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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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

  「噠。」

  「噠。」

  高跟鞋踩在碎裂的白玉石板上,發出節奏分明的清脆聲響。

  在死寂到呼吸都停了的大殿裡,這聲音便是閻王在翻生死簿。

  夜迦走到巨坑邊緣。

  停了一下。

  然後,優雅地踩著碎石,走下坑底。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的高跟鞋踩上了老血蟲的胸口。

  正對心臟。正對那顆維繫著他幾個紀元性命的血核。

  鞋尖穩穩地釘在那裡。

  不輕不重。

  但坑底的碎石在她的腳下「喀啦啦」地碎裂了一圈。

  隨著她精神力的持續釋放,身上那件用來偽裝的黑色斗笠。

  被氣流掀起了一角。

  一縷髮絲從斗笠下垂落。

  隨之泄露出來的。

  是一股氣息。

  不是氣血。不是法則。

  是一種……位格。

  獨屬於天界至高王庭的正宮法則氣息。

  那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統御萬法的至高威壓。

  比老血蟲引以為傲的半步王者階高出不知道多少個維度的、真正的。

  絕對上位者的氣場。

  大殿內本就扭曲的空間,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更劇烈的畸變。

  義城上空那片永遠灰濛濛的死寂星空,竟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哀鳴。

  像整片天穹都在瑟縮。

  像星辰都在迴避。

  老血蟲躺在坑底。

  半張臉腫成了豬頭。斷臂處的傷口還在往外噴血霧。

  嘴裡不停地吐著混雜了內臟碎塊的黑色粘稠血液。

  但他的眼睛。

  是睜著的。

  瞪得渾圓。

  在他混沌了幾個紀元的認知里,有一些東西是刻在骨頭裡的。

  比如——什麼樣的氣息代表了什麼樣的存在。

  當那縷正宮法則氣息毫無保留地泄露出來的剎那。

  老血蟲渾身上下殘存的每一片暗紅色鱗片,齊齊炸立。

  他的雙膝不受控制地彎曲。

  碎裂的膝蓋骨在坑底的碎石上磨出了刺耳的聲響,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痛。

  恐懼。

  超越死亡的恐懼。

  超越被碾碎、被吸乾、被抹殺的恐懼。

  一種來自血脈最底層、刻進靈魂原始碼的絕對恐懼。

  他活了太久。

  他知道得太多。

  天界至高王庭里有多少把椅子,每一把椅子上坐的是誰,他記得一清二楚。

  而那種純正到不可能造假的魅魔本源,那種連天帝都要忌憚三分的至高威壓。

  整個天界。

  整個萬古。

  只有一個存在擁有。

  他死死盯著夜迦斗笠下若隱若現的暗紫色雙瞳。

  嘴唇開始哆嗦。

  說不出話。

  牙齒瘋狂打顫。

  然後。

  破碎的、變調的、因為極度恐懼而完全劈叉的慘叫聲。

  從他喉嚨最深處擠了出來。

  「你……這股本源……」

  他的聲音在抖。

  整個人在抖。

  連靈魂都在抖。

  「你、你是……」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裡瘋狂轉動,試圖否認自己看到的一切。

  但那股氣息太純了。


  純到他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最後兩個字從他支離破碎的喉嚨里炸出來。

  帶著一個遠古血族侯爵此生從未有過的。

  絕望到骨髓的恐懼。

  「天……」

  「天后?!」

  「天后」二字一出。

  大殿死了。

  那聲破了音的慘叫在碎裂的白玉坑底迴蕩,翻滾的暗紅色高維法則被無形的大手掐住喉嚨。

  瞬間停滯。

  隨即,以一種極度倉皇的姿態,倒卷回老血蟲體內。

  受驚般縮回洞穴。

  老血蟲渾身的暗紅鱗片失去了所有光澤。

  他乾癟的軀體猛地一矮,脊背塌下去,雙膝砸在坑底碎石上。

  不是跪。

  是癱。

  癱成一灘沒骨頭的爛泥,五體投地趴在坑底。

  乾癟的額頭死死貼著尖銳石塊,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印,渾身篩糠般發抖。

  連大氣都不敢出。

  半步王者階?

  滅世威壓?

  全沒了。

  此刻的他,卑微到了塵埃里。

  坑洞上方。

  昏死在不遠處的副城主,原本大腦宕機,褲襠下流淌著一灘腥臊的暗漬。

  這股至高威壓生生把他從昏迷中震醒。

  他眼皮一掀,腦子還在嗡嗡作響,就聽到了那兩個字。

  天后。

  副城主的瞳孔渙散了。

  不是恐懼。

  是靈魂防線被一巴掌拍碎後的徹底崩潰。

  他瘋了。

  手腳並用在沾滿血水的暗紅冰霜上亂爬,嘴裡發出含糊到變形的怪叫。

  猶如被踩斷脊樑的蛇試圖站起,雙膝卻綿軟無力,一次次摔倒在冰冷的血泊里。

  老血蟲聽見動靜。

  頭都沒抬。

  僅剩的左手隔空一抓。

  「砰。」

  副城主的腦袋炸成一團血霧。

  無頭屍體軟綿綿地倒下去,脖頸處的鮮血濺上蟠龍石柱,順著龍紋緩緩淌下。

  屍體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殺人滅口。表忠心。一氣呵成。

  大殿角落裡,金百萬和殘存的幾名灰衣供奉死死捂住嘴巴,冷汗能淌成河。

  他們把額頭往冰霜地面上死命地磕,每一下都砸開一層皮肉。

  鮮血凍在冰面上,結成深紅的花。

  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極限。

  生怕多喘一口氣,就變成下一個被爆頭的。

  老血蟲做完這一切,依舊把臉埋在碎石里。

  坑洞邊緣。

  夜迦微微垂眸。

  黑紗斗笠下那雙暗紫色的魅魔瞳孔,冷到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然後——

  她做了一個動作。

  一個讓坑底那隻老血蟲心臟直接漏跳一拍的動作。

  夜迦向後退了半步。

  退到林蕭的側後方。

  微微低頭。

  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姿態極其恭敬。極其順從。

  ——標準的隨侍姿態。

  老血蟲雖然五體投地,但那雙渾濁的猩紅眼珠一直在拼命往上翻,餘光死死捕捉著上方的所有動靜。

  夜迦退後的動作,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呼吸停了。

  腦子裡瞬間嗡鳴一片。

  那是天界至高王庭的正宮。

  整個天界。


  整個萬古。

  誰能讓天后低頭?

  誰能讓天后退居側後方充當隨從?

  沒有。

  絕對沒有。

  連天帝都做不到。

  老血蟲活了幾個紀元,別的本事不行,察言觀色的功夫早已刻進了骨髓。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試圖解析眼前這幅荒謬絕倫的畫面。

  這個黑衣人類,到底是什麼東西?

  天帝暗中培養的私生子?

  不對。

  天帝沒這個膽子碰天后。

  遠古星空深處甦醒的某種禁忌存在?

  也不對。

  禁忌存在不會長成人類的樣子。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一種他連想都不敢往深了想的可能。

  老血蟲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眼珠子骨碌亂轉,勉強擠出一個諂媚到扭曲的笑容。

  大著膽子,試探性地開口。

  「不知天后娘娘……降臨義城這等窮鄉僻壤,老奴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聲音不再沙啞刺耳。

  反而透著一股極度的謙卑與恭敬,像個抖著手給主人遞茶的老管家。

  「老奴雖只是一城之主,但也是天帝陛下親封的侯爵。」

  他話鋒一拐。

  「只是……娘娘為何未帶王庭儀仗?且,與這位大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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