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疫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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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用一個眼神就可以暫停時間,亦可用意念控制萬象元素。

  甚至就算是遠古鳳凰也甘願成為他的小弟。

  神州的命運悄然落在這位少年的肩頭。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現在卻在西岐擦拭著侯府的地板。

  呂尚目光低垂,耳朵卻豎得筆直——迴廊那頭傳來的腳步聲又快又重,一聽就知道是誰。

  「雷開!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像是撞了邪祟』?」

  姬發的聲音穿透晨霧,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毫不掩飾的急躁。

  他大步走來,深衣下擺掀起風,腰間雖未佩劍,但那股子屬於西岐少主的銳氣,比任何兵器都更扎眼。

  「少主息怒。」破法戍衛的什長雷開緊跟在後,語氣刻板,「北邊青崖村的牲畜接連暴斃,死狀詭異,傷口潰爛流膿,絕非尋常獸疫。昨日派去的醫官……也看不出所以然。」

  「醫官看不出,就讓術士去看!」姬發停下腳步,轉過身,眉峰擰在一起,「清淨之塔里養著那麼多人,這時候不派用場,什麼時候用?」

  「侯爺有令,涉及靈能異動,須謹慎處置,避免驚擾民心。」

  雷開的聲音低了半分,「況且,青崖村之事……已有兩位輪值的巡視術士回報,說感受到了強烈的『濁靈殘留』。

  他們建議,暫勿派更多術士靠近,以免……被污染。」

  「污染?」姬發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嗤笑一聲,「碧落里的髒東西溜出來了,不正該讓他們去收拾?躲在塔里就安全了?」

  他頓了頓,不耐煩地揮揮手,「父親讓我親自去查看,是吧?行!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了不得的『邪祟』。點一隊府衛,午後就出發。對了——」

  他目光掃過庭院,恰好落在牆角那個看似專心致志擦石頭的新來僕役身上。

  「你!」姬發抬手指向呂尚,「新來的?看著還算機靈。午後隨我出行,路上伺候。」

  呂尚連忙起身,垂手應道:「是,小人呂尚。」

  他低著頭,能感覺到姬發那審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那目光里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打量。

  這就是史元老頭口中「脾氣大過本事」的西岐少主?呂尚心裡默默記下。

  午後,車隊從側門駛出。三輛馬車,八名府衛,加上騎馬護衛的雷開和馭手,以及縮在第一輛車轅邊的呂尚。

  姬發上車前,又對雷開囑咐:「記住,此事機密。對外就說我去北邊巡看農事。」

  車輪碾過西岐城夯實的街道。呂尚抱著一個裝雜物的小包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第二輛車——那本該空著的車廂帘子,似乎在他不經意瞥過時,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沒有聲張。

  出了北門,秋色陡然蒼涼。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越往北,空氣中那股甜腥與腐臭混合的怪味就越明顯。

  呂尚的「靈視」不由自主地開啟——在他眼中,道路兩旁的草木,生機盎然的淡綠光暈正被絲絲縷縷暗紅色的、令人不適的「污跡」侵蝕,像清水裡滴入了墨汁。

  忽然,姬發的聲音從車內傳出,帶著明顯的怒意:「停車!」

  車隊驟停。

  姬發跳下車,徑直走向第二輛馬車,一把掀開車簾。

  車內,穿著素色深衣、以紗巾半遮面的妲己,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甚至還捧著一卷竹簡。

  「妲己姑娘?」姬發一愣,隨即眉頭豎起,「你怎會在此?此行並非遊山玩水!」

  妲己放下竹簡,拉下紗巾,露出一張平靜無波的臉。

  「少主息怒。我並非遊玩,而是聽聞北邊有奇症,心中好奇,想親眼見識一番。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迎向姬發,「我對古籍醫理略有涉獵,或能幫上忙。不請自來,是我失禮,但既已至此,少主莫非要將我趕回?這荒郊野嶺,我一個弱女子,獨自返程恐怕不妥。」

  她說得有理有據,語氣不卑不亢,反倒讓姬發一時語塞。

  他瞪著妲己看了片刻,忽然哼了一聲:「倒是伶牙俐齒。行,你要跟便跟。但事先說好,若遇危險,須聽我命令,不得擅自行動!否則,我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謹遵少主之命。」妲己微微頷首。

  隊伍繼續前進,氣氛卻微妙了幾分。呂尚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琢磨:這位有蘇氏的貴女,膽子不小。

  青崖村到了。

  死寂。連風聲都似乎被那濃重的腐臭噎住了喉嚨。

  村口的幾具羊屍已經爛得露出骨頭,暗紅色的血肉組織像融化的蠟一樣攤開,上面爬滿了肥碩的蒼蠅。

  「退後!」姬發攔住想要上前的府衛,自己卻皺著眉,忍著噁心靠近觀察。

  他拔出隨身短匕,謹慎地撥弄了一下腐肉。「這顏色……不對。」

  妲己也下了車,用手帕掩著口鼻,但目光專注。「少主請看,傷口邊緣的腐肉,並非由外向內,而像是從內部……『融化』出來的。還有這氣味,甜腥過頭,已非尋常屍臭。」

  她蹲下身,仔細看著滲入泥土的、顏色暗沉近黑的「血跡」,「我曾在一卷殘篇中,見過『血沸而肉潰,其氣甜腥,染土如墨』的記載。書中稱此乃『地脈受污,穢氣上涌』之兆,名曰『血穢』。」

  「血穢?」姬發直起身,「能治嗎?」

  妲己搖頭:「古籍只載其狀,未言解法。只提了一句,『穢氣有源,源不斷,穢不止』。」

  就在這時,村落深處,隱約傳來一聲短促的、非人的嘶嚎,隨即是木頭破裂的悶響。

  「進去看看!小心戒備!」姬發眼神一厲,短匕橫在身前,率先向聲音來處走去。雷開立刻示意府衛呈戰鬥隊形跟上。

  嘶嚎聲來自一處院門半塌的宅院。院中一片狼藉,幾具殘缺的人形倒伏在地,死狀與村口的羊屍類似,但更加悽慘。

  而地窖口,一塊厚重的磨盤歪斜在旁,邊緣有新鮮的血手印和抓痕。

  地窖里黑黢黢的,那股甜腥腐爛的氣味濃烈到幾乎實質。

  「火把!」

  火光投入,照亮了地窖底部。角落的陰影里,一團東西猛地動了一下,發出嗬嗬的怪響。

  那東西抬起頭——或者說,曾經是頭部的位置抬了起來。

  一張幾乎融化了一半、勉強能看出五官輪廓的臉上,兩隻眼睛只剩下渾濁的暗紅色光點。

  它四肢著地,關節反向扭曲,指甲變得烏黑尖長,正死死「盯」著洞口的光和人影。

  「老天……」一名年輕府衛倒吸一口涼氣。

  「穩住!」姬發低喝,但聲音也繃緊了。他下意識向前半步,將妲己和身後的僕役擋得更嚴實些。

  那怪物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怪響,猛地彈起,不是撲向最近的火把,而是直衝著姬發而來!速度快得只在瞳孔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少主小心!」雷開拔劍欲擋,卻慢了半分。

  姬發瞳孔驟縮,但他反應極快,不退反進,左手猛地將身旁的妲己向後推開,右手短匕迎著那團腥風狠狠刺出!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戰場上練就的狠辣。

  嗤!

  短匕刺入了怪物的肩胛,黑紅色的膿血飆出。但怪物的沖勢未減,一隻利爪狠狠掃向姬發的脖頸!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直瑟縮在眾人最後方、仿佛已被嚇呆的呂尚,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過了姬發的肩膀,越過了那揮來的猙獰利爪,精準地「釘」在了怪物**胸膛正中**——在靈視的視野里,那裡沒有心臟,只有**一團瘋狂搏動、不斷泵出暗紅穢氣的、由無數痛苦怨念糾纏成的靈能核心**,像一顆畸形腐爛的毒瘤。

  所有的猶豫、偽裝,在這生死一瞬都被拋開。

  呂尚的瞳孔深處,一點碎金般的光澤驟然亮起,又瞬間湮滅,快得無人能察。

  他將全部的精神,所有的「念頭」,順著那道目光,化作一根無形無質、卻凝聚到極致的「針」,對著那腐爛的「毒瘤」核心,輕輕一「點」。

  **——「散」。**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

  地窖內,那瘋狂肆虐、令人作嘔的暗紅穢氣,如同被無形大手攥住,猛地一滯!怪物揮向姬發的爪子,距離他的脖頸只有寸許,卻硬生生僵在半空。

  「呃……啊!!!」

  它發出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某種詭異解脫感的慘嚎,整個身體劇烈抽搐,被姬發短匕刺穿的傷口猛地炸開,緊接著,全身的血肉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迅速軟化、崩塌、分解!


  眨眼間,剛才還凶厲無比的怪物,就在姬發眼前,化為了一灘冒著細密氣泡、散發著加倍濃烈惡臭的黑紅色膿血,「啪嗒」一聲攤在地上,再無動靜。

  姬發保持著刺擊的姿勢,短匕還舉在空中,怔怔地看著地上那灘迅速失去活性、不再蠕動的膿血。雷開和府衛們目瞪口呆,握著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而妲己,在被姬發推得踉蹌後退、剛剛站穩的瞬間,臉色驟然一變!

  她猛地扭頭,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地窖的每一個角落——牆壁、陰影、頭頂的木板、甚至每個人身後的空隙。

  就在剛才那一剎那,她清晰無比地感覺到了一股力量!一股精純、溫和、卻帶著某種近乎規則般抹除意味的靈能波動,毫無徵兆地出現,以不可思議的精準和效率,瞬間「淨化」了那怪物的核心!

  有術士!而且是一位手法極其高明、對靈能控制妙到毫巔的術士在附近暗中出手!

  她心臟急跳,目光最後下意識地掠過姬發,掠過雷開,掠過那幾個驚魂未定的府衛,甚至掠過那個縮在最後面、臉色蒼白似乎嚇傻了的年輕僕役……沒有,沒有任何人身上有剛剛施法後應有的、哪怕最細微的靈能殘留波動。

  那力量來得突兀,去得更是乾淨徹底,仿佛從未存在過,只留下眼前這怪物詭異潰散的結果。

  是誰?為何要幫我們?又為何藏得如此之深?

  妲己的指尖微微發涼。她瞬間想到了雷開,想到了破法戍衛對未經許可施術者的嚴厲態度,想到了如今術士與戍衛之間緊繃到幾乎一點就炸的關係。

  這位神秘的術士,是在畏懼戍衛,所以才不敢露面。甚至可能……他本就隱藏在隊伍之中,身份絕不能暴露。

  「這……」雷開最先回過神來,看著地上的膿血,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劍,滿臉的不可思議和驚疑,「少主,方才……」

  姬發緩緩收回短匕,刃尖還滴著黑血。他盯著那灘膿血,眼神銳利得嚇人,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有些發乾:「這東西……看來已是強弩之末。」

  他像是在對雷開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那一匕首,怕是湊巧刺中了它的要害。」

  這個解釋勉強合理,畢竟是他親手刺中了怪物。雷開張了張嘴,看看怪物潰散的位置,又看看姬發手中染血的短匕,將信將疑地閉上了嘴。幾名府衛則露出瞭然和欽佩的神色——少主果然勇武!

  只有妲己,垂下了眼帘,掩去眸中翻湧的思緒。她沒有反駁姬發的話,反而順著說道:「少主英勇。

  看來這『血穢』凝成的怪物,雖然兇惡,但其存在本身便極不穩定,核心受創,便可能自行潰散。

  古籍未曾詳述此點,今日倒是親眼得見了。」她將並未提及周圍可能有術士的存在,既圓了場,也留下了迴旋餘地。

  姬發沒有接話,他轉身,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最後落在那個捂著胳膊、傷口已經發黑潰爛、正痛苦呻吟的府衛身上,臉色更加難看。

  「此地不可久留!」他果斷下令,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決斷,甚至帶上了一絲焦躁,「立刻退出村子!雷開,派最快的人回西岐稟報!青崖村方圓二十里,設為死地,未得我父親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以軍法論處!」

  他看了一眼妲己:「妲己姑娘,煩請你先盡力穩住他的傷勢。」語氣不容置疑。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傷者的呻吟是唯一的聲響。

  妲己默不作聲地清理傷口、敷藥,動作穩而快,但眉頭始終緊鎖——藥粉只能減緩那詭異黑紅色的蔓延,無法根除。

  姬發靠在車廂上,閉著眼,胸膛微微起伏。半晌,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東西……撲上來的時候,我聞到了……很濃的血腥味,還有……絕望的味道。」

  他睜開眼,看向妲己:「古籍上,真的沒寫怎麼對付這種『血穢』?」

  妲己處理好傷口,洗淨手,迎上他的目光,緩緩搖頭:「未曾記載具體法門。只含糊提過,需『澄澈靈光』或『至淨之力』克制。今日那怪物突然潰散,或許……」

  她停頓了一下,斟酌著詞句,「……是此地尚存一絲未被污染的自然靈光,或許……是冥冥中自有相助。少主不必過於介懷,當務之急,是查明這『血穢』的源頭。」

  「源頭……」姬發咀嚼著這兩個字,看向窗外沉沉的、仿佛浸著血色的暮靄,拳頭慢慢攥緊,指節發白,「不管它是什麼,從哪裡來,既然敢犯我西岐……」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子混著憤怒、不甘和強烈責任感的衝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呂尚坐在車轅邊,聽著身後的對話,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剛才那一瞬的「凝視」與「念頭」,消耗遠超他的預計,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著痛。

  但他更在意的是妲己那瞬間敏銳的反應和後來的掩飾。她知道有人出手了,她在幫忙隱瞞。這位主動跟上來的貴女,遠比他想像的更不簡單。

  馬車搖搖晃晃,駛向遠處西岐城牆上逐漸亮起的、象徵安寧的點點火光。

  而呂尚心裡清楚,青崖村地窖里那灘黑紅色的膿血,就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頭。

  漣漪已經盪開,更大的風暴,正在那血色暮靄之後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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