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綠皮專列上的硬核通行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號月台屬於內部通道,平時根本沒有普通旅客。隔著老遠,就能看到一列綠皮火車靜靜地停在鐵軌上,車廂連接處的紅色指示燈閃爍著。

  列車員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穿著筆挺的鐵路制服,胳膊上帶著紅袖章。他正靠在車門邊抽菸,一抬頭,借著昏暗的站檯燈光,瞧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高大男人,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身後跟著個抱著破帆布包的乾瘦老頭。中間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領著七個半大孩子,穿得雖然乾淨,但都是些粗布衣裳。

  這陣勢,怎麼看都像是拖家帶口回鄉下探親的泥腿子。

  列車員把菸頭往鐵軌里一彈,眉頭一皺,直接橫跨一步擋在了車門正中間。

  「同志,停步。」列車員抬著下巴,語氣不冷不熱,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味道,「走錯月台了吧?探親的慢車在一號月台,前面左拐。這趟是專列,不對外售票的。」

  肖墨林沒接茬,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他常年帶兵,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平時收著還不顯,這會兒眼神一沉,壓迫感直逼面門。

  列車員被他盯得後背一涼,不自覺地退了半步,但看了看他們這身打扮,又硬氣起來,聲音拔高了兩度:「幹什麼?想硬闖啊?我告訴你們,這趟車拉的都是首長和重要物資,沒有特別通行證,連站台都不能進!趕緊退回去,不然我叫站台警衛了!」

  大娃肖安邦捏了捏拳頭,小粗胳膊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他抬頭看了看列車員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樣,轉頭問肖墨林:「爹,這門結實嗎?要不我連人帶門一起拽開?」

  列車員聽見一個七歲毛孩子大言不慚,正想冷笑,卻見肖墨林抬手在兒子肩膀上按了按。

  「安邦,規矩點。這門是國家的,拽壞了得賠。」肖墨林語氣平淡,隨後從胸口內袋裡掏出一個黃皮信封,捏著一角,直接拍在列車員胸口上,「你要的通行證。」

  列車員狐疑地接過來,打開信封一倒。

  「啪嗒」幾聲,九張印著國徽暗紋的紅皮軟臥票落在了他的手心裡。

  列車員的呼吸一滯。

  紅皮票!這可是最高級別的通行證,市里那幾個頭頭腦腦出差都未必拿得到。

  他手一哆嗦,趕緊去看信封里剩下的那張紙。這是一張摺疊好的紅頭文件,剛展開一半,右下角那個鮮紅刺眼的「西北大軍區司令部」大印就直直地撞進了他的眼眶。

  列車員的瞳孔驟然一縮,腦袋裡「嗡」的一聲,拿著文件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差點沒把那張紙給扔地上。

  就在這時,列車長聽到動靜從前面車廂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磨蹭什麼呢,馬上要發車了!」列車長是個中年胖子,跑得氣喘吁吁。

  「車……車長……」列車員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把文件和票遞過去,「您、您看看這個。」

  列車長只掃了一眼那張紅頭文件,原本有些不耐煩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他乾咽了一口唾沫,視線在肖墨林和林笙身上快速掃過。

  雖然這兩人穿得樸素,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鎮定和從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特別是那個女人,眼神清冷,看他就像在看一個新兵蛋子。

  「首、首長好!」列車長雙腿一軟,立刻站直了身體,抬手敬了個算不上標準的禮,「手底下人不懂事,沒見過世面,您幾位千萬別見怪。」

  肖墨林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列車長急得額頭直冒汗,趕緊轉身一腳踹在列車員的小腿上:「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首長拿行李!把九號、十號兩個最寬敞的軟臥包廂騰出來!快點!」

  列車員連滾帶爬地去接鍾叔手裡的破帆布包,態度比見到自己親爹還恭敬。

  林笙牽著五娃,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越過車門,徑直踩著踏板上了車。肖墨林帶著剩下的幾個孩子緊隨其後。

  「這回算是見識了,原來一張紙比拳頭還管用。」四娃肖破敵走過列車長身邊時,冷不丁冒出一句。聲音不大,卻聽得列車長後背直冒冷汗。

  七娃肖文淵背著手,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刀:「這叫行政壓制,不過四哥你那包東西最好別露出來,容易走火。」

  兩個七歲孩子的對話,硬是把列車長聽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趟專列的車廂比普通客車寬敞得多,走廊里舖著厚實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列車長親自把他們領到兩間相連的頂級軟臥包廂。包廂里舖著雪白的床單,暖水瓶、茶缸一應俱全。


  「首長,條件簡陋,您幾位先將就一下。這一路到京城大概需要二十六個小時,中間不停站。有什麼需要您隨時吩咐乘務員。」列車長一邊賠笑,一邊慢慢退了出去,順手幫他們關嚴了包廂的門。

  門一關,車廂外面的冷風和站台的喧囂全被隔絕在外。

  「嗚——」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火車車身微微一震,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專列正式啟動,緩緩駛離市火車站,一頭扎進了茫茫夜色中。

  林笙把包放下,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還有些拘謹的鐘叔。

  「坐吧。」林笙指了指對面的下鋪。

  鍾叔把那個裝作掩護的破包放在腳邊,半個屁股挨著床沿坐下。雖然他換了作訓服,但那股子從京城大家族裡帶出來的規矩勁兒還是沒變。

  「鍾叔。」林笙直視著鍾叔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既然上了這趟車,有些規矩我們得提前定好。」

  鍾叔立刻坐直了身子:「少夫人您吩咐。」

  「第一,把『少夫人』和『大少爺』這兩個稱呼咽回肚子裡。從現在起,叫我林主任,叫他肖團長。孩子們就是隨行考察的軍區子弟。」林笙食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第二,不論是對外人,還是等我們到了京城下了車,面對來接站或者盤查的人,絕口不提『探親』和『看望老爺子』這幾個字。我們的唯一目的,是應邀進行『跨軍區緊急醫療會診』。聽明白了嗎?」

  鍾叔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

  這就叫師出有名。

  如果不提探親,那京城那邊準備的什麼隔離審查套路,統統都成了廢紙。

  誰要是敢強行攔下西北軍區派來搞會診的正牌主任,那就是在挑起兩大軍區的摩擦。

  二爺肖振華就算膽子再大,也絕對不敢明面上扣留帶著司令部紅頭文件的人。

  「明白了,林主任!」鍾叔用力點了點頭,心底對林笙的敬畏又深了一層。這個女人,走一步看三步,思路清晰。

  肖墨林坐在林笙旁邊,低聲問鍾叔:「老頭子現在的身體情況,除了高燒昏迷、多器官衰竭,還有沒有什麼別的細節?哪怕是再不起眼的。」

  他這是在幫林笙提前搜集病理信息。

  鍾叔皺著眉頭仔細回憶:「實在要說細節,就是老爺子倒下之前,書房的窗戶一直是開著的。二爺走後,警衛員進去添茶,聞到屋裡有一股極淡的香味,像是什麼花香,但很快就被風吹散了。警衛員當時沒在意,因為院子裡確實種了些花草。」

  「花香?」林笙的眼神銳利起來。

  很多隱秘的劇毒都是從植物里提取的,如果真是通過呼吸道揮發吸入,確實很難在血液常規檢查里留下痕跡。

  「行了,先別想了。」林笙打斷了談話,看了看手錶,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她轉頭對旁邊包廂喊了一聲:「安邦,定國,帶著弟弟妹妹洗臉睡覺。明天養足了精神,到了京城才好幹活。」

  隔壁傳來大娃響亮的答應聲。

  夜越來越深。

  火車已經徹底駛出了平原市區,進入了連綿起伏的山區路段。鐵軌摩擦的「哐當」聲在空曠的山谷里顯得格外清晰。

  車廂里的白熾燈因為電壓不穩,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把人的影子在車廂壁上拉得時短時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下鋪的毯子很厚實,五娃肖心瑜原本蜷縮在鋪位上睡得正香,小巧的眉頭卻一點點皺了起來。

  突然,她在睡夢中打了個寒顫。

  「娘……」

  五娃睜開眼睛,面色蒼白如紙。她沒有哭鬧,而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把死死攥住了坐在床邊閉目養神的林笙的袖口。

  林笙瞬間睜開眼睛,反手握住女兒冰涼的小手。這孩子的手指僵硬得像冰塊,手心裡全是一層細密的冷汗。

  「心瑜,怎麼了?」林笙壓低聲音,語氣里沒有慌亂,只有絕對的沉穩。

  五娃的嘴唇微微發顫,大大的眼睛盯著車廂那扇緊閉的門,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恐懼:「娘……我不舒服。前面……有很危險的東西。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但有人想讓我們出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