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聽不懂思密達!(1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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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還在逞強嗎?你明知道繼續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

  『████████……』

  『我真希望你,不要再管他們。你在這裡,真的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著,不用去管其他的……』

  『……████』

  『嘖……真拗不過你,不要再嘗試用劍了,這樣真的沒有一點意義。』

  ……

  【扮演值增加10%,目前扮演值:45%!】

  意識像是從深海中緩緩上浮,穿過厚重的水層,一點一點地,掙脫了黑暗的包裹。

  隱約的蟲鳴,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輕柔而規律,這是一種久違的、讓人心安的聲音。

  身下是硬實的觸感,像某種編織物,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和淡淡的草藥味。

  身上蓋著的東西有些重量,卻很柔軟,溫暖地包裹著她疲憊的身軀。

  眼皮很重,嘗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柔和的光線進入眼底,帶著黃昏色彩的橘黃光暈,在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有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浮動。

  這是一個……乍看起來很陌生的房間。

  葉瞬光眨了眨眼,努力讓模糊的視線聚焦。

  右臂傳來包裹嚴實的繃帶觸感和隱隱的鈍痛,但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和經絡中陰寒的侵蝕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如同泡在溫水裡的舒緩感,正在緩慢修復著受損的組織。

  全身肌肉酸軟無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動一動手指都感到費力,但至少不再有那種瀕臨崩潰的虛脫感。

  我這是……在哪裡?

  師父……哲……鈴……

  她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子,查看周圍的情況,這個細微的動作牽動了酸痛的肌肉,讓她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身體也微微動了動。

  「小光?!你醒了?」

  旁邊似乎立刻傳來一道帶著驚喜、急切,又強行壓低了的女聲,幾乎是立刻就抬起頭,看向了她。

  葉瞬光循聲轉過頭,視線還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坐在床榻邊矮凳上的身影輪廓。

  那身影原本似乎伏在床邊小憩,此刻猛地直起身,湊近過來,擋住了部分光線,讓葉瞬光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臉。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容,此刻寫滿了擔憂、疲憊,但在看到她睜眼的瞬間,這些情緒立刻被巨大的驚喜取代。

  眼角有些紅,像是哭過,頭髮也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遲疑了一會後,記憶才迅速匹配上了名字和身份。

  「大師姐……?」葉瞬光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只吐出幾個氣音。

  「是我!是我!」橘福福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她立刻轉身去拿矮几上的水罐和碗,手甚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抖,「你別動,別說話,先喝點水!」

  她小心地扶起葉瞬光,讓她靠在自己並不寬闊但很穩當的肩膀上,然後端起粗瓷碗,湊到她唇邊。

  碗裡的水溫熱適中,帶著一點淡淡的甘甜,似乎是加了蜂蜜或者某種草藥。

  葉瞬光就著師姐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熱的水流滋潤了乾渴的喉嚨和口腔,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她一邊喝水,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房間和橘福福。

  大師姐看起來也頗為狼狽,身上的衣服沾著塵土和暗色的污跡,手臂和臉上也有細小的擦傷,不過精神尚可,只是眼底有深深的疲憊。她在這裡守了多久?

  一碗水很快見底。橘福福輕輕放下碗,又小心翼翼地把葉瞬光放回枕上,仔細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風風火火、咋咋呼呼的師姐。

  「我這是……?」葉瞬光再次開口。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逡巡,帶著明顯的困惑,「隨便觀?師父……帶我們回來了?」

  「對!我們在隨便觀!」橘福福用力點頭,坐在床邊的矮凳上,雙手下意識地握在一起,語速很快地開始解釋,「你昏過去之後沒多久,師父就回來了,還帶著兩個人——一個邦布,還有一個受傷的女孩子,應該就是哲的妹妹,叫鈴。


  師父用青溟鳥載著我們,很快就飛回來了。這裡是觀里的廂房,師父把你安頓在這裡,給你療了傷,又囑咐我照看你。

  順帶一提,師父竟然收了他們做弟子了!」

  她頓了頓,仔細打量著葉瞬光的臉色,發現竟然沒有明顯變化後,小心地問:「呃……你怎麼樣?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師父說你主要是力竭和經絡有些受損,還有外傷,但沒傷到根本,靜養一陣就好。沒必要太過擔心。」

  葉瞬光回過神,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搖了搖頭:「還好……就是沒力氣。師父她……沒事吧?還有哲和鈴,他們怎麼樣了?」她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師父當然沒事!」橘福福立刻道,語氣裡帶著對師父全然的信任,「她回來的時候氣定神閒的,連衣服都沒怎麼亂。哲和鈴……鈴姑娘受了些驚嚇和皮外傷,師父也給她處理過了,現在在另一間廂房休息。

  哲……哲的本人並不在那裡,他說要等他收拾一下行囊再來觀里,不過師父說她待會就會飛去野火鎮接。」

  「師父現在在哪?」葉瞬光又問。

  「師父安頓好大家之後,就去接哲了。」橘福福看了看窗外天色,「現在差不多是晚上5點左右,你昏迷了快兩個小時!潘師弟和你那個小隊的幾位在觀里其他地方,師父說讓他們也暫且在此休整,等你們都恢復些再說。」

  葉瞬光默默消化著這些信息。順帶看了看周邊的房間裝飾……好多便利簽!所以這是……我的房間……?

  「對了!」橘福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站起身,「我得去敲敲上告訴師父,還有通知潘師弟你醒了!你躺著別動,我馬上回來!」

  說著,她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房門,腳步聲在門外木質走廊上快速遠去,嘴裡還喊著:「潘師弟!小光醒啦!給她做點好吃的!」

  門外隱約傳來了潘引壺的應答聲,似乎是從稍遠的地方傳來:「知道了師姐!等我施完粥,馬上弄點吃的過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葉瞬光獨自躺在床榻上,目光緩緩掃過這個陌生的「家」。黃昏的光線愈發柔和,給簡陋的房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身體依舊疲憊,但意識卻越來越清醒。昏迷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黑雅那恐怖的身影、令人絕望的刀光風暴、師父出現時那令人心安的身影、以及最後自己力竭倒下前,師父那複雜難言的眼神……

  師父似乎知道什麼?

  她當時說「等到了隨便觀再解釋」,要解釋什麼?……是關於這個世界之前發生了什麼……?……還是關於她這個「葉瞬光」?

  一種莫名的緊張和隱約的期盼在她心底交織。

  她既害怕從師父那裡聽到某些無法承受的真相,又渴望解開這具身體、這段人生,以及自己為何會穿越至此的重重謎團。

  ………

  一瞬間思考太多,腦袋又開始痛了。葉瞬光閉上眼,試圖理清思緒,但外界細微的嘈雜卻像針一樣,不斷刺探著她緊繃的神經。

  從觀院更外側的方向,隱約傳來了人聲。雖然隔著一段距離,聲音不大,但在這相對安靜的黃昏時分,尤其是在她剛剛從昏迷中醒來、感官對細微動靜格外敏感的時候,那爭吵般的嘈雜就顯得足夠令人留意了。

  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具體內容,但能分辨出不止一個人,語氣帶著一種異樣的激動和不耐煩,那腔調……有點怪,不像是本地人那種帶著口音的通用語,也不是師兄師姐或葉隊長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好像是前院那邊?」守在一旁的橘福福顯然也聽到了,她的聲音裡帶上了警惕,「潘師弟在廚房那邊準備吃的……這聲音不像他。難道是葉隊長他們?」

  葉瞬光撐著想坐起來些,牽扯到右臂的傷,疼得她吸了口冷氣,但還是咬牙忍著,側耳傾聽。

  潘引壺之前說龍國小隊的幾人在觀里其他地方休整,但以葉建國沉穩的性格和陳建軍的嚴謹,不太可能這樣喧譁。那會是誰?這裡可是隨便觀,師父的地方,按理說不該有外人隨意闖入喧譁。

  難道是附近的民眾遇到了麻煩?還是……和那些該死的空洞、以骸有關?這個念頭讓她心中一緊。

  不安感驅使著她。

  她掙扎著,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死死撐住粗糙的床沿,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挪動虛軟無力的身體,試圖坐得更直些,以便聽得更清楚。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動著酸痛的肌肉和未愈的傷口,額角迅速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右臂包裹的繃帶下傳來陣陣悶痛。

  她咬緊牙關,將那痛哼聲死死壓在喉嚨里,只是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不能就這麼躺著。外面不對勁。

  這個簡單的起身動作,幾乎耗盡了她剛剛恢復的一絲氣力。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也有輕微的嗡鳴。但她靠著意志力強撐著,不讓自己再倒回去。

  ……

  隨便觀前院,靠近假山旁的偏廂外,此刻正瀰漫著一股與道觀清靜氛圍格格不入的緊張氣氛。

  這裡原本是觀內堆放柴薪和雜物的角落,略顯雜亂。

  潘引壺從空洞歸來後,見觀裡屋舍還算寬敞,便請示了師父儀玄,臨時將此處稍作整理,設了個簡單的「救濟點」。

  一張舊木桌,幾把歪歪扭扭的凳子,一口架在簡易土灶上的大鐵鍋,便是全部家當。

  倒不是隨便觀多麼富裕,能敞開接濟流民。澄輝坪地處相對偏僻,但正因為有儀玄這樣實力達到「虛狩」級的宗師坐鎮,相較於危機四伏、空洞頻發的市區和郊野,反而成了一小片難得的、令人心安的「安全區」。

  近來,隨著市區那邊「空洞」出現得越發頻繁,野外遊蕩的怪物也似乎多了起來,許多家園被毀、親友離散的可憐人,在絕望中開始朝著可能有庇護的地方遷徙。

  澄輝坪,以及坪上這座小小的隨便觀,便漸漸進入了一些流民的視線。

  潘引壺心善,又時刻牢記著師父平日「修道之人,當懷濟世之心」的教誨,便將自己以往薅羊毛攢下來的、本就不多的錢糧拿了出來……

  說是不多,但也足以每日在固定時辰,熬上幾大鍋稀薄的菜粥,分給那些路過山門、面黃肌瘦、眼神惶然的落難之人。

  量不多,也管不了飽,但至少是一口熱食,能讓人暫緩饑寒,看到一絲人間的暖意。

  此刻,酉時已過,施粥的時辰差不多結束了。

  救濟點前那口黝黑的大鐵鍋底下,柴火早已熄滅,只剩鍋壁和鍋底還殘留著些許餘溫,冒著微弱幾乎看不見的熱氣。

  鍋底沉著薄薄一層稀湯寡水,米粒清晰可數。旁邊的舊木桌上,擺著幾個空空如也的木桶和一堆洗刷乾淨、摞得整整齊齊的粗陶碗筷。

  最後兩個領到粥的老者,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碗裡溫熱的粥水,臉上帶著感激和疲憊的安寧。

  而站在木桌前,與收拾碗筷的潘引壺形成對峙之勢的,是三個形容極為狼狽的男女。

  他們與周圍的環境、甚至與那兩位安靜喝粥的老者,都顯得格格不入。

  為首的是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男子,個子不高,身材精瘦,甚至有些乾癟。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運動套裝,此刻早已沾滿黑黃的泥污、草屑,膝蓋和手肘處有好幾處撕裂的口子,露出裡面磨破的皮膚。

  頭髮油膩板結,一縷縷貼在額前和鬢角,臉上帶著長時間驚恐奔逃後留下的蒼白與僵硬,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但此刻,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閃爍著明顯的不滿、煩躁,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打量與評估的銳利,儘管這銳利因疲憊而顯得有些渾濁。

  他身邊的一男一女年紀稍輕,大概二十出頭,同樣衣衫襤褸,面色憔悴如紙,眼神里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惶恐,此刻正不安地站在精瘦男子身後半步的位置,像是尋求庇護的雛鳥,又像是害怕被推出去的替罪羊,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潘引壺平靜的目光直接接觸。

  這三人,正是代表棒子國進入這神秘禁地的選手——金敏俊、朴智妍、李鍾碩。

  至於原本隊伍中的另一人崔恩熙,此刻已不知所蹤。直播的鏡頭也沒有給到,國運系統有沒有宣布其死亡的消息。

  所以……應該……沒死。

  說起來,他們的禁地之旅開局還算「順利」,在最初的惶恐過後,他們發現了一些落單的、最弱小的G級怪物——比如行動遲緩的腐化地鼠、只有巴掌大的毒刺甲蟲等等。

  靠著人數優勢和兌換來的合金短刀,他們圍獵了幾次,雖然越往後過程越狼狽,還逐漸有人掛彩,但總算艱難地賺取到了一些原始積分積累。


  用這些積分兌換了基礎的食物和飲水補給後,幾人原本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甚至生出幾分「不過如此」的飄飄然。

  畢竟,直播間的觀眾看著呢,他們覺得自己表現「尚可」。

  然而,禁地的殘酷很快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就在昨日深夜,他們在一片廢墟中試圖尋找過夜地點時,不慎驚動了一頭F+級的「裂爪獠獸」。

  那怪物形似放大數倍的鬣狗,但四肢更長,關節反轉,爪刃如同淬毒的黑色彎鉤,行動快如鬼魅,口中滴落的腥臭涎水具有輕微的腐蝕性。

  它從陰影中撲出的瞬間,那股遠比G級怪物凶戾十倍的氣息,就讓四人肝膽俱裂。

  根本談不上任何配合。

  當裂爪獠獸猩紅的眼珠鎖定他們,發出低沉咆哮的剎那,作為小隊中體能最好、也自詡為臨時隊長的金敏俊,大腦一片空白,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甚至連一句警告都沒發出,轉身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後狂奔!

  朴智妍和李鍾碩被他的舉動驚呆了半秒,等看到怪物猛地撲來時,才發出驚恐的尖叫,連滾爬爬地跟著逃命。

  落在最後的崔恩熙甚至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腥風撲面,他只來得及尖聲怒罵了一句:「西八!你們這群混蛋!!」便也拼命邁開腿。

  然而,起步的遲疑是致命的。裂爪獠獸顯然更傾向於追擊落在最後的獵物。

  而在一開始逃亡的路上,跑在最前面的金敏俊甚至回頭看了一眼,當他發現怪物緊緊追在崔恩熙身後,離自己還有段距離時,心中閃過一絲可恥的慶幸,甚至為了緩解自己的恐懼和轉移注意力,還用嘶啞的嗓音回頭喊了句:「聽不懂思密達!」

  ——這句話通過直播,清晰無比地傳遍了全球。也變成了極其火爆的,風靡全球的熱梗。

  而那場絕望的追逃持續了大半天,直到他們闖入一片地形極其複雜的、半塌的工廠管道區,藉助縱橫交錯的鋼鐵管道和濃重的鏽蝕氣味,才勉強甩脫了那頭可怕的裂爪獠獸。

  三人癱倒在骯髒的角落裡,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大口喘息,汗水混合著淚水、泥土,糊了滿臉。

  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崔恩熙沒有跟上來。恐懼再次攫住了他們,他們不敢回去尋找,甚至不敢過多停留,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帶著所剩無幾的補給,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廢墟中亂竄。

  又餓又累,驚懼交加。他們早已迷失方向,只知道要離那個怪物出沒的地方越遠越好。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們幾乎要絕望倒下時,遠遠看到了山腰上似乎有建築的輪廓,傍晚時分,竟然還有細微的炊煙升起!這一刻,那座隱約的道觀在他們眼中不啻於天堂。

  他們連滾爬爬地摸上山,靠近山門,一股淡淡的、久違的糧食香氣飄入鼻腔。只見一個穿著樸素灰布道袍、身形挺拔的……熊貓,正在給最後兩個瘦弱的老者盛粥。

  那粥看起來清湯寡水,但在此刻的金敏俊三人眼中,卻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力。飢餓燒灼著他們的胃,對安全食物的渴望壓倒了一切理智和禮節。

  他們甚至沒仔細看清潘引壺的模樣,就像餓狼一樣擠上前,伸出手中的空水壺或破碗,用生硬的、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嚷嚷著要吃的。

  潘引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這三位不速之客。

  他們的破爛衣著材質和款式與本地流民截然不同,面容、氣質也帶著明顯的異域感,口音更是古怪。

  心中雖有疑慮,但看到他們眼中那幾乎化為實質的饑渴與疲憊,讓潘引壺暫時壓下了疑問。

  他默不作聲地拿起木勺,從鍋底舀起三碗稀粥,遞了過去。粥很稀,映著天光幾乎能照見碗底寥寥幾顆米粒,但卻是溫熱的。

  問題,恰恰就出在這「一碗」上。

  金敏俊幾乎是搶過碗,仰頭就灌,滾燙的粥水燙得他舌尖發麻也顧不得了。

  一碗下肚,空蕩蕩的胃袋得到了些許撫慰,但旋即被更強烈的飢餓感反噬。

  他舔著乾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邊。那個瘦骨嶙峋、捧著碗小口啜吸的老者,碗裡的粥……似乎比他的要「稠」那麼一點點?米粒好像也多幾顆?

  而且,還有幾名其他的年輕道士正低聲和老者說著什麼,態度溫和,甚至還輕輕拍了拍老者的背。

  一種被區別對待、被輕視的怒火,「騰」地一下在金敏俊心底燒了起來!


  連日來的憋屈、恐懼、在禁地中處處碰壁的挫敗感、絕對不肯承認的拋棄隊友後的隱秘愧疚,所有負面情緒在此刻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宣洩口!

  就是這個窮酸道士!他看不起我們!他把好東西留給了自己人,只給我們這些外來者喝刷鍋水!

  「喂!」金敏俊將手裡粗陶空碗重重往木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湯汁濺出幾點。

  他用的依舊是那古怪腔調的通用語,但語氣里的衝勁和不滿,是個人都能聽出來,「你這是什麼意思?給我們就這麼點清湯寡水,給他們就那麼多?看不起我們是吧?」他手指毫不客氣地指向旁邊安靜喝粥的老者。

  潘引壺正彎腰收拾其他碗筷,聞聲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轉過頭。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金敏俊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上。

  「……?這位兄台,」潘引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山石般的沉穩質感,字句清晰,「粥糧有限,每人皆是一碗,並無厚此薄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金敏俊身後眼神閃爍的朴智妍和李鍾碩,

  「觀內亦不寬裕,施粥只為救急,暫解燃眉。若嫌不足,可自行再去尋覓食物。」

  「每人一碗?」金敏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刺耳。他再次用指尖重重戳向老者的方向,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他那碗比我們的滿!米也比我們多!你當我們眼瞎?還是覺得我們好糊弄?」

  旁邊的朴智妍感受到金敏俊的目光,縮了縮脖子,還是小聲附和了一句:「就是啊……我們都快餓死了,多給一點怎麼了?出家人不是以慈悲為懷嗎?」

  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委屈和一絲道德綁架的意味。

  李鍾碩沒吭聲,只是抿著嘴唇,眼神複雜地看著潘引壺,又看看金敏俊,腳下微微挪動,似乎想離這場爭執遠一點。

  潘引壺順著金敏俊的手指,看了一眼那老者碗裡所剩無幾、因為是最底層而確實顯得稍「稠」一點的粥底,然後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金敏俊那張寫滿了「我要更多」和「你不給我就是欺負我」的臉上。

  心中那點疑慮變成了瞭然。

  這人,爭的不是那幾粒米,爭的是一口氣,是一種「我必須得到特殊對待」的優越感,或者說,是在別處受了氣,來這裡找補。

  這種心態,潘引壺並非第一次見,師父說過,亂世之中,人心易變,有的苦難催人向善,有的則放大人性的劣根。

  「首先老者年邁體弱,行路艱難,多予些許稠粥,情理之中,亦是本分。」潘引壺不願與他在這種細枝末節上糾纏,聲音依然平穩,但語調降低了幾分,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其次,三位既然已經吃了食物,便請自便吧。此地乃清修之所,不宜喧譁。」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山門方向,送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這話聽在金敏俊耳中,無異於火上澆油!那平靜的語氣成了蔑視,那「請」的手勢成了驅趕!

  他本就心高氣傲,在原本的世界裡,靠著一些手段和包裝,也算是個在特定圈子裡有點名氣、受人追捧的角色,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在禁地里被怪物追得像狗一樣逃命,還可能被全球的觀眾看到了!那份屈辱他無法對怪物發泄;

  現在,到了一個看起來破舊寒酸的道觀,連個施粥的、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窮道士,都敢用這種態度對他?都敢不把他當回事?

  「阿西八!」金敏俊終於忍不住罵出了母語的髒話,火氣徹底衝垮了殘存的理智,「清修之所?我看就是個破道觀!窮得叮噹響,還擺什麼架子!」

  他聲音拔高,帶著尖利的嘲諷,「我們一路被怪物追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找到個有人煙的地方,就給這麼點豬食一樣的東西打發叫花子?啊?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我們……」

  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們可是代表棒子國的精英選手!是受到億萬國民關注的存在!」,但最後一刻,那點可憐的、對系統潛在規則和現實處境的認知,還是讓他把這句話死死咽了回去,憋得胸口發悶。

  畢竟在禁地世界裡,直接亮出「選手」身份,在正常人看來都是極其愚蠢的行為,這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關注、疏離、甚至敵視,這是所有但凡社交過的人潛意識裡都明白的潛規則。

  不過意思倒是傳遞出去了,說這麼一堆,不就是說自己不是常人嗎?那很不常見的了,畢竟這種極品真是夠罕見的。

  「逆天發言。」


  「……我不明白。」

  「別說你了,我也不明白。」

  「哇哦,我的上帝!這波操作……我驚呆了。」

  「還嫌粥稀?一看你們就是被東方勢力影響,然後國家因為太有道德而保護的太好了M3!」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擱這挑三揀四?棒子國選手你們真無敵了!我自愧不如啊!」

  「關鍵是……這個地方他們好像惹不起,葉瞬光先不提,這裡的任何一個人好像都是她的師兄師姐啊!之前三人的視角在這裡閒逛的時候,好像就沒一個喊過他師姐。」

  「阿西八!那三個蠢貨到底在做什麼啊!我真就……阿西……國家快給他們發消息!」

  「阿西八!金敏俊這個蠢貨!他TM在幹什麼?!這真的是人類嗎?!」

  「閉嘴啊!快道歉!離開那裡!」

  「他們沒認出那個道士是誰嗎?那是龍國選手的師兄啊!」

  「完了完了,那個葉瞬光那麼厲害,她的師兄能是普通人?」

  「國家級提醒為什麼還沒到?!快讓他們滾啊!」

  潘引壺聽到「怪物追殺」時,眼神微微凝了一下,再次更仔細地打量三人。

  他們身上確實有新鮮的在粗糙環境中刮擦、奔逃的痕跡,氣息虛浮混亂,顯然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和消耗。

  但除此之外……潘引壺敏銳地察覺到,他們雖然狼狽,但缺乏那種真正在生死邊緣長期掙扎的代理人所特有的、融進骨子裡的警惕性與爆發力潛藏感。

  他們的驚慌更浮於表面,像是……突然被扔進危險環境的普通人,靠著一點體能和運氣僥倖逃脫。

  至於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潘引壺根本不在意。

  若這「緣」帶著貪嗔痴慢疑,帶著戾氣與索求無度,那便不是善緣,不必強留,更不必縱容。

  「無論何人,身處何地,所求為何,」潘引壺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如同山澗寒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在此,皆一視同仁。粥已施過,情分已盡。三位,請回。」

  他扣在碗沿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顯示著他並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右臂的傷口在緊繃的狀態下傳來隱痛,但他身形挺直如松,目光如炬,牢牢鎖定著金敏俊。

  「你……!」金敏俊被這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態度噎得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他感覺自己的臉面被對方踩在地上反覆摩擦,尤其是在可能有直播鏡頭,他總覺得有無形的眼睛在看著的情況下,這種羞辱感被無限放大。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縮短了與潘引壺的距離,胸膛起伏,似乎想用氣勢壓迫對方,或者……想動手?

  但當他真正靠近,對上潘引壺那雙平靜無波卻深邃銳利的眼睛時,當他注意到對方雖然穿著寬大道袍卻依然能看出勻稱挺拔的身形,尤其是對方隨意垂著的、纏著滲血繃帶的右手手臂時,一股寒意忽然從尾椎骨竄起。

  那繃帶……是舊傷?還是新傷?這道士,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好欺負的施粥道士嗎?金敏俊的衝動瞬間被恐懼壓下去大半,舉起的拳頭僵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身後的朴智妍和李鍾碩更是被潘引壺突然冷冽的氣勢和隱約的危險感嚇到了,兩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小半步,眼神飄忽,嘴唇哆嗦著,想勸又不敢,只能發出毫無底氣的、細弱的聲音:「金、金大哥……算了……」「要、要不我們走吧……」他們怕事情鬧大,更怕這個看起來不好惹的道士真的動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通往後院的方向傳來。

  橘福福像一陣小旋風似的沖了過來,她遠遠就聽到前院不對勁的喧譁,擔心潘引壺一個人應付不來。

  一到跟前,就看到三個陌生男女圍著潘引壺,其中一個精瘦男子還幾乎要貼到潘引壺身上,氣氛劍拔弩張。

  「潘師弟,怎麼回事?」橘福福快步走到潘引壺身邊,警惕地看著金敏俊三人。

  金敏俊正在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見又來了一個年輕女子,看起來年紀更小,頭上頂著個獸耳,身形嬌小,臉上甚至還有沒擦乾淨的灰塵和小擦傷,心中的輕視和某種扭曲的、想要在更「弱」者身上找回場子的心態再次抬頭。

  這破道觀果然沒什麼能人,一個受傷的熊貓男,一個矮小的獸耳女,能有什麼本事?


  「你們這道觀就是這麼做事的?」金敏俊立刻將矛頭轉向看似「好欺負」的橘福福,聲音因為找到了新的宣洩對象而再次拔高,帶著誇張的控訴,

  「施捨點粥還摳摳搜搜,區別對待!我們一路逃難過來,風餐露宿,差點把命都丟了!多要點吃的過分嗎?啊?這就是你們出家人的慈悲心?信不信我們把你們這破事說出去,讓大家都知道你們這破觀是什麼德行,看以後誰還來你們這!誰還信你們!」他試圖用輿論和道德來施壓,畢竟他來到這裡之前就最擅長玩這一手。

  橘福福一聽,簡直氣笑了!

  她本來就因為自己沒能好好保護師妹而暗暗生氣,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啊?你胡說什麼!」她的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瞬間壓過了金敏俊的嚷嚷,「潘師弟好心好意熬粥施給需要的人,一粒米都沒收你們的!你們不感激也就罷了,還在這裡胡攪蠻纏,血口噴人!

  粥就那麼多,先來後到,分完了就是分完了!鍋底都刮乾淨給你們看了!你們要想吃好的、吃飽的,有手有腳,自己勞動去掙啊!在這跟我們撒什麼潑,耍什麼橫?」

  她語速又快又急,條理卻清晰,罵得金敏俊一時語塞。

  「說得好!師姐威武!」

  「啊啊啊師姐發威了!好帥!」

  「邏輯清晰,罵得痛快!對付這種不要臉的就得這樣!」

  「棒子國觀眾:沒眼看了……」

  「金敏俊:我被罵懵了思密達。」

  「看起來這麼可愛,但攻擊力好強!」

  「沒毛病!」

  「說的真好!」

  「罵的真爽!」

  「罵人我第一:快愛死他!」

  「呃……樓上的沒必要,只是口舌之爭而已,還沒動手呢。等他們再動手,再正當防衛也來得及。」

  「其實口舌之爭也能殺人,具體請看諸葛亮。」

  「棒子國國家級提醒:請注意!你們目前不可以招惹他們!還請就此止步!」

  金敏俊被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長這麼大,尤其是在成為「選手」後,何曾被一個女人,尤其是本地土著這樣劈頭蓋臉、毫不留情地當面斥責?

  強烈的羞辱感讓他血液上涌,耳朵里嗡嗡作響。

  尤其是眼角餘光瞥見旁邊那兩個還沒離開的老者,以及更遠處似乎被驚動、從廂房窗戶探出頭張望的兩個人影,那些目光如同針扎一般刺在他的自尊心上。

  一股邪火直接刺向了他,令他來不及思考就本能的想要發泄!

  「好!好一個先來後到!好一個自己勞動!」金敏俊怒極反笑,那笑容扭曲而猙獰,他猛地伸手指著橘福福,又指向潘引壺,口不擇言地罵道,「一個傻橘貓!一隻臭狗熊!你們這兩個怪物,我看你們這破觀里,肯定還藏著不少好吃的吧?剛才給那幾個老傢伙的乾糧餅子,我們怎麼沒看見?是不是瞧我們是外來的,好欺負?把好東西都藏起來給自己人?

  今天不給個說法,不給足我們應得的,我們就不走了!看你們能怎麼樣!」

  說著,他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決心」,或者純粹是被怒火沖昏了頭,竟然繞過橘福福,猛地伸手朝著那口已經空了大半、只餘一點湯底的大鐵鍋抓去!

  看那架勢,似乎是想把鍋掀翻,或者至少弄出更大的動靜,逼迫對方就範。

  「你敢!」潘引壺和橘福福異口同聲,厲聲喝道!

  潘引壺動作更快!他本就全神戒備,在金敏俊肩膀剛動、意圖顯露的瞬間,左腳向前半步踏出,身形如松迎風,微微一側,受傷的右臂自然下垂護住,左手卻如靈蛇出洞,五指微曲成爪,帶著一道勁風,精準無比地扣向了金敏俊伸出的手腕脈門!

  「啪!」

  一聲輕響,金敏俊的手腕被牢牢鎖住。潘引壺的手指看似粗大,卻蘊含著常年練武的力道與巧勁,這一扣,如同鐵箍加身,瞬間阻斷了金敏俊手臂的力道,一股酸麻脹痛的感覺順著腕子直衝金敏俊的腦門。

  「啊!」金敏俊痛呼一聲,又驚又怒,拼命掙扎,卻發現對方的手如同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他又驚又怕,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放手!你放手!臭道士你想幹什麼?打人啦!這道觀的假道士打人啦!」他想用喊聲引起更多注意,製造混亂。

  朴智妍和李鍾碩也被這突然的動手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嚷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快放開金大哥!」「你們怎麼敢動手!」「救命啊!殺人啦!」他們不敢上前,只敢在原地跳腳呼喊。


  場面一時間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不是哥們?真敢a上去啊?」

  「逆天!」

  「我的上帝,這是真逆天。」

  而這一切的嘈雜聲——橘福福清脆的怒斥、潘引壺沉冷的呵斥、金敏俊尖利的叫罵與掙扎聲、還有另外兩人驚慌失措的喊叫。

  他們混合在一起,斷斷續續地,隨著傍晚的微風,飄過了幾重屋宇,頑強地鑽進了後院那間僻靜廂房的窗戶,傳入了正竭力傾聽的葉瞬光耳中。

  這些破碎的信息拼湊起來,葉瞬光立刻明白了外面正在上演怎樣一出鬧劇——有人不僅來蹭救濟,還嫌給得少,進而辱罵師兄師姐,甚至試圖動手搗亂。

  一股難以言喻的厭煩和怒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與「黑雅」那種層級怪物的生死搏殺,見識過真正的恐怖與絕望之後,再回頭看這種在安全庇護所里,為了一口微不足道的吃食而展露的貪婪、蠻橫與醜陋嘴臉,讓她感到一種近乎荒謬的反感和疲憊。

  這些人的行徑,比那些只知殺戮的怪物,更讓她覺得……骯髒。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鬧事者叫嚷時的口音、語氣,還有那幾個模糊的外來語詞彙……一種極其淡薄、卻又無比清晰的熟悉感和厭惡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

  好像……在很久以前,或者某個並不久遠的、同樣讓她不快的場合里,她也曾聽過類似的聲音,見過類似的神態……是什麼時候呢?記憶的迷霧微微擾動。

  ……等等。

  葉瞬光突然睜大了眼睛。

  那個小偷!

  之前在藍星臨江城想提升扮演度的時候,有個行為鬼祟、眼神飄忽的男人一直擠在她附近,幾次試圖伸手去摸她的尾巴,都被她警惕地躲開了。

  她當時就覺得那人眼神不正,特意留意了一下。

  後來她去休息區喝水,暫時把隨身的小包放在旁邊椅子上,只是轉身和朋友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再回頭,包就不見了!

  別的先不管,徽章在裡面啊!

  而她眼角的餘光,恰好瞥見那個之前想摸她尾巴的男人,正匆匆擠出人群,手裡似乎攥著什麼。

  她立刻追了上去,在展廳外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攔住了他。

  那人一開始還抵賴,眼神閃爍,滿口她聽不懂的、咕噥般的外語。

  但當她指出包上的特定掛飾,並說要叫保安調監控時,那人慌了,居然直接跑了!

  當時給她氣的直接狂追了那人三條街。

  在最後,爭執推搡間,那人見逃脫不得,竟惱羞成怒,突然反手狠狠揪了一把她的尾巴!

  其帶來的刺痛感和被侵犯的噁心感,讓她記憶深刻!也就在那時,那人嘴裡清晰地蹦出幾句氣急敗壞的咒罵,那語言的腔調……和她此刻在前院隱約聽到的,何其相似!

  後來保安來了,鼻青臉腫的那人被帶走。葉瞬光從保安那裡偶然聽到,那是個經常在漫展偷拍、順手牽羊的慣犯,還是個外籍人士,好像是……棒子國的?

  棒子國。

  那麼,外面那三個鬧事的、口音古怪、貪婪蠻橫的傢伙……棒子國選手?

  一種冰冷而尖銳的怒意,取代了之前的厭煩。

  如果真是那樣,他們不僅是在侮辱師兄師姐,挑釁隨便觀,更是在觸動葉瞬光內心深處某個不愉快的記憶開關。

  這個念頭一起,便無比強烈。

  氣血翻湧的她甚至沒感受到疼痛,直接從床上一躍而起,打開門,迅速朝外走去。

  夕陽如血,將院中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青石板和泥土地上。

  那個被潘引壺扣住手腕、正徒勞掙扎叫罵的精瘦男子——金敏俊,或許是因為掙扎的動作,或許是因為某種直覺,他的頭猛地轉向了月亮門的方向。

  四目,在空中驟然相對。

  葉瞬光靜靜地倚在門框上,夕陽的餘暉為她蒼白的臉頰和單薄的身軀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邊。

  仿佛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聲音——金敏俊的叫罵、朴智妍和李鍾碩無意義的喊叫、甚至風聲、蟲鳴——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夕陽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只為聚焦在那個倚門而立的少女身上。

  金敏俊張大了嘴,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所有囂張的斥罵、委屈的控訴、虛張聲勢的威脅,全都堵在了那裡,半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懼而劇烈收縮。

  他認出了這張臉。

  或者說,只要在一個小時前,但凡看過那場席捲全球直播平台首頁、被無數彈幕和討論淹沒的「空洞死戰」視頻或切片的人,都很難不認出這張臉——那個以決絕姿態,迎著毀滅性的刀光風暴逆流而上,為隊友爭取到寶貴生機,最後被神秘強者救下的龍國少女選手,葉瞬光!

  她的影像,她的名字,早已隨著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深深烙印在無數人心中。金敏俊雖然疲於奔命,但休息時也曾驚恐萬分地通過系統瞥過幾眼其他隊伍的直播(主要是為了確認哪裡更安全或更危險)。

  不過,正是因為她太好看了,所以對葉瞬光這張極具辨識度的臉,以及她那堪稱恐怖的表現,印象極其深刻!

  她怎麼會在這裡?這座看起來又破又舊、毫不起眼的道觀……怎麼會是她的地方?那個扣住自己手腕的熊貓道士,那個罵自己的獸耳女……是她的……師兄師姐?!

  一個可怕到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他之前所有的傲慢、輕視、委屈、憤怒,此刻全都化作了無邊的恐懼和荒謬絕倫的後怕!

  他不僅闖到了龍國最強選手之一的地盤,還辱罵了她的同門,還想動手掀鍋……這簡直……這簡直是在死神面前跳踢踏舞,還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而葉瞬光,倚著門框,靜靜地看著金敏俊臉上那精彩絕倫的、如同打翻了調色盤般的表情變化。

  從驚愕到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到恍然,從恍然到極致的恐懼,最後定格為一種面如死灰的絕望和滑稽。

  ……長得好…別致。

  潘引壺和橘福福也第一時間看到了突然出現的葉瞬光,兩人都是一驚。

  潘引壺扣住金敏俊的手下意識鬆了半分力道,但並未放開,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

  橘福福更是急得差點跳起來:「小光!你怎麼出來了!你的傷!」

  葉瞬光微微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金敏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仿佛要將他此刻的狼狽和恐懼深深印刻。

  然後,她用那依舊沙啞虛弱、卻因極度平靜而顯得異常清晰的嗓音,輕輕地、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不大,卻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遍了驟然寂靜的院落:

  「師兄,師姐……」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僵硬的朴智妍和李鍾碩,最後回到面無人色的金敏俊身上。「……我聽到了這些人的無理取鬧,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金敏俊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若不是手腕還被潘引壺扣著,他幾乎要當場癱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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