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誰敢往她頭上懸刀,我就捏碎誰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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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們,辛苦了。」

  嗓音平穩,語調和緩。

  跟肖愛國在辦公室里端著紫砂壺對下屬說「小張啊,幫我倒杯熱水」的語氣一模一樣。

  那副體面至極的做派,讓拿手銬的年輕幹警都愣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

  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踏上路面。

  高大壯碩的身影攜著凌厲的勁風逼近,巨大的陰影劈頭罩下。

  陸廷一身舊軍裝,古銅色的面龐上結著一層駭人的寒霜,下頜的肌肉因為用力咬牙而微微賁起。

  他大步跨到肖愛國面前,沒有半句廢話,一抬手直接掐住了那張還在強裝體面的臉。

  力道極大。

  肖愛國的牙齒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被迫仰起頭。

  咔嚓一聲,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隨之掉落在地。

  男人穿著解放鞋的大腳毫不留情地踩上去,鏡片和鏡框被粗暴地碾成碎片。

  「你……」肖愛國一直維持的淡定面具終於破功。

  「陸廷同志。」陳嚴在旁邊出聲,卻並沒有上前阻攔。

  陸廷死死盯著肖愛國,聲音低沉,透著股掩飾不住的暴戾。

  「我媳婦兒說,你是一條會咬人的瘋狗。」

  「我這人脾氣不好,誰敢往她頭上懸刀,我就把誰的骨頭捏碎。」

  陸廷一把拿過年輕幹警手裡的手銬。

  咔嗒!

  生鐵直接勒進皮肉,肖愛國疼得倒抽冷氣,但嘴角卻是咧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

  省外貿廳,三樓。

  李明志的辦公室里。

  門被踹開的那一刻,李明志正攥著紅色電話聽筒撥號。

  可聽筒里傳來的,全是忙音。

  肖愛國的電話,從凌晨接到窯廠被盯的消息後,就再也沒打通。

  看到錢偉民帶人闖進來,李明志臉上的神情出現了慍怒。

  錢偉民卻根本不管這些,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將鋁皮保溫箱砸上桌面。

  力道之大,桌面上的茶杯和筆筒同時跳了一下。

  「李處長!」

  錢偉民的嗓門很大,大到半生不熟的港普在走廊都產生迴響。

  「我錢偉民六歲就出來做生意,這麼多年以來還系頭一次被人當水魚耍!」

  他掀開保溫箱蓋子,從裡面取出兩隻天青色瓷罐,啪啪往桌上一擺。

  左邊的,是肖愛國窯廠出品的【百鳥朝鳳】仿品。

  右邊的,是姜棉親手製作的真品,廣交會原裝貨。

  錢偉民當著李明志的面,擰開仿品的蓋子。

  一股油膩的菜籽油味飄出來,混著發悶的蘑菇清香。

  罐子裡的菌菇乾癟鬆散,油色渾濁,掛壁的油漬泛著不正常的褐色。

  然後他擰開真品。

  整間辦公室的空氣變了。

  濃郁的松木基底複合香氣從罐口噴涌而出。

  菌菇完整飽滿,油色琥珀通透,在日光燈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兩隻罐子並排放在桌上,對比之強烈,就算有鼻炎都能分辨出來好壞。

  更別提兩個東方松露的包裝,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

  李明志的視線在那兩隻天差地別的罐子上來回跳躍,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

  他下意識張嘴,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所有準備好的官腔套話,推諉卸責等說辭,在這一刻全被堵死在了喉嚨里。

  錢偉民也不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他手指戳著仿品罐口,聲量又拔高了一截。

  「李處長,你寄己聞聞介系什麼東西?」

  「菜籽油泡爛蘑菇!街市三悶一斤的樓夜(假貨)你賣我一千五百刀樂?!」

  他每吼一句,手指就在桌面上重重敲一下。

  「我錢偉民系港商,不系水魚啊!」


  桌面上,一份文件被震得直往桌沿滑。

  李明志的視線掃過那份文件,陰沉著臉沒有說話,但腦子裡卻在瘋狂計算。

  而錢偉民還在繼續狂噴。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將這件事通報港島貿發局同消委會,你們省外貿廳的招牌分分鐘攤上大事?!」

  貿發局,消委會。

  這兩個詞把李明志腦海中所有的算計都同時掐住。

  貿發局的官方採購意向書,是省廳自己受理的。

  供貨合同,是他李明志簽批放行的。

  這筆帳無論怎麼算,都掛在他頭上。

  走廊上已經圍了一圈人,科員、幹事、打字員、連隔壁財務室的老會計都端著搪瓷缸子探腦袋。

  李明志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

  剛想說話,又被錢偉民一巴掌拍在桌面打斷。

  「你不用解釋!」

  「我已經委託律師準備正式的商業投訴函了!」

  他一把抄起仿品瓷罐揣進保溫箱,轉身就往門外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上,每一步都帶著咬牙切齒的節奏。

  只是剛走幾步,他又停了下來。

  皮鞋後跟在地面上慢慢磨了半圈。

  錢偉民回過頭,剛才那副暴跳如雷的嘴臉消失了。

  換上的,是港商骨子裡那種精明而克制的平靜。

  他壓低聲音,只夠辦公室里的人聽清。

  「不過嘛……」

  錢偉民拽了拽袖口的法式袖扣,語調慢條斯理。

  「如果貴方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證明這只是一場誤會,又或者……」

  「這其實是某些人為了個人利益,損害了省廳的聲譽……」

  這貨捋了捋髮型,故意頓了一拍,隨後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李明志臉上。

  「我錢偉民畢竟是愛國港商,不想因為個別人的錯誤影響了我們雙方長期的合作大局。」

  「李處長,你說……是不是?!」

  說完,他也不等對方回話,自顧自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往樓梯口走去。

  騷紅色的西裝在灰撲撲的走廊里扎眼得不像話,大金鍊子晃出一串光斑。

  圍觀的幹事們自動往兩邊讓出通道,瞪大眼珠子,大氣不敢出。

  皮鞋聲漸遠。

  錢偉民走下樓,待鑽進奔馳后座關上車門後。

  那張剛才還怒氣衝天的臉上,頓時齜牙咧嘴。

  那種忍了很久的笑意,終於放肆地大笑出聲。

  三分鐘後。

  笑夠了的錢偉民從保溫箱底下摸出一包話梅,撕開往嘴裡丟了一顆。

  「姜神醫。」他對著車窗外喃喃了一句。

  「你講得不錯,不管他們多狡猾,但他們肯定會互相給對方補上最後一刀的。」

  ……

  辦公室里。

  只剩下李明志一個人。

  聽筒里的忙音一聲接一聲。

  肖愛國的電話,始終接不通。

  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透過門板往裡鑽。

  李明志放下聽筒,伸手去拿煙盒。

  手指卻不自然地發抖,他連著抽了三根才從盒子裡捏出一支。

  火柴劃了四根才點著。

  煙霧從嘴角溢出來,遮住了李明志發灰的臉色。

  錢偉民最後那幾句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迴蕩。

  「個別害群之馬。」

  這是在給他指路。

  也是在給他挖坑。

  如果他順著台階把肖愛國推出去當替罪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如果他不推……

  那罐假貨實物和投訴函就是釘死他的棺材釘。

  李明志把菸頭擰滅在塞滿菸蒂的菸灰缸里。


  他拿起桌上那份抖落出來的文件看了兩秒。

  手一撕,紙張從中間裂開。

  撕成兩半,再撕成四片,旋即塞進廢紙簍。

  他拉開抽屜,開始翻找所有跟肖愛國往來的批條和文件。

  抽屜才翻開第二個,桌上的紅色電話突兀響起。

  李明志猛地抓起聽筒。

  「李處長。」

  電話那頭是廳辦秘書的聲音,客客氣氣。

  「張廳長請你現在過來一趟。」

  ……

  焦急的用力拍桌:「繼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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