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就想讓你跟我回村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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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張建軍這聲歇斯底里的控訴,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一秒。

  海風拂過椰樹沙沙作響,烤架上的野生大石斑正滋滋往外冒著肥美的油脂。

  在這神仙般的環境裡,張建軍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大紅色保暖秋衣,死死抱著個破皮包,活脫脫像個剛從地里刨出來的土豆。

  江光明看著眼前這個大喘氣的老夥計,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把甩開張建軍滿是汗水的手,笑罵道:「行了老張,你在這跟我發什麼瘋呢?我記得前幾年你就天天跟我念叨,說現在誰還種地啊,又不賺錢又下死力氣,巴不得趕緊把地包出去。怎麼現在到了我這兒,不種地就不是人了,你這變卦變得也太快了吧?」

  張建軍被懟得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旁邊的孫夢佳本來正啃著一塊烤菠蘿,一看這老登還敢上門來找茬,脾氣頓時就上來了。

  她把菠蘿一放,直接開啟了嘲諷模式:「哎喲喂,我當是什麼國家大事呢。這位大爺,你那兩畝麥子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能賣出兩千塊錢不?你知道江辰現在每個月給他爸的零花錢都是多少個達不溜嗎?你讓一個身價不知道多少的大老闆,大冬天跑回冰天雪地里去給你看麥子?大爺,您坐火車的時候腦袋是不是被門給夾了?」

  張建軍哪見過這麼牙尖嘴利的小丫頭,氣得手指頭直哆嗦:「你……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規矩!」

  「哎呀,好了佳佳,少說兩句,你張叔這也算是大老遠來看我。」

  江光明雖然平時和張建軍互損,但畢竟是幾十年的老哥們了。他看了一眼張建軍那副狼狽樣,擺了擺手打圓場。

  「老張,你坐了五十多個小時的硬座,肯定也餓壞了吧?趕緊去洗洗手,過來吃海鮮。」江光明指著桌子上豐盛的大餐,「這些魚蝦都是新鮮的,好幾條大魚都是我今天早晨坐遊艇出海,親手釣上來的。」

  說著,江光明又看了看張建軍那一身捂得嚴嚴實實的行頭,熱得滿臉通紅,趕緊吩咐旁邊的服務人員拿了個開了口的椰子遞過去。

  「這裡天氣熱,你看你捂出這一身白毛汗。來,趕緊先喝個椰子降降溫。」

  誰知張建軍不僅不領情,反而一把將椰子推開,梗著脖子喊道:「我不喝!我就愛喝白開水!這什麼破玩意兒,外面的東西能有啥好喝的,都是糖精和添加劑!」

  江辰在一旁聽不下去了,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張叔,這椰子都是純天然的,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新鮮椰子,哪來的添加劑啊。」

  張建軍正在氣頭上,一看江辰開口,立馬把矛頭轉向了他。

  「什麼玩意新鮮舊鮮的!我看你小子就是發了點財,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張建軍瞪著眼睛,指著江辰就開始數落:「你年輕,你來山亞燒錢也就算了,你把你爸帶來幹啥?你爸這麼大年紀了,能禁得起你這麼折騰嗎?這大冬天的,別人都在家貓冬,你非得把他拉到這大熱地方來,這不是純純找罪受呢麼!」

  江辰耐著性子說道:「張叔,在咱們老家雖然是冬天,但在屋裡不也是開著暖氣麼,一樣挺熱乎的。」

  「那光是熱嗎?他不光熱,他還潮啊!」

  張建軍仿佛抓住了什麼致命的把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你不知道你爸爸怕熱怕潮嗎?打小你爸爸就好起痱子!從小我們光著屁股下河摸魚都沒事,就他天天得抹那個痱子粉。」

  「你小時候,你媽給你買的那個強生寶寶痱子粉,你都沒用上多少,大半罐全讓你爸給呼身上了!你現在讓你爸爸來山亞這海邊待著,這不是讓他渾身長痱子、長濕疹麼!」

  張建軍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白天你讓他去海邊吹風,晚上睡覺可怎麼辦啊!那身上一出汗一黏糊,還不得癢死他!」

  聽著老夥計這番信誓旦旦的「病情分析」,江光明樂得直拍肚皮。

  「老張啊老張,你這純屬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江光明舒舒服服地往躺椅上一靠,滿臉愜意地說道:「我在這兒一點事都沒有。你以為還跟咱們村里那破電風扇一樣啊?這別墅里,二十四小時都有中央空調,人家那叫恆溫恆濕系統。一進屋,那叫一個舒坦,比春天還舒服!」

  「而且,這裡可沒有咱們老家冬天燒煤的那個煙燻火燎味,空氣好得很。我這幾十年的老鼻炎,到這兒沒兩天直接給治好了!」

  江光明越說越來勁,滿臉紅光:「白天我就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坐著遊艇去釣釣魚,沒事在泳池裡撲騰兩下。晚上吃飽了,躺在真皮大床上美滋滋地睡覺。你別說,自從來了這兒,我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以前在老家,一到冬天這關節跟有風濕病似的,不疼不癢就是渾身哪哪都不得勁兒。現在好了,哪哪都舒坦,感覺年輕了十歲!」


  聽著江光明這全方位的顯擺,張建軍氣得呼吸都粗重了,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來是想用「受罪」來攻擊江辰不孝順,結果反而成了江光明凡爾賽的墊腳石。

  張建軍實在沒辦法了,看著眼前這一大家子吃香喝辣的滋潤模樣,他眼眶一紅,竟然委屈得快哭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江辰,拿出了老一輩最擅長的絕招——道德綁架。

  「不管怎麼說,你就是不孝順!你出息了你就忘本啊!」

  張建軍痛心疾首地指責道:「你忘了你前幾年在城裡打工娶不上媳婦的時候,你爸爸在家裡有多操心了?我看你爸爸天天長吁短嘆的難受,我到處托人,趕緊給你介紹對象!」

  「結果呢?我好心好意介紹一個,你不去!介紹兩個,你連人家微信好友都不加!介紹三個,好不容易加上了人家小姑娘,你也不主動跟人家聊!人家女方嫌棄你個窮打工的,我在中間挨罵,里外不是人啊!」

  張建軍說到這兒,眼淚真掉下來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現在你有錢了,你拍拍屁股把你爸爸帶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以後村里連個陪我喝酒說話的人都沒了,我去哪啊!」

  這番話說出來,江辰是徹底無語了。

  他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說過幾百遍了,別給我介紹對象,我根本不想找。是你非得強迫我,天天跑去我家,當著我爸的面問我為啥不結婚。

  我爸本來沒那麼著急,硬是被你天天去煽風點火搞得焦慮了。你轉頭還要炫耀你兒媳婦多聽話,你大孫子多聰明。

  我爸的焦慮有一大半都是你搞出來的,現在你反而委屈上了?

  不過,江辰也知道,張建軍這人雖然嘴碎愛顯擺,但對江光明也確實有那麼點真感情。這會兒純粹是心裡失落,加上嫉妒心作祟,破防了。

  江辰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張叔,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啊。我肯定不能忘了你啊。我爸這兩天在念叨,說想你了呢。」

  「我爸說你怎麼也不給他打個電話。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你天天晚上得給他打個語音,還說你一個人在家怕黑,不打電話聽著聲,嚇得睡不著覺。」

  被江辰當著這麼多漂亮女孩的面揭了老底,張建軍的老臉頓時漲得通紅:「誰……誰怕黑了!那是屋裡進老鼠了!」

  江辰順水推舟:「行行行,是我記錯了。這樣吧張叔,你大老遠坐火車過來也受罪了。我出錢,吃住全包,你也在山亞好好玩幾天。你也在地里累了半輩子了,該享受享受了。」

  「我不!」

  張建軍那股子倔脾氣上來了,脖子一梗:「我是來這享受來了?我就是來把你爸帶走的!這破島上再好,它也不是家!」

  一直沒說話的江光明這時候端起一杯冰啤酒,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老張啊,你死心吧。我不走。」

  江光明砸吧砸吧嘴:「我這剛來,房費都交了,還沒到時間呢,最少也得在這兒住上半個月。等咱們老家那邊再暖和暖和,我也不直接回去。我都和小辰商量好了,我要去春城,去享受享受春城的鮮花和春天。」

  聽到這話,張建軍差點一口老血吐在沙灘上。

  來山亞就算了,還要去春城?!

  「老江,你是不想活了?咱不過日子了?!」

  張建軍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江光明:「咱都這麼大年紀了,那骨頭縫裡都缺鈣了,哪能禁得起這麼折騰啊!你看看我,我來的這一路,腰都差點斷了!」

  張建軍越說越委屈,開始大倒苦水:「坐了五六十個小時的火車啊,中間轉了好幾站,連個座都沒混上。車上那盒飯又貴又難吃,我天天只能泡方便麵喝!我都上火兩天沒上出廁所了!你比我還大一歲呢,你這一趟趟地跑,你可千萬不能這麼折騰啊!」

  看著張建軍這副慘樣,江辰有些驚訝:「啊?張叔,你真坐硬座來的啊?你咋不在微信上跟我說一聲啊,我直接給你安排個飛機票,幾個小時就到了。」

  「我不坐飛機!」

  張建軍像個護食的野狗一樣警惕地後退了一步:「我不占你小子的便宜!我說了,我不是來占便宜的!」

  緊接著,他又搬出了一套自己的奇葩理論:「而且飛機多危險啊!那鐵殼子在天上飛,萬一出事掉下來,連個全屍都找不著!再說了,飛機在天上晃蕩,人家都說坐那玩意兒頭暈耳鳴,心臟受不了。我才不拿我的老命開玩笑呢!」

  聽著老夥計這番無知者無畏的言論,江光明實在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烤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降維打擊感。

  「老張啊,你這老觀念真得改改了。飛機現在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而且,誰告訴你坐飛機受罪的?」

  江光明指了指旁邊的寬大躺椅,比劃著名說道:「我來的時候可舒服了。小辰給我訂的那個什麼頭等艙,進去以後那大皮椅子比我家沙發都軟。按個按鈕就能躺平,還能給你按摩後背。」

  「渴了有空姐給你倒果汁,餓了人家給你端上兩塊剛烤好的高檔牛排。」江光明笑眯眯地回憶著,「我就在上面舒舒服服地吃個牛排,聽個曲兒,眼睛一閉一睜,哎,到地方了。一點都不累!」

  張建軍聽著這番描述,看著江光明紅潤的氣色,再低頭看看自己散發著汗臭味的紅秋衣。

  他死死抱著懷裡的破皮包,喉嚨里仿佛卡了一塊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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