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總院門前的鐵桶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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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

  吉普車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兩道刺耳的黑色橡膠痕跡。

  車身因為巨大的慣性往前一聳,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抗議聲,這才硬生生地停在了特護大樓門前十米開外的地方。

  車還沒停穩,幾道刺眼的強光手電就像利劍一樣劈開夜色,從不同方向直直地打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晃得人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睜不開眼。

  「什麼人!停車熄火!雙手抱頭接受檢查!」

  外面傳來一聲粗暴的厲喝,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軍靴踩踏地面的聲音,以及令人頭皮發麻的「嘩啦嘩啦」拉動槍栓的動靜。

  車廂內,鍾叔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帆布包,臉色慘白地看著車窗外。

  特護大樓前,燈火通明。

  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門前的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原本供家屬休息的綠化帶前面,現在已經壘起了一道半人高的沙袋掩體。

  一整個全副武裝的警衛連,穿著統一的迷彩作訓服,端著自動步槍,將大樓的入口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刺刀在強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明哨、暗哨、流動雙崗交替巡邏。甚至在二樓的緩步台和樓頂的制高點上,都能隱約看到幾個趴伏在陰影里的人影,黑洞洞的槍口正死死地指著這輛突然闖入的吉普車。

  這陣仗,根本不是在守衛醫院,而是在防備死敵。

  「大少爺……」鍾叔聲音顫抖,「這……這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啊。」

  肖墨林坐在駕駛位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抬手「啪」的一聲關掉車燈,拔下車鑰匙隨手扔在儀錶盤上。

  「你們在車裡待著。」肖墨林的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一絲慌亂。

  他轉頭看向副駕駛的林笙:「媳婦,看好孩子們。」

  林笙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從腳邊拎起那個裝滿烏金玄針和靈泉水的醫療箱,另一隻手按在車門把手上,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

  肖墨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推開車門,長腿一邁,直接踩在了特護大樓門前的廣場上。

  「砰!」

  沉重的車門被肖墨林反手關上,發出一聲震響。

  他那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軀,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直挺挺地擋在了吉普車前面。西北荒原的風沙在他身上磨礪出的鐵血煞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幾道強光手電立刻集中在了他的臉上。

  肖墨林微微眯起眼睛,迎著刺眼的光線,目光冷冷地掃過面前那排端著槍的士兵。

  副駕駛的門開了,林笙提著醫療箱走了下來。她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大衣,身形高挑清瘦,但站在肖墨林身邊,氣場竟然絲毫不落下風。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沒有看那些指著他們的槍口,而是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火力布置。

  「左前方掩體後三個,右側花壇兩個,樓頂十一點方向和兩點方向各有一個狙擊手。」林笙壓低聲音,用只有肖墨林能聽到的音量快速報出點位。

  肖墨林微微點頭:「意料之中。」

  就在這時,后座的車窗被搖下來一條縫。

  大娃肖安邦那張憨厚的臉湊了過來,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扒在車窗邊緣,骨節捏得「咔咔」作響:「爹,娘,俺下去把他們舉起來扔遠點。」

  「老實待著。」林笙頭也沒回,語氣嚴厲,「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下車。」

  四娃肖破敵坐在大娃旁邊,手揣在褲兜里,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幾枚冰涼的飛蝗石,眼神冷得像個沒有感情的小殺手。

  二娃肖定國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自製的信號接收器,眉頭緊皺:「娘,他們的通訊頻道鎖死了,全是靜默狀態,這是最高級別的戰鬥準備。隨時會開火。」

  五娃肖心瑜趴在椅背上,小臉煞白,大眼睛裡滿是警惕:「娘,樓上那些人好兇,他們身上的殺氣比西北那邊的狼群還要重。他們一直盯著爹的腦袋。」

  「我知道。」林笙語氣依然平穩,「把車窗搖上去。看好弟弟妹妹。」

  車窗緩緩升起,將車內的溫暖和車外的肅殺徹底隔絕開來。

  林笙提著醫療箱,往前邁了半步,和肖墨林並肩而立。


  此時,對面的警衛連防線里,走出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軍官。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腳踩著一雙鋥亮的軍靴,腰間別著配槍。這人身材精悍,臉上的線條像刀削一樣硬朗,表情冷如冰鐵,沒有一絲人情味。

  他就是這支警衛連的連長,雷鳴。二爺肖振華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忠心腹。

  雷鳴大步走到距離肖墨林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周圍那些刺眼的強光手電這才稍微壓低了光束,不再直射肖墨林的眼睛。

  雷鳴上下打量了肖墨林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仗著手握重兵的底氣。

  他認識肖墨林。在京城大院裡,肖墨林曾經是年輕一代里最耀眼的存在。但那又怎樣?現在這特護大樓的防線歸他雷鳴管,別說是肖墨林,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二爺的規矩辦。

  雷鳴雙腳一併,抬手敬了一個標準,但也敷衍的軍禮。

  「肖團長。」雷鳴的聲音乾巴巴的,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硬,「深夜造訪總院特護大樓,有何貴幹?」

  肖墨林沒有回禮。他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目光越過雷鳴的肩膀,直直地看向特護大樓五層。

  整棟大樓大部分窗戶都是黑的,只有五層最中間的那扇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是重症監護室的位置。

  裡面躺著的,是他的親生父親。那個曾經把他扛在肩膀上騎大馬,教他打槍,後來又因為種種誤會把他趕出家門的倔強老頭。

  肖墨林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翻滾的情緒。

  「讓開。」肖墨林收回目光,落在雷鳴臉上,聲音帶著威壓,「我要進去看我父親。」

  雷鳴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一下,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假笑。

  「抱歉,肖團長。」雷鳴語氣生硬,「特護大樓現在處於一級戒嚴狀態。裡面住著的都是首長,安全容不得半點閃失。」

  「我再說一遍,讓開。」肖墨林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雷鳴挺直了胸膛,右手有意無意地搭在了腰間的槍套邊緣,態度極其強硬。

  「肖團長,您也是帶兵的人,應該懂規矩。」雷鳴毫不退讓地迎著肖墨林的目光,「沒有二爺的親筆手令,這裡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這是死命令。別說您是家屬,就算是總院的院長來了,沒有手令,也只能在外面待著。」

  站在旁邊的林笙冷笑了一聲。

  「好大的威風。」林笙語氣嘲弄,清脆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晰,「一個警衛連長,連總院院長都敢攔。看來這京城軍區總院,已經改姓肖,成了你們二爺的私產了?」

  雷鳴轉頭看向林笙,眼神陰狠。他知道這個女人,趙國棟在火車站就是在這個女人手裡吃了憋。

  「這位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雷鳴冷聲警告,「我們是奉命行事,保護首長安全。這裡是軍事管制區,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識相的,趕緊原路返回,別逼我們採取強制措施!」

  隨著雷鳴的話音落下,周圍十幾個端著槍的士兵齊刷刷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整齊劃一的軍靴落地聲,像沉悶的戰鼓一樣敲擊在人的心頭上。包圍圈瞬間縮小,黑洞洞的槍口幾乎快要戳到肖墨林的胸口上了。

  車廂里,大娃看著外面的陣勢,急得眼睛都紅了。他一把推開四娃的手,就要去拉車門。

  「大哥,別動!」二娃死死抱住大娃的胳膊,壓低聲音吼道,「娘說了不准下車!你現在出去,爹娘還得護著你!」

  大娃咬著牙,眼眶通紅地瞪著外面的雷鳴,兩排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車外。

  面對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肖墨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甚至沒有看那些指著他的槍,目光死死地釘在雷鳴的臉上。

  夜風吹起肖墨林有些褪色的作訓服下擺。他往前邁了半步。

  就這半步,雷鳴竟然感覺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硬生生地忍住了。

  「肖團長,退後!」雷鳴厲聲喝道,搭在槍套上的手指已經扣住了搭扣。

  「命令?」肖墨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但那聲音里夾雜的寒意,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盯著雷鳴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誰的命令?」

  雷鳴被肖墨林這種極度壓抑的平靜弄得心裡發毛,但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大聲回答。

  「肖副……二首長的命令!」雷鳴特意把「首長」兩個字咬得很重,試圖用二爺的身份來壓制肖墨林。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肖墨林看著雷鳴,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帶著濃濃嘲弄和暴戾的笑容。

  他再次往前逼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半米。肖墨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雷鳴,眼神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孤狼。

  「你的二首長。」

  肖墨林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響起。

  「不是我的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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