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忘本
齊魯老家，手機屏幕上的光照著張建軍那張不甘心的老臉。
掛了江光明的視頻後，他在手機上翻來覆去地搜山亞的旅遊攻略和機票。
越搜，他這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大冬天的去山亞，機票單程就要兩三千！隨便看個靠海的酒店，一晚上也得大幾百上千塊。
張建軍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他絕對不相信江光明是真發財了，更不覺得江光明是個冤大頭。他覺得，江光明肯定是找到了什麼便宜的門道，在那邊舒舒服服地裝大款呢。
「你老江能去享受，憑啥我不能去？我非得當面去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張建軍一咬牙，機票買不起，他直接買了一張從齊魯一路南下，中途還要坐輪渡跨海的硬座火車票。
整整五十多個小時！
這五十多個小時的硬座，簡直要了張建軍的老命。車廂里全都是泡麵味、腳臭味，連個伸腿的地方都沒有。晚上睡覺只能趴在前面的小桌板上，每次睡著沒十分鐘，就被別人起夜上廁所給擠醒。
腰酸背痛，兩條腿腫得像發麵饅頭，難受得他恨不得中途就跳車回家。
可是，每當他想打退堂鼓的時候，只要打開村裡的微信群，看到江光明發的那種喝著香檳、吹著海風的遊艇視頻，他立馬就精神了。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屏幕，眼珠子都紅了：「裝！你接著裝！等我到了地方，我看你怎麼下台！」
……
兩天後。
山亞火車站。
張建軍提著一個掉皮的黑人造革皮包，隨著人流擠出了出站口。
一股帶著鹹濕味的熱浪瞬間將他包裹。齊魯那邊還是零下十幾度，這裡卻已經直逼三十度了。
張建軍熱得滿頭大汗，趕緊把身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脫了下來，抱在懷裡。可他裡面還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加厚保暖秋衣，下半身也是厚實的棉毛褲套著黑褲子。
這副打扮走在滿是短袖熱褲的人群里，簡直就像個外星人。
他找了棵大椰子樹的樹蔭蹲下，把那個破皮包死死地捂在懷裡，生怕被人搶了。熱得直吐舌頭，拿出手機撥通了江光明的電話。
此時，海棠灣的豪華海景別墅院子裡。
江光明正戴著墨鏡，穿著花襯衫，躺在沙灘椅上，看著大廚在烤架上翻動著一條巨大的海魚。
電話一響，江光明接了起來：「喂，老張啊？」
「老江，你在哪呢？」電話那頭傳來張建軍氣喘吁吁的聲音。
「我還在山亞啊，昨天不是剛在群里發了照片嗎？」江光明樂呵呵地回道。
「你在山亞哪裡？具體哪個位置？」
「哎呀，這地方叫什麼海棠灣，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出門就是海。」江光明說的是大實話，他哪認識這些洋氣的地名。
張建軍一聽，以為江光明在故意躲他，立馬大喊起來：「老江，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到山亞了，我來找你了！」
江光明嚇了一跳，差點從躺椅上坐起來：「啥？你來山亞了？老張你別跟我開玩笑。」
「我騙你幹啥！我現在就在山亞火車站出站口這邊的椰子樹底下蹲著呢，熱死我了！你趕緊過來接我！」
江光明將信將疑：「你真來了假的來了？我們這邊烤的海鮮剛出爐呢，今天早晨剛撈上來的大魚，我這還一口沒吃呢，你可別逗我玩。」
「絕對不騙你！你聽聽這周圍的大喇叭廣播！」張建軍把手機舉高。
聽著電話里真真切切的車站廣播聲，江光明這才信了。
他拿著手機，看著旁邊走過來的江辰，一臉懵：「辰辰，你張叔真跑山亞來了，在火車站呢，讓我去接他。」
江辰一聽也愣了。
他這個發小張叔，還真是執著啊。
「爸，你對這兒也不熟，也不會看導航，家裡那幾輛車也不能開過來。」江辰想了想，「要不我給他打個網約車，把他直接接到咱們酒店來吧。」
江光明點點頭：「行，打個車方便。」
旁邊的孫夢佳正啃著西瓜，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撇著嘴說道：「叔叔，江辰，你們可別被他騙了。這老登肯定是看你們在群里發的視頻眼紅了，故意打電話折騰咱們呢。」
「就是。」藍毛王雨涵也在一旁附和，「哪有硬座坐五十個小時跑過來找人的，這不純純有病嗎，肯定是在老家被窩裡騙你們打車費呢。」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
剛安排完下午行程的王思媛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真絲長裙，聽完事情的原委，輕輕搖了搖頭，微笑道：「我覺得不像假的。張叔叔既然能硬生生坐幾十個小時火車過來，說明他心裡那股勁兒還沒散。打個網約車讓他自己過來，顯得咱們怠慢了。」
王思媛看向江辰：「江總，這事兒交給我來安排吧，我親自去接張叔叔。」
江辰知道王思媛辦事靠譜，便點了點頭：「行，那就辛苦王姐了。」
……
半小時後，山亞火車站廣場。
一輛漆黑鋥亮的賓利飛馳緩緩停在了路邊。
王思媛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走下車。她氣質出眾，惹得周圍不少路人頻頻側目。
她四下張望了一番，很快就在一棵椰子樹的樹蔭下，看到了穿著紅色保暖秋衣、抱著黑皮包、熱得滿臉通紅的張建軍。
王思媛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去，輕聲問道：「請問，您是張建軍張叔叔嗎？」
張建軍正熱得發暈，聽到一個這麼好聽的聲音，抬頭一看。
眼前站著一個氣質非凡、漂亮得不像話的年輕女人。張建軍納悶地擦了一把汗，警惕地點點頭：「我是，你誰啊？」
「太好了，沒找錯人。」王思媛微笑著摘下墨鏡，「張叔叔您好，我是老江總，也就是江辰的父親派來接您的。車就在路邊，您跟我上車吧。」
張建軍一聽，不但沒站起來，反而把懷裡的皮包捂得更緊了。
他滿臉防備地往後退了兩步，像看人販子一樣看著王思媛：「你少來騙我！老江哪有本事叫你這麼水靈的姑娘來接我？」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騙上車，然後拉去嘎腰子！我可聽村里人說了，這山亞離那邊近得很，出海一拐彎就到東南亞了！你休想害我！」
王思媛差點被他的地理知識逗出聲來，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了微笑：「張叔叔，您誤會了，山亞是咱們國家的海南島，不是東南亞。我真是來接您的。」
張建軍死活不信，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聽我不聽！你肯定是騙子！」
王思媛無奈，只能拿出手機，直接給江光明打了個視頻電話。
「江叔叔，我找到張叔叔了，但他不相信我，您跟他說兩句。」
王思媛把屏幕遞到張建軍面前。
屏幕里，江光明正拿著一串烤魷魚吃得滿嘴流油：「老張，磨蹭啥呢，這是辰辰安排去接你的，趕緊上車，肉都快涼了！」
看到老夥計的臉，張建軍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有些尷尬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著王思媛往路邊走。
一邊走，他一邊打量著王思媛，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長得也太俊了，而且身上那股當領導的氣勢，他在鎮長老婆身上都沒見過。
「閨女，你……你到底是幹啥的啊？」張建軍小心翼翼地問。
「我是江總的員工，也是這次江家山亞旅行的全程負責人。」王思媛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建軍不敢多說話了，這老江家現在的排場太嚇人了。
可是，當他看到停在面前的那輛黑色轎車時，原本的自卑瞬間被一股自作聰明的得意給取代了。
他看到了車頭那個帶著翅膀的「B」字車標。
張建軍嘿嘿一笑，剛才的拘謹一掃而空，忍不住嘲諷起來：「我說老江在群里吹得那麼厲害，又是遊艇又是豪宅的，搞半天出門還是開比亞迪啊。」
「在家裡開個三十多萬的比亞迪顯擺，到了山亞租個車，居然還是租個帶翅膀的比亞迪。這老江，真是不忘本啊！」
坐在駕駛室的司機臉部肌肉瘋狂抽搐，死死咬著嘴唇才沒笑出聲。
王思媛替他關車門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站在車外，依然保持著那副完美的微笑，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降維打擊的殺傷力：「不好意思啊張叔叔，這車不是比亞迪，這是賓利。」
「……」
張建軍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了。
雖然他不認識賓利的車標，但「賓利」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他哪怕是在村里也聽說過。那是幾百萬的頂級豪車啊！
張建軍像個木頭人一樣僵硬地鑽進後排，感受著那柔軟到極致的小牛皮座椅，整個人徹底傻眼了。
這一路上，他死死抱著自己的破皮包，緊緊閉著嘴，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半個多小時後。
賓利車穩穩地停在了海棠灣亞特蘭蒂斯酒店的獨棟海景別墅門前。
張建軍推開車門走下來，眼前的景象直接把他的世界觀震碎了。
巨大的院子面朝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高大的椰子樹在海風中搖曳。院子中央是一個清澈見底的無邊泳池，旁邊擺著長長的餐桌，上面鋪著潔白的餐布。
專門請來的私廚正在烤架上翻動著那條剛釣上來的野生大海魚，旁邊擺滿了龍蝦、鮑魚和各種他叫不上名字的昂貴食材。
江光明穿著花襯衫沙灘褲，手裡端著一杯冰鎮啤酒，正和老伴樂呵呵地聊天。旁邊，江辰和幾個美若天仙的女孩在泳池邊有說有笑。
這一幕，奢華、愜意、神仙日子。
張建軍腦子裡那根叫做「嫉妒」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了。
他紅著眼眶，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直奔江光明而去。
江光明看到他，高興地迎了上來，舉著手裡的啤酒打招呼：「老張！你可算來了！趕緊的，魚剛烤好，快來吃一口！」
然而，張建軍根本不看那誘人的海鮮。
他一句話不說，衝上去死死拽住江光明的胳膊，拉著他就要往大門外走。
「哎哎哎？你幹啥啊老張？」江光明被拉得一個踉蹌，手裡的啤酒都灑了出來，「這是要去哪啊？」
張建軍轉過頭，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絕望。
「我一直以為你在群里是吹牛騙人的……」
「我真沒想到，你個老東西居然真過得這麼好！」
張建軍扯著嗓子大喊，鼻涕都快出來了：「你跟我回家！趕緊跟我回家！」
江光明愣住了：「回啥家啊？這剛來還沒吃上飯呢。」
「過幾天該澆地了！家裡的麥子你不管了？」張建軍急得直跳腳。
江光明無奈地笑了：「那麥子我早就包出去了，讓別人種了。」
「包出去了？！」
張建軍聽到這話，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一把甩開江光明的胳膊，像看仇人一樣指著江光明的鼻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你這老東西，你才有錢幾天啊你就不種地了！」
「老江，你忘本啊！」
「農民不種地，你還是人嗎你！」
掛了江光明的視頻後，他在手機上翻來覆去地搜山亞的旅遊攻略和機票。
越搜，他這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大冬天的去山亞，機票單程就要兩三千！隨便看個靠海的酒店，一晚上也得大幾百上千塊。
張建軍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他絕對不相信江光明是真發財了，更不覺得江光明是個冤大頭。他覺得，江光明肯定是找到了什麼便宜的門道，在那邊舒舒服服地裝大款呢。
「你老江能去享受，憑啥我不能去？我非得當面去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張建軍一咬牙，機票買不起，他直接買了一張從齊魯一路南下，中途還要坐輪渡跨海的硬座火車票。
整整五十多個小時！
這五十多個小時的硬座，簡直要了張建軍的老命。車廂里全都是泡麵味、腳臭味，連個伸腿的地方都沒有。晚上睡覺只能趴在前面的小桌板上，每次睡著沒十分鐘，就被別人起夜上廁所給擠醒。
腰酸背痛，兩條腿腫得像發麵饅頭，難受得他恨不得中途就跳車回家。
可是，每當他想打退堂鼓的時候，只要打開村裡的微信群，看到江光明發的那種喝著香檳、吹著海風的遊艇視頻，他立馬就精神了。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屏幕，眼珠子都紅了：「裝！你接著裝！等我到了地方，我看你怎麼下台！」
……
兩天後。
山亞火車站。
張建軍提著一個掉皮的黑人造革皮包，隨著人流擠出了出站口。
一股帶著鹹濕味的熱浪瞬間將他包裹。齊魯那邊還是零下十幾度，這裡卻已經直逼三十度了。
張建軍熱得滿頭大汗，趕緊把身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脫了下來，抱在懷裡。可他裡面還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加厚保暖秋衣，下半身也是厚實的棉毛褲套著黑褲子。
這副打扮走在滿是短袖熱褲的人群里，簡直就像個外星人。
他找了棵大椰子樹的樹蔭蹲下，把那個破皮包死死地捂在懷裡，生怕被人搶了。熱得直吐舌頭，拿出手機撥通了江光明的電話。
此時，海棠灣的豪華海景別墅院子裡。
江光明正戴著墨鏡，穿著花襯衫，躺在沙灘椅上，看著大廚在烤架上翻動著一條巨大的海魚。
電話一響，江光明接了起來：「喂，老張啊？」
「老江，你在哪呢？」電話那頭傳來張建軍氣喘吁吁的聲音。
「我還在山亞啊，昨天不是剛在群里發了照片嗎？」江光明樂呵呵地回道。
「你在山亞哪裡？具體哪個位置？」
「哎呀，這地方叫什麼海棠灣，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出門就是海。」江光明說的是大實話，他哪認識這些洋氣的地名。
張建軍一聽，以為江光明在故意躲他，立馬大喊起來：「老江，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到山亞了，我來找你了！」
江光明嚇了一跳，差點從躺椅上坐起來：「啥？你來山亞了？老張你別跟我開玩笑。」
「我騙你幹啥！我現在就在山亞火車站出站口這邊的椰子樹底下蹲著呢，熱死我了！你趕緊過來接我！」
江光明將信將疑：「你真來了假的來了？我們這邊烤的海鮮剛出爐呢，今天早晨剛撈上來的大魚，我這還一口沒吃呢，你可別逗我玩。」
「絕對不騙你！你聽聽這周圍的大喇叭廣播！」張建軍把手機舉高。
聽著電話里真真切切的車站廣播聲，江光明這才信了。
他拿著手機，看著旁邊走過來的江辰，一臉懵：「辰辰，你張叔真跑山亞來了，在火車站呢，讓我去接他。」
江辰一聽也愣了。
他這個發小張叔，還真是執著啊。
「爸，你對這兒也不熟，也不會看導航，家裡那幾輛車也不能開過來。」江辰想了想，「要不我給他打個網約車，把他直接接到咱們酒店來吧。」
江光明點點頭：「行，打個車方便。」
旁邊的孫夢佳正啃著西瓜，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撇著嘴說道：「叔叔，江辰，你們可別被他騙了。這老登肯定是看你們在群里發的視頻眼紅了，故意打電話折騰咱們呢。」
「就是。」藍毛王雨涵也在一旁附和，「哪有硬座坐五十個小時跑過來找人的，這不純純有病嗎，肯定是在老家被窩裡騙你們打車費呢。」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
剛安排完下午行程的王思媛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真絲長裙，聽完事情的原委，輕輕搖了搖頭，微笑道：「我覺得不像假的。張叔叔既然能硬生生坐幾十個小時火車過來，說明他心裡那股勁兒還沒散。打個網約車讓他自己過來，顯得咱們怠慢了。」
王思媛看向江辰：「江總，這事兒交給我來安排吧，我親自去接張叔叔。」
江辰知道王思媛辦事靠譜，便點了點頭：「行，那就辛苦王姐了。」
……
半小時後，山亞火車站廣場。
一輛漆黑鋥亮的賓利飛馳緩緩停在了路邊。
王思媛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走下車。她氣質出眾，惹得周圍不少路人頻頻側目。
她四下張望了一番，很快就在一棵椰子樹的樹蔭下，看到了穿著紅色保暖秋衣、抱著黑皮包、熱得滿臉通紅的張建軍。
王思媛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去，輕聲問道：「請問，您是張建軍張叔叔嗎？」
張建軍正熱得發暈，聽到一個這麼好聽的聲音，抬頭一看。
眼前站著一個氣質非凡、漂亮得不像話的年輕女人。張建軍納悶地擦了一把汗，警惕地點點頭：「我是，你誰啊？」
「太好了，沒找錯人。」王思媛微笑著摘下墨鏡，「張叔叔您好，我是老江總，也就是江辰的父親派來接您的。車就在路邊，您跟我上車吧。」
張建軍一聽，不但沒站起來，反而把懷裡的皮包捂得更緊了。
他滿臉防備地往後退了兩步，像看人販子一樣看著王思媛：「你少來騙我！老江哪有本事叫你這麼水靈的姑娘來接我？」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騙上車，然後拉去嘎腰子！我可聽村里人說了，這山亞離那邊近得很，出海一拐彎就到東南亞了！你休想害我！」
王思媛差點被他的地理知識逗出聲來，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了微笑：「張叔叔，您誤會了，山亞是咱們國家的海南島，不是東南亞。我真是來接您的。」
張建軍死活不信，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聽我不聽！你肯定是騙子！」
王思媛無奈，只能拿出手機，直接給江光明打了個視頻電話。
「江叔叔，我找到張叔叔了，但他不相信我，您跟他說兩句。」
王思媛把屏幕遞到張建軍面前。
屏幕里，江光明正拿著一串烤魷魚吃得滿嘴流油：「老張，磨蹭啥呢，這是辰辰安排去接你的，趕緊上車，肉都快涼了！」
看到老夥計的臉，張建軍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有些尷尬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著王思媛往路邊走。
一邊走，他一邊打量著王思媛，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長得也太俊了，而且身上那股當領導的氣勢，他在鎮長老婆身上都沒見過。
「閨女，你……你到底是幹啥的啊？」張建軍小心翼翼地問。
「我是江總的員工，也是這次江家山亞旅行的全程負責人。」王思媛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建軍不敢多說話了，這老江家現在的排場太嚇人了。
可是，當他看到停在面前的那輛黑色轎車時，原本的自卑瞬間被一股自作聰明的得意給取代了。
他看到了車頭那個帶著翅膀的「B」字車標。
張建軍嘿嘿一笑，剛才的拘謹一掃而空，忍不住嘲諷起來：「我說老江在群里吹得那麼厲害，又是遊艇又是豪宅的，搞半天出門還是開比亞迪啊。」
「在家裡開個三十多萬的比亞迪顯擺，到了山亞租個車，居然還是租個帶翅膀的比亞迪。這老江，真是不忘本啊！」
坐在駕駛室的司機臉部肌肉瘋狂抽搐，死死咬著嘴唇才沒笑出聲。
王思媛替他關車門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站在車外，依然保持著那副完美的微笑，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降維打擊的殺傷力：「不好意思啊張叔叔，這車不是比亞迪，這是賓利。」
「……」
張建軍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了。
雖然他不認識賓利的車標，但「賓利」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他哪怕是在村里也聽說過。那是幾百萬的頂級豪車啊！
張建軍像個木頭人一樣僵硬地鑽進後排，感受著那柔軟到極致的小牛皮座椅，整個人徹底傻眼了。
這一路上，他死死抱著自己的破皮包，緊緊閉著嘴，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半個多小時後。
賓利車穩穩地停在了海棠灣亞特蘭蒂斯酒店的獨棟海景別墅門前。
張建軍推開車門走下來，眼前的景象直接把他的世界觀震碎了。
巨大的院子面朝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高大的椰子樹在海風中搖曳。院子中央是一個清澈見底的無邊泳池，旁邊擺著長長的餐桌，上面鋪著潔白的餐布。
專門請來的私廚正在烤架上翻動著那條剛釣上來的野生大海魚，旁邊擺滿了龍蝦、鮑魚和各種他叫不上名字的昂貴食材。
江光明穿著花襯衫沙灘褲，手裡端著一杯冰鎮啤酒，正和老伴樂呵呵地聊天。旁邊，江辰和幾個美若天仙的女孩在泳池邊有說有笑。
這一幕，奢華、愜意、神仙日子。
張建軍腦子裡那根叫做「嫉妒」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了。
他紅著眼眶，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直奔江光明而去。
江光明看到他，高興地迎了上來，舉著手裡的啤酒打招呼：「老張！你可算來了！趕緊的，魚剛烤好，快來吃一口！」
然而，張建軍根本不看那誘人的海鮮。
他一句話不說，衝上去死死拽住江光明的胳膊，拉著他就要往大門外走。
「哎哎哎？你幹啥啊老張？」江光明被拉得一個踉蹌，手裡的啤酒都灑了出來，「這是要去哪啊？」
張建軍轉過頭，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絕望。
「我一直以為你在群里是吹牛騙人的……」
「我真沒想到，你個老東西居然真過得這麼好！」
張建軍扯著嗓子大喊，鼻涕都快出來了：「你跟我回家！趕緊跟我回家！」
江光明愣住了：「回啥家啊？這剛來還沒吃上飯呢。」
「過幾天該澆地了！家裡的麥子你不管了？」張建軍急得直跳腳。
江光明無奈地笑了：「那麥子我早就包出去了，讓別人種了。」
「包出去了？！」
張建軍聽到這話，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一把甩開江光明的胳膊，像看仇人一樣指著江光明的鼻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你這老東西，你才有錢幾天啊你就不種地了！」
「老江，你忘本啊！」
「農民不種地，你還是人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