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插翅難逃,錢偉民的發飆,陸廷的野路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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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未破曉,雲層晦暗。

  省城郊外,一條連地圖都找不到標記的鄉間土路上。

  一輛老舊轎車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顛得底盤哐當作響,車燈戳出兩道昏黃的光柱,照不出十米遠。

  肖愛國攥著方向盤,面無表情。

  後視鏡里,窯廠方向的天際沒有追兵的車燈,也沒有哨聲。

  但他不敢停。

  窯廠被突襲的消息,是他安插在番茄縣的眼線用暗號傳出來的。

  僅憑這一條,他就做出了判斷。

  四十分鐘前,他比專案組先一步離開了窯廠。

  走之前丟下一句「全砸了」,然後抓起車鑰匙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沒有去省城找李明志,臨走時故意當著工頭面往省城方向開,不過是放出去拖延時間的煙霧彈。

  這種時候去找李明志,就跟把脖子伸到鍘刀底下沒有區別。

  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他不認為李明志會是個靠譜的隊友。

  肖愛國選了一條翻山繞省界的野路。

  只要穿過兩個廢棄的採石場,再翻過一道山樑就能摸到隔壁省的地界。

  那裡有一個肖愛國的遠房表姑。

  表姑家豬圈的地板磚下面,埋著他近些年來陸續轉移出去的八千塊現金,和一套辦好的介紹信。

  這些東西,足夠他在發生意外時應急使用。

  車燈在彎道上劃出一道弧線,老舊的懸掛吱嘎作響。

  肖愛國摘下黑框眼鏡擱在副駕駛座上,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腦子裡不停復盤。

  窯爐拆了沒有?

  碎片埋了沒有?

  那兩個景德鎮師傅會不會開口?

  還有……帳本。

  肖愛國右腳猛地踩下剎車,車身前傾,整個人被安全帶勒得生疼。

  帳本!

  臨走時太急,那個裝著原料採購單和出貨底聯的牛皮紙信封好像是……塞給了小張?

  這種要命的東西,自己居然交給了外人……

  肖愛國閉上眼,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不過小張辦事向來靠譜,應該沒事。

  少頃過後,肖愛國重新戴上眼鏡,鬆開手剎。

  事已至此,後悔已經沒有意義。

  車子繼續顛簸著往前吞噬黑暗。

  ……

  同一時刻。

  省城,距離省外貿廳大樓八百米外的一處路邊。

  一輛掛著港島牌照的黑色奔馳轎車正安靜地趴在路燈底下。

  后座,錢偉民閉著眼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大背頭梳得紋絲不亂,騷紅色雙排扣西裝的暗紋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他在等。

  等天亮。

  等省外貿廳開門上班。

  他的右手邊座位上擱著一個鋁皮保溫箱。

  箱子裡裝的東西,他昨晚親手清點過三遍。

  其中一個,正是肖愛國搞出來的仿品,三天前通過省廳走正規流程寄到港島的樣品確認件。

  他拆開包裝揭開蓋子嘗了一下,結果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

  菜籽油泡蘑菇。

  連他家保姆拿來炒青菜都嫌寒磣的貨色,竟敢標一千五百丑元一罐賣給他錢偉民?

  於是,當晚他就想辦法聯繫上了姜棉。

  「錢老闆,演技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姜棉的聲音慵慵懶懶,聽著像是正在嗑瓜子。

  「姜神醫您放心!」錢偉民拍著胸脯保證。

  「我六歲就開始在廟街擺地攤賣走私電子表,十二歲在旺角被三個飛仔追了八條街還能邊跑邊講數。」

  「這點小場面,簡直灑灑水啦!」

  「記住……先炸鍋,再遞梯子。火候自己拿捏。」


  「明白!」

  雲捲雲舒,黎明悄然劃破天際。

  錢偉民緩緩睜開眼,他先是看了一眼腕錶。

  隨後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抹了抹髮型。

  該幹活了!

  ……

  省城郊外的山路上。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老舊轎車終於碾過最後一段碎石坡道,匯入了一條國道。

  肖愛國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再有四十公里,只要過了省界就算海闊憑魚躍。

  他把車速提到六十碼,搖下半扇車窗。

  冬天的冷風從窗外灌進來,讓他發燙的臉頰感到一絲冰涼。

  前方三百米,一個簡易的交通岔口。

  肖愛國下意識減速,可眼角餘光掃過後視鏡,心臟驟然收緊。

  右側岔道口,一輛吉普車猛然竄出,直接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瞳孔猛縮,右腳本能地死踩油門想要硬沖。

  可前方的晨霧中,一輛解放牌大卡車轟鳴著橫向甩尾,將原本就不寬的國道擋得嚴嚴實實。

  後方,又是一輛吉普車呼嘯而至。

  三輛車,三個方向,瞬間布下了一個插翅難逃的鐵桶陣。

  ……

  另一邊。

  西紅柿省,外貿廳辦公大樓門口。

  黑色奔馳一個囂張的甩尾,隨後粗暴地碾過花壇的一棵冬青,最後正正停在了大樓門口。

  門衛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車門已經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

  錢偉民從車裡鑽出來,大金鍊子在冬日陽光底下晃得人眼花繚亂。

  身後兩個西裝革履的跟班魚貫而出,一個拎鋁皮保溫箱,一個夾黑皮公文包。

  錢偉民把臉上所有笑意收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坑了幾百萬港幣,即將暴怒到癲狂的港商面孔。

  他帶著兩個黑西裝跟班,一把推開玻璃門。

  前台女接待員剛抬頭,一股濃烈的髮膠味混著古龍水就懟到了跟前。

  「我系偉民國際嘅錢偉民!你哋李處長喺邊度?叫佢即刻出嚟見我!」

  這貨囂張至極,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張嘴就是粵語叫囂。

  女接待員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端住。

  「同……同志,請您登記……」

  「登記你滷味!」

  錢偉民手一甩,帶著兩個跟班直奔樓梯口。

  女接待員慌了神,一邊喊保衛科,一邊抓起撥盤電話拼命往樓上打。

  走廊上的幹事們聽到動靜紛紛探出頭。

  只見一個穿著紅西裝,脖子上戴大金鍊子的港商正夾著兩個保鏢在走廊里橫衝直撞。

  這場面,省外貿廳建廳以來還是頭一回。

  三樓。

  「進出口管理處」的門牌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錢偉民根本不敲門,抬起鋥亮的皮鞋狠狠就是一腳。

  「砰——!」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

  另一邊。

  國道上。

  肖愛國的腳從油門上緩緩移開,搭回剎車。

  老舊的轎車在距離卡車二十米處,緩緩停下。

  發動機還在突突地抖。

  田野里的薄霧從車窗縫隙滲進來,帶著霜凍後泥土的冷硬氣息。

  很安靜。

  肖愛國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慢慢鬆開方向盤。

  沒有掙扎。

  沒有掉頭。

  也沒有棄車逃跑。

  他從中山裝胸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眼鏡布,隨後摘下黑框眼鏡,一寸一寸地擦拭鏡片。

  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種最後的儀式。

  擦完鏡片,肖愛國把眼鏡重新架好。

  他理了理中山裝的領口,再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確認衣著妥帖後,肖愛國推開車門自己走了下來。

  中年男人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直。

  三輛車上跳下來的幹警已經圍攏過來,為首的年輕人掏出手銬。

  肖愛國微微點頭。

  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

  「同志們,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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