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是誰借給他們的狗膽,連孤親定的人都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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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並未真的像信中所言那般急著班師回朝,仗是打贏了,但西突厥這片剛剛易主的廣袤疆土,還需要一系列妥善的戰後重建。

  更何況,這病弱的戲碼既然唱了,就得唱全套。

  畢竟奔波勞碌了大半個月,總得留在這兒養養身子,好讓遠在長安的李世民把心疼與愧疚醞釀到極致。

  「殿下,藥溫好了。」

  武照穿著一身幹練的青色圓領袍,束著利落的冠發,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快步走來。

  李承乾微微蹙眉,臉上閃過一絲真切的嫌棄。

  他向來是嬌氣慣了的,這西域的苦藥汁光是聞著便讓他覺得反胃。

  但他還是強忍著不適端起玉碗一飲而盡,隨後立刻含了一顆西域上貢的蜜餞,蒼白的臉頰上這才多了一絲血色。

  「武書佐,接下來該你幹活了。」李承乾斜倚在軟榻上,慵懶地撥弄著腰間的玉禁步,「戰死者的屍身必須即刻焚毀,深埋於城外三十里。城中所有水源必須派重兵把守,生水一律不可入口。石灰粉要灑遍每一個角落。西突厥舊城如今魚龍混雜,大疫往往伴隨大災,你親自去盯著下面的人執行,絕不可有半分疏漏。」

  武照終於領到了任務,滿是豪情壯志:「殿下宅心仁厚,臣這便去辦!」

  然而,滿腔熱血的武照很快便迎來了現實的當頭一棒。

  兩日後,城南門大營。

  武照看著眼前隨意堆放、連火油都沒澆透的幾具突厥戰馬屍體,氣得渾身發抖。

  再轉頭,只見幾個後勤老兵正蹲在沒撒石灰的井邊,舀起生水便往嘴裡灌。

  「住口!殿下有令,生水必須煮沸才能飲用!你們把軍令當耳旁風嗎?」武照幾步衝上前,一把奪過那老兵手中的水瓢,狠狠砸在地上。

  負責南門防務的折衝都尉孫長貴慢悠悠地從帳篷里踱步出來,一邊剔著牙,一邊上下打量著武照,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武書佐。」孫長貴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武書佐,您可睜大眼睛瞧瞧,弟兄們剛打完仗,累得連刀把子都握不住了,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撿柴火燒水?再說了,這草原上的漢子,哪個不是喝生水長大的?就您規矩大。」

  「這是太子殿下的規矩!」武照怒目而視,厲聲道。

  「殿下的規矩,咱們自然是敬著的。可殿下那是何等尊貴的金枝玉葉?自然不知道底下將士們的苦楚。」孫長貴湊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看著身高才到自己胸口的武照,壓低聲音嗤笑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不知從哪個破落戶里提拔出來的驢馬蛋子,真以為披了身皮,就能拿著雞毛當令箭了?毛都沒長齊,也敢對老子指手畫腳?滾回殿下跟前伺候筆墨去吧!」

  周圍的士兵們發出一陣鬨笑。

  陽奉陰違,暗使絆子,這是這群兵痞對付一個毫無背景、只靠著太子青睞便能近前適逢的小小書佐最拿手的把戲。

  武照氣得眼眶發紅,卻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幫人根本不是做不到,而是故意在折辱她。

  當天夜裡,武照端著新熬好的銀耳蓮子羹走進中軍大帳時,眼眶還是紅紅的。

  「怎麼?誰給咱們武書佐氣受了?」李承乾瞥了她一眼,輕笑了一聲。

  武照咬了咬唇,到底沒忍住,將這兩日孫長貴等人的陽奉陰違、冷嘲熱諷竹筒倒豆子般全吐露了出來:「……他們分明就是敷衍塞責!臣搬出殿下的名頭,他們便拿話堵臣,說臣是恃寵而驕!」

  「你覺得,他們是不服孤的防疫之法?」

  「他們是不服臣!」武照憤憤不平。

  「你倒是還不算太笨。」李承乾輕嘆了一聲,「這世上的規矩,從來都是看人下菜碟。你沒有赫赫戰功,沒有顯赫家世,在他們眼裡,你不過是孤身邊一個逗趣的物件。他們表面上是在給你使絆子,實際上,是在試探孤的底線。試探孤究竟有幾分在意你,又有多大的決心推行這道軍令。」

  武照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憤怒。

  「孤護得了你一時,卻不能時時刻刻替你出頭。若是連幾條惡犬都馴不服,你日後如何替孤掌管這西域的內務?」李承乾微微傾身,一雙深邃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自己受的委屈,得自己去討回來。孤的東宮,哪怕是條狗,也輪不到他們來欺負。」

  李承乾這番話,原本是想教導武照學會借力打力,運用權謀之術去分化瓦解那些兵痞。


  可他到底低估了此時武照那直來直去、烈如火藥的性子。

  第二日清晨,南門大營。

  孫長貴正靠在馬槽邊上,跟幾個親兵吹噓自己昨日是如何將那武書佐氣哭的。

  「就那種只配給貴人端茶倒水的小玩意兒,也配給老子下令——」

  「孫長貴!」

  一聲清脆的厲喝平地炸響。

  眾人轉頭,只見武照大步流星地闖入營地。

  她今日沒有帶任何隨從,隻身一人,脊背挺得筆直,那雙尚顯稚嫩的眼眸中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殺氣。

  孫長貴愣了一下,隨即嬉皮笑臉地迎了上去:「喲,武書佐,今日怎麼有空——」

  「我問你,昨日那幾口井,為何還不封?城外三十里的焚屍坑,為何遲遲不動土?」武照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直接開門見山。

  孫長貴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眼神變得陰鷙:「武書佐,我都說了,弟兄們乏了。怎麼,你非要拿著雞毛當令箭,逼死我們這些在前面拼命的將士才甘心?」

  他顧左右而言他,試圖再次用將士疲憊的藉口煽動周圍士兵的情緒。

  換作昨日,武照或許還會和他講道理。

  但昨夜李承乾的點撥,已經讓她徹底看清了這群人的嘴臉——跟惡犬講理,是行不通的。

  「疲憊?我看你這張嘴倒是精神得很。」武照冷笑一聲。

  孫長貴被一個毫無軍功的小豆丁當眾下臉,頓時也火了:「姓武的,你別給臉不要臉!真以為太子殿下能護你一輩子?你算個屁——」

  「噌——!」

  誰也沒想到,武照竟直接拔出了腰間的佩劍,沒有絲毫猶豫,劍鋒如毒蛇吐信般直逼孫長貴的咽喉。

  孫長貴大驚失色,狼狽地往後一滾,堪堪避開要害,但胸前的甲片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刺眼的口子。

  「你瘋了!竟敢在軍營拔劍殺人?!」孫長貴怒吼道,周圍的士兵也紛紛拔出了兵刃,局勢瞬間劍拔弩張。

  武照孤身陷入重圍,卻半步未退,雙手緊緊握著劍柄,聲音冷得掉冰渣:「貽誤軍機,抗命不遵,按大唐軍律,當斬!你既然不服,今日我便先斬了你,再親自去向殿下請罪!」

  說罷,她竟真的舉劍再次撲了上去,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內。

  段志玄正向李承乾稟報糧草調度的摺子。

  話音未落,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殿下!大將軍!不好了!武書佐在南門大營和孫都尉打起來了!甚至拔了劍要殺人,孫都尉的親兵已經把她圍起來了!」

  段志玄大驚失色:「胡鬧!軍營重地擅動刀兵,這是要造反嗎!」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殿下,末將這就去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擒來……」

  軟榻上,李承乾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殿下!」段志玄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兩步,「您身子金貴,千萬別動氣啊!」

  李承乾用絲帕掩著唇,好半天才平息下來。

  「段將軍,」李承乾的聲音極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戾氣,「孤看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是武照,是你手底下的驕兵悍將吧。」

  段志玄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息怒?備馬。孤倒要親自去看看,是誰借給他們的狗膽,連孤親定的人都敢動。」

  南門大營內,武照雖然悍勇,但畢竟年少力微,很快便被幾個身強力壯的老兵用長戈逼退到角落,髮髻散亂,顯得有幾分狼狽。

  孫長貴見狀,得意地吐了口唾沫:「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把他給我綁了,老子今日非得替太子殿下教訓教訓這不懂規矩的——」

  「你要替誰教訓?」

  孫長貴的笑聲戛然而止。

  包圍圈外,數千玄甲鐵騎如黑雲般分開一條道路。

  段志玄冷汗涔涔地落後半步,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承乾。

  只一瞬間,整個南門大營鴉雀無聲。

  所有人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連大氣都不敢喘。


  武照看到那一抹皓白的身影,眼眶猛地一熱,緊握長劍的手微微顫抖。

  李承乾在眾人的跪拜中緩緩走上前。

  他沒有看抖如篩糠的孫長貴,而是徑直走到武照面前。

  看著小丫頭散亂的髮髻和沾染了泥土的衣袖,李承乾眉頭緊緊蹙起。

  「孤養你,是讓你來這兒打架的嗎?看看你這一身,髒死了。」

  武照眼裡的眼淚再也繃不住,撲通一聲跪下。

  「臣無能,給殿下丟臉了。」

  「起來。」李承乾拉起她,這才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的孫長貴。

  「殿、殿下饒命!是這武書佐先拔的劍!末將只是自保啊!」孫長貴磕頭如搗蒜。

  李承乾突然掩唇,低低地咳嗽了幾聲。

  段志玄連忙上前攙扶,卻被李承乾輕輕推開。

  「自保?」李承乾的聲音溫柔得有些詭異,「孤身子骨不好,聽不得太大的聲響。可你們卻在這裡聚眾鬥毆,陽奉陰違……孫長貴,你是覺得,孤擬定的防疫條陳,不如你睡一覺來得重要?」

  「末將不敢!末將知罪!」

  「你不是知罪,你是欺孤脾氣太好,還是真以為這西突厥的地盤,是光靠你們就能打下來的?」

  李承乾嘆了口氣,從腰間解下一條鑲著七寶石的馬鞭,隨手扔在武照腳邊。

  「孫長貴抗命不遵,杖責二十,即刻執行。若有求情者,同罪。」

  對常年征戰的將士來說,二十杖,罰得倒是不重,卻足夠替武照出氣了。

  李承乾垂下眼眸,看著呆立在原地的武照,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鞭子賜你了。日後誰若再敢對你陰陽怪氣,不必廢話,直接抽爛他的嘴。」李承乾轉身欲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孤乏了,武書佐還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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