗。風卷著沙土和血腥味,撲在狼狽不堪的殘兵臉上。

  姬發站在空蕩蕩的營址中央,長劍杵地,支撐著幾乎要倒下的身體。甲冑破碎,臉上、身上滿是血污和擦傷,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戰友的。他身後的隊伍稀稀拉拉,三百殘兵人人帶傷,喘息聲、呻吟聲、壓抑的抽泣聲混雜在一起。

  鑿齒啃食呂涉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一遍遍燙在每個人腦海。

  「何……勖……」姬發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去濟濼。」他說,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找他算帳。」

  沒有人反對。憤怒和屈辱燒乾了恐懼,只剩下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至少要個說法,至少要有人為這場屠殺負責。

  三百殘兵,拖著沉重的步伐,帶著傷員,朝著濟濼城的方向挪動。隊伍沉默得可怕,只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砂石的聲響。

  韓令走在姬發身邊,赤眉之印黯淡無光——他傷得不輕,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還在滲血。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時不時警覺地掃視四周。

  申公豹被放在簡易擔架上,由兩名守望者抬著。他昏迷不醒,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史元隨行照料,但眉頭始終沒有舒展——申公豹體內血傀之血與鑿齒造成的傷害正在發生某種詭異的交互,情況很不樂觀。

  呂尚攙扶著搖搖欲墜的妲己。此刻的她臉色蒼白如紙,黑風峪的慘狀和呂涉之死顯然對她衝擊極大。她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緊緊抿著唇。

  濟濼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已是次日傍晚。城頭燈火通明,守軍數量似乎比離開時多了數倍。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城下何人!」守將厲聲喝問。

  「西岐姬發!求見國丈何勖!」姬發抬頭,聲音穿透暮色。

  城頭一陣騷動。片刻後,城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僅容單人通過。一隊全副武裝的東虞士兵湧出,刀劍出鞘,弓弩上弦,將三百殘兵團團圍住。

  「姬發少主,請。」為首將領面無表情,「國丈在正廳等候。但……只准您與少數隨從入內。其餘人等,請在城外紮營。」

  這是赤裸裸的防備和羞辱。

  姬發眼中寒光一閃,但最終按下怒火:「可以。」

  他只帶了呂尚、史元、韓令和勉強能行走的妲己入城。申公豹和其他傷員被留在城外,由剩餘守望者和西岐護衛照看——這是個危險的安排,但此刻別無選擇。

  濟濼城內氣氛詭異。街道上空無一人,商鋪緊閉,只有一隊隊巡邏士兵踏著整齊的步伐走過,鎧甲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王宮正廳燈火通明。

  何勖坐在主位——那是呂涉生前坐的位置。他穿著深紫色官袍,頭髮一絲不苟,面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下首坐著幾位東虞重臣,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姬發殿下,」何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你等……辛苦了。」

  「辛苦?」姬發站在廳中,血污未乾,與周圍衣冠楚楚的眾人格格不入,「何國丈,黑風峪邊軍何在?約定好的接應何在?!」

  何勖嘆了口氣,仿佛面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殿下莫急。此事,是老夫考慮不周。黑風峪地形險惡,血傀兇殘,邊軍若貿然深入,恐遭埋伏,徒增傷亡。老夫思慮再三,為保全東虞有生力量,不得已才下令邊軍暫緩前進,在峪外布防,以防血傀流竄出山,禍害周邊百姓。」

  「暫緩前進?」姬發氣極反笑,「我們在峪內苦戰兩個時辰!死傷殆盡!國君他……」他聲音頓了一下,「國君他戰死殉國!你們的邊軍,就在三十里外,按兵不動,坐視不理?!」

  「殿下此言差矣。」何勖搖頭,語氣看似溫和,卻字字如刀,「國君勇武過人,老夫敬佩。但他太過衝動。血疫之事,本應從長計議,穩紮穩打。他卻聽信片面之言,貿然親征,將自身置於險地,更連累數千禁衛精銳枉死。此非為君之道,更非為將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姬發身後的呂尚等人:「至於西岐諸位……老夫感激你們馳援之情。但客軍入主國戰,本當謹慎配合。若當時你們能勸阻國君,或提出更穩妥的方案,或許悲劇可以避免。」

  顛倒黑白,反咬一口。

  姬發的手握上劍柄,骨節發白。

  韓令突然踏前一步,赤眉之印微微發亮:「何國丈,守望者感應到,黑風峪內的血傀數量正在急劇增加。鑿齒未除,它很快會率領血傀大軍出山。東虞邊境,乃至濟濼城,都將面臨滅頂之災。當務之急,是整合力量,共抗血疫,而不是在此推諉責任!」

  何勖看向韓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很快掩飾過去:「這位……赤眉守望者,所言甚是。血疫威脅,東虞自會應對。但如何應對,是東虞內政,不勞外人和王化之外的組織指手畫腳。」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身狼狽的姬發一行人:「諸位遠來辛苦,又經苦戰,還是先回驛館休息吧。東虞喪君,國事繁忙,老夫就不多留了。」

  驛館被重兵「保護」起來。說是保護,實為軟禁。出入皆受盤查,與外界的聯繫幾乎被切斷。

  當夜,殘存的核心人物聚集在姬發房中。燭火搖曳,映著一張張疲憊而憤怒的臉。

  「必須想辦法扳倒何勖。」姬發的聲音冰冷,「不為私怨,只為東虞不能落在此等鼠輩手中。否則,聯盟之事休提,東虞自身也遲早被血疫吞沒。」

  「但如何下手?」史元眉頭緊鎖,「他是國丈,掌控軍政大權,如今呂涉身死,他更是權勢滔天。我們僅剩的殘兵,還被軟禁在此……」

  妲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呂涉國君……沒有子嗣,對嗎?」

  眾人一愣。

  「據我所知,」妲己繼續道,「呂涉國君與王后何素成婚多年,未有子女。若國君無嗣,按照東虞律法,王位該由血親最近者繼承,或由宗室與重臣推選攝政,待尋得合適人選。」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但以目前情形,宗室與重臣中,還有誰比何勖——國君的岳父、王后的父親、把持朝政多年的國丈——更『合適』攝政『?」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所以何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韓令沉聲道,「呂涉一死,東虞王位空懸,他身為國丈,又有女兒王后在側,無論是攝政還是扶植傀儡,都名正言順。我們若在此刻動他,就是干涉東虞內政,與整個東虞為敵。」

  絕路。

  但姬發眼中卻燃起一絲異樣的光:「若……有別的王位繼承人呢?」

  「誰?」

  「呂涉國君,可還有其他血親?」

  眾人面面相覷。東虞王室人丁不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一直沉默的韓令,忽然抬起頭,赤眉之印微微閃爍:「有。」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呂涉國君……有一位同父異母的弟弟。」韓令緩緩道,「名叫呂拓。因其生母出身低微,且生產時難產而亡,先王不喜,自幼被送入……監牢,交由一個獄卒撫養。名義上是『寄養』,實為變相囚禁。此事隱秘,知道的人不多。」

  「監牢里長大的王子?」史元愕然。

  「正是。」韓令點頭,「我當年遊歷至東虞,偶然聽一位老守望者提起過。那老守望者曾受過呂拓生母的恩惠,暗中關注過這孩子一段時間。據說……他在牢中長大,與囚徒、獄卒為伍,性情如何,不得而知。但至少,他有資格繼承王位。」

  姬發陷入沉思。一個在牢里長大的王子,對貴族、對權力、對血疫……會是什麼態度?

  風險太大。

  但眼下,他們別無選擇,更何況連這位王子身在何處他們都不曾得知。

  就在眾人商議如何尋找呂拓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呂尚警惕地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侍女服飾、低著頭、渾身發抖的年輕女子。

  「求求你們!救救王后!」侍女撲通跪倒,聲音帶著哭腔,「奴婢是王后身邊的春桃!國丈……國丈把王后軟禁起來了!」

  「什麼?」妲己上前,「何素是她女兒,他為何……」

  「王后與國丈政見不合!」春桃急道,「王后雖也認為國君陛下當初太過冒進,但她主張聯合諸侯,全力抗擊血疫!國丈卻只想保存實力,甚至……甚至想與朝歌那邊談條件,以割讓部分邊境城池為代價,換取朝歌出兵『助剿』!王后激烈反對,說這是引狼入室,兩人大吵一架,然後……然後王后就被關起來了!」

  她抓住妲己的裙角,淚如雨下:「國丈說王后悲痛過度,需要靜養,不許任何人探視。但奴婢偷偷聽到看守議論……說等局勢穩定,就要送王后去『別院休養』……那根本就是終身囚禁啊!求求你們,救救王后!她手裡……她手裡有國丈這些年來貪墨軍餉、結黨營私、甚至與朝歌某些權貴私下交易的證據!如果王后能出來作證,一定能扳倒國丈!」


  證據!

  眾人眼睛一亮。若有實證,扳倒何勖便多了幾分把握。

  「王后關在何處?」姬發問。

  「在王宮西側的『聽竹軒』,那裡僻靜,平時少有人去。但外面有很多守衛,還有……還有奇怪的東西。」春桃臉上露出恐懼,「奴婢偷偷去看過,聽竹軒的大門上,鎖著一種……發著紅光的鎖,根本不是普通的鎖!」

  「法術?」申公豹的聲音虛弱地從裡間傳來。他不知何時醒了,正掙扎著要坐起。

  史元連忙扶住他:「你別動!」

  「紅光……血光……」申公豹喘息著,「可能是血法加持的禁制……東虞……東虞怎麼會有術士?還是用血法的術士?」

  疑問更深,但時間不等人。

  行動計劃很簡單:春桃帶路,趁夜色潛入王宮西苑。韓令傷勢未愈,留下與城外隊伍保持聯繫,並設法打探呂拓的具體關押地點。姬發、呂尚、史元、妲己,以及勉強能行動的申公豹同行——破解法術禁制需要他。

  夜色深沉,王宮守衛比平日森嚴數倍,但春桃對宮中路徑極為熟悉,帶著眾人專走偏僻小徑,竟有驚無險地摸到了西苑附近。

  西苑是王宮最荒僻的角落,多為倉庫、雜役房和……監牢。

  「聽竹軒就在前面,但要穿過一片監區。」春桃低聲道,「這裡的監牢主要關押犯事的宮人和一些……政治犯。」

  就在他們準備快速穿過一條狹窄巷道時,前方拐角突然傳來腳步聲和火光!

  「巡邏隊!」春桃臉色煞白。

  無處可躲!

  眼看就要被發現,姬發已握住劍柄——

  突然,旁邊一扇厚重的鐵柵欄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沾滿污垢的手伸出來,朝他們急促地招了招。

  來不及多想,眾人魚貫而入。

  剛閃進牢內,巡邏隊的火光就照過了巷道。

  牢內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進些許月光。一股霉味、汗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惡臭撲面而來。借著一絲微光,眾人看清了牢內情形:不大的空間裡,或坐或躺著七八個人,大多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而給他們開門的,是一個靠著牆坐著的青年。

  青年約莫二十出頭,亂發遮住半張臉,露出的部分輪廓分明,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他穿著囚服,但洗得發白,手上有長期勞作留下的厚繭,也有新的傷痕。

  「多謝。」姬發低聲道。

  青年沒說話,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噤聲。

  巡邏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青年這才開口,聲音沙啞,卻意外地清晰:「你們不是宮裡人。來劫獄?」

  「我們是來救人的。」妲己道,「你也是被冤枉關進來的?」

  青年扯了扯嘴角,那算是個笑:「冤枉?算是吧。罪名是『私自集結民兵,圖謀不軌』。」

  姬發心中一動:「民兵?對抗血傀的民兵?」

  青年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姬發:「你怎麼知道?」

  「我們在黑風峪和血傀交過手。」姬發直視他,「死了很多人,包括你們的國君。」

  牢內一陣死寂。那幾個麻木的囚犯也紛紛抬起頭。

  青年沉默良久,緩緩道:「呂涉……死了?」

  「被一個叫鑿齒的怪物殺了。」姬發語氣沉重,「何勖的邊軍就在三十里外,按兵不動。」

  青年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寒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所以你們是來……」

  「救王后何素,她可能握有何勖的罪證。另外,我們在找一個人。」姬發盯著他,「一個叫呂拓的人。」

  青年身體微微一僵。

  「你認識他?」呂尚敏銳地察覺到了。

  青年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撥開額前亂發。那張臉與呂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瘦削,輪廓更硬,眼神中沒有呂涉的天真豪邁,只有沉澱下來的銳利與滄桑。

  「我就是呂拓。」他說。

  短暫的驚愕後,來不及更詳細的解釋,呂拓等人開始迅速行動。


  呂拓對這座監牢了如指掌——他在這裡長大。他帶著眾人,悄無聲息地放倒了幾個落單的獄卒,拿到了鑰匙,不僅放出了自己牢房的幾個「同犯」,還一路打開了其他幾間牢房。

  被放出來的人,大多衣衫雖破舊但料子不錯,神情驚疑不定。其中一位白髮老者看到呂拓,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殿下!您……您沒事!」

  「李大夫?」呂拓也認出了對方,「您怎麼也……」

  「何勖那老賊!國君屍骨未寒,他就開始清洗朝堂!凡是不依附他的,皆以各種罪名下獄!」老者憤慨道,「老朽不過是在朝會上說了幾句『當務之急是抗敵而非內鬥』,就被扣上『動搖國本』的帽子關了進來!這裡還有張司馬、王侍郎……都是忠良啊!」

  陸陸續續,竟有十幾位東虞中高層官員及其親眷被從牢中放出。他們看到呂拓,有的驚訝,有的則是看到了希望。

  「此地不宜久留。」呂拓果斷道,「先離開。諸位大人,若還信得過我呂拓,便隨我來。

  「我等願追隨殿下!」李大夫率先表態。其餘人也紛紛附和——在何勖的清洗下,他們已無路可退。

  在呂拓的帶領下,他們避開主要通道,朝著聽竹軒方向摸去。

  路上,姬發與呂拓簡短交談。

  「你在民間組織民兵?」

  「不然呢?等死嗎?」呂拓語氣帶著譏諷,「貴族老爺們忙著爭權奪利,邊軍守著城池不出,血傀在鄉野肆虐,百姓除了自己拿起武器,還能指望誰?」

  「何勖說你圖謀不軌。」

  「在他眼裡,不聽話就是圖謀不軌。」呂拓冷笑,「我不過是將幾個村子的青壯組織起來,互相訓練,修建工事,互通消息。血傀來了,能擋就擋,擋不了就跑,總好過像豬羊一樣被屠宰。結果就成了『聚眾謀反』。」

  姬發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個王子,和他見過的任何貴族都不同。他沒有養尊處優的傲慢,沒有高談闊論的虛偽,只有一種從底層掙扎出來的、近乎本能的務實和狠勁。

  或許……他真的比何勖更適合帶領東虞。

  聽竹軒到了。

  一座清雅的小院,此刻被重兵圍得水泄不通。更詭異的是,院門緊閉,門縫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微光。

  「就是那個!」春桃低聲道。

  申公豹被攙扶上前。他臉色依舊很差,但眼神專注。他盯著那扇門,伸出手,指尖距離門板寸許,緩緩移動。

  「是血法禁制……很高明。」他喘息著,「施術者修為不低,而且……手法很古老,不像是中原常見的流派。」

  「能解嗎?」姬發問。

  「我試試。」申公豹閉上眼,開始吟誦一段晦澀的咒文。他雙手結印,指尖泛起淡淡的、與門上血光截然不同的清光。清光如同細小的觸手,小心翼翼地向血光探去。

  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門上血光大盛!一股陰冷、怨毒的氣息瀰漫開來!

  申公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但手上動作不停。清光與血光相互侵蝕、消磨,發出「滋滋」的聲響。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咔」一聲輕響,門上的血光如同碎裂的玻璃,寸寸崩散。

  申公豹脫力般向後倒去,被史元扶住。「快……進去……」

  姬發一腳踹開院門!

  院內一片狼藉,仿佛經歷過打鬥。何素跌坐在正廳地上,髮髻散亂,衣衫不整,臉上有淚痕,眼中充滿了驚恐。

  「王后!」春桃撲上去。

  何素看到他們,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你們……你們來了!快!帶我離開這裡!我父親他……他瘋了!」

  「證據呢?」姬發單刀直入。

  何素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銅管:「都在這裡!他貪墨軍餉的帳目、與朝歌私通的信件、甚至……甚至還有他暗中與某些不明的術士的記錄!」

  姬發接過銅管,來不及細看,塞入懷中:「走!」

  眾人護著何素,迅速撤離聽竹軒。有呂拓帶路,有熟悉宮廷的春桃和幾位官員指點,他們居然再次有驚無險地繞開大部分守衛,朝著王宮邊緣摸去。

  只要出了王宮,與城外的韓令和殘部匯合,或許就有轉機。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一處偏僻側門時,前方火光驟亮!

  密密麻麻的東虞士兵堵住了去路。為首一員將領,身材魁梧,面目陰沉,正是何勖的心腹副將,徐峻。

  「姬發殿下,還有……王后娘娘。」徐峻面色低沉,「深夜攜兵刃擅闖王宮,劫持王后,這可是重罪。」

  「並非劫持,我們是來營救王后的。」姬發冷冷道「不信你去問她。」。

  何素回頭,看了姬發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她轉向徐峻,大聲道:「徐將軍!是我……是我假意屈從,將他們誘騙至此!快!拿下這些西岐奸細和逆賊呂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姬發瞳孔驟縮。

  呂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妲己難以置信地捂住嘴。

  徐峻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原來如此!王后深明大義,智擒奸佞!來人!將這些逆賊統統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撲上。

  「走!」姬發當機立斷,一劍逼退最近的士兵,對呂尚吼道,「帶他們從右邊缺口衝出去!能走幾個是幾個!」

  「少主!」

  「快!」

  呂尚咬牙,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妲己,又拽起虛弱的申公豹。史元護著幾位年邁官員。呂拓深深看了何素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然後揮刀開路,朝著士兵包圍圈相對薄弱的一側衝去!

  姬發、呂拓,以及幾名悍勇的西岐護衛和東虞官員斷後,死死擋住追兵。刀劍相交,血肉橫飛。

  何素在徐峻的保護下退到安全處,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混戰。火光映照下,她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最終,呂尚、妲己、史元、申公豹,以及呂拓、李大夫等七八人,渾身浴血,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那道側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姬發,在揮劍砍倒第三個敵人後,被一張巨大的鐵網當頭罩下。越掙扎,網收得越緊。刀劍抵住了他的咽喉。

  「綁了。」徐峻冷聲道,「國丈要親自審問。」

  姬發被五花大綁,拖向王宮深處。他沒有掙扎,只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何素站立的方向。

  何素避開了他的目光。

  側門外,夜風呼嘯。

  逃出生天的眾人躲在一處廢棄的民宅里,喘息未定,人人帶傷。

  呂拓一拳砸在牆上,鮮血從指縫滲出。

  「何素……」他咬牙切齒,「這個賤人!」

  史元一邊給申公豹處理傷口,一邊沉聲道:「或許……她從始至終,都是何勖的人。所謂的政見不合,軟禁,證據……都可能是局。為了將我們,尤其是姬發少主,一網打盡。」

  「那少主他……」呂尚聲音發顫。

  遠處,王宮方向燈火通明。

  明日,東虞大會將在議事廳召開,眼下必須將姬發營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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