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方角力·意外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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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六日,清晨七點。

  雨後的香港空氣清新了些,但天色依舊陰沉。陳宇站在酒店窗前,看著樓下彌敦道上逐漸密集的車流。昨夜他只睡了三個小時,整理線索、修煉、思考,直到天色泛白才合了會兒眼。

  電話響了。是李國安。

  「陳先生,有重要消息。」李國安的聲音透著急切,「昨天夜裡,灣仔那處倉庫失火了。」

  陳宇心中一震:「失火?刀疤臉團隊的據點?」

  「對,燒得很徹底,消防隊撲滅後只剩框架。我們的人在廢墟里發現了三具焦屍,身份還在核實。」李國安頓了頓,「但這不是最奇怪的。起火時間是在凌晨兩點,監控顯示,起火前半小時,有幾個人從倉庫後門離開,其中一人左腿走路不便。」

  左腿不便?陳宇腦中閃過那晚在老周院裡見過的送貨人——那個四十歲左右、右手有厚繭、左腿有舊傷的男人。是他?

  「他們提前撤離,然後放火?」

  「很可能。要麼是倉庫暴露了,他們在銷毀證據;要麼是有人襲擊了他們,他們被迫撤離並毀掉痕跡。」

  「那三具屍體……」

  「大概率是他們自己人。沒來得及逃出來,或者……」李國安壓低聲音,「被滅口。」

  刀疤臉團隊在收縮防線。這意味著什麼?拍賣會臨近,他們準備收網了?還是遇到了更大的威脅?

  「劉振邦呢?」

  「昨晚他住在半島酒店,我們的人盯著。他一夜沒出門,但打了幾個電話,都是打到澳門。」

  澳門。何家。第三方勢力。陳宇腦海中迅速串聯:假保安、金屬筒、澳門朱雀鏡、何家手下堂口……難道第三方勢力就是澳門何家?

  「李主任,我需要查一個人。」

  「誰?」

  「何家在香港的代理人。可能是個古董商,也可能是社團人物。他們有修行者,修為不高,但人數不少。」

  李國安沉吟:「我讓人查查。不過澳門何家背景複雜,黑白兩道都有關係,動他們得小心。」

  掛斷電話,陳宇換好衣服出門。今天預展第二天,他要去看看各方反應——尤其是佳士得的人,還有那個消失的劉振邦。

  八點四十五分,文華酒店。

  今天的預展廳明顯加強了安保,門口多了兩個穿制服的保安,還有幾個便衣模樣的人在人群中穿梭。簽到處的桌子換成了更長的,工作人員多了三人。

  陳宇簽到後進入展廳。廳內人比昨天少一些,可能是昨天的意外嚇退了部分人,也可能是還沒到高峰期。他掃視一圈,很快發現了目標——約翰·卡特,佳士得的專家,正站在瓷器區和一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交談。

  陳宇裝作隨意地走過去,靈識悄然探查。

  「……顧先生放心,我們已經加強了安保,不會再發生昨天的事。」約翰用流利的粵語說道。

  「不是安保的問題。」顧文淵搖頭,「卡特先生,那張紙條,你們真的沒看到內容?」

  「警方處理,我們不便過問。」約翰的笑容很職業,「而且顧先生,那張紙條上的內容,對拍賣會不會有影響。我們的鑑定報告是權威的,銅燈是真品。」

  顧文淵臉色不變,但眼神閃爍:「真品……自然是好。但有人存心搗亂,總歸是麻煩。」

  「佳士得在香港經營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約翰依然微笑,「顧先生放心,拍賣會照常進行。」

  陳宇移步到書畫區,假裝看畫。靈識卻一直關注著兩人的對話。

  顧文淵對銅燈很上心,但他擔心的不是真偽,而是治安。這老狐狸,可能知道些什麼內幕。

  正想著,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陳先生,早啊。」

  是蘇芷晴。她今天穿著白色襯衫配黑色長褲,幹練清爽,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蘇小姐早。今天又來看預展?」

  「工作需要。」蘇芷晴朝顧文淵的方向努努嘴,「那位老先生是我客戶,想讓我幫他再看看銅燈。」

  「哦?顧先生對銅燈還有疑慮?」

  「老先生謹慎了一輩子,不會因為一張鑑定報告就掏八萬港幣。」蘇芷晴壓低聲音,「尤其昨天出了那事,他更想親自確認。」

  兩人朝銅燈展台走去。顧文淵和約翰已經結束交談,約翰離開,顧文淵站在展台前,拿著放大鏡仔細研究銅燈。蘇芷晴走過去,輕聲打了個招呼。

  陳宇也裝作感興趣的樣子,站在三米外觀看。靈眼術開啟,他注意到顧文淵的觀察方式很專業:從整體到局部,從造型到鏽色,從紋飾到鑄造痕跡。但更重要的是,顧文淵偶爾會用手指輕輕在玻璃罩上划過,像是在感受什麼——這個動作,與劉振邦昨天的探測有些相似,但沒有靈力波動。

  「顧老是行家。」陳宇暗忖。他在用自己的經驗判斷真偽,而不是修行手段。

  半小時後,顧文淵直起腰,神色平靜。他對蘇芷晴說了幾句話,蘇芷晴點頭,兩人一起離開。經過陳宇身邊時,蘇芷晴悄悄遞過來一張紙條。

  陳宇接住,塞進口袋。等他們走遠,他才打開——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中午十二點,陸羽茶室。」

  十一點半,陳宇提前離開預展。陸羽茶室在中環士丹利街,是香港最古老的茶樓之一,以點心和功夫茶聞名。

  他到時,蘇芷晴已經等在二樓包廂。包廂不大,但很安靜,窗外是中環的街景。茶藝師正在表演功夫茶,動作行雲流水。

  「陳先生請坐。」蘇芷晴示意茶藝師離開,「這是獅峰龍井,嘗嘗。」

  陳宇品了一口,茶香清雅,回甘悠長:「好茶。蘇小姐特意約我來,不只是喝茶吧?」

  蘇芷晴放下茶杯,神色鄭重:「陳先生,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請說。」

  「顧老對銅燈的真偽很在意,但他更在意的是,誰想破壞這次拍賣。」蘇芷晴壓低聲音,「他懷疑,幕後的人,和澳門那面朱雀鏡的買主是同一批。」

  「澳門朱雀鏡的買主?不是死了嗎?」

  「南洋富商是明面上的買主,真正掏錢的另有其人。」蘇芷晴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你看看這個。」

  信封里是幾張照片,拍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面容陰鷙,眼神銳利,穿著唐裝,背景像是賭場。

  「何樹棠,澳門何家的二把手,專門負責『特殊生意』。」蘇芷晴指著照片,「他有個習慣,收藏古物,尤其是與『火』有關的。澳門朱雀鏡,就是他通過那個南洋富商拍下的。富商死後,鏡子失蹤,但三個月後,何樹棠的私人收藏室里多了一面朱雀鏡。」

  「你是說,他殺了那個富商?」

  「沒有證據,但圈裡人都這麼傳。」蘇芷晴收起照片,「顧老的意思,如果你能幫他查清楚何樹棠這次派了誰來香港,以及他們想幹什麼,他會很感激。」

  「顧老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不是圈裡人。」蘇芷晴直視他的眼睛,「何樹棠的人認識香港所有古董商、鑑定師、掮客,但你不認識。你是生面孔,而且……我看得出你有本事。」

  陳宇沉默片刻:「蘇小姐,我只是個南洋商人,能有什麼本事?」

  「能一眼看出銅燈特別,能在預展第一天就發現劉振邦不對勁,能在昨天深夜……」蘇芷晴頓了頓,「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陳宇心中警鈴大作。昨天深夜?她怎麼會知道?

  蘇芷晴見他神色變化,微微一笑:「別緊張。昨晚我也在文華酒店附近,看到了有人潛入。那個人身形和你很像,而且……」她指了指陳宇的鞋,「你鞋底還有酒店的清潔劑痕跡,這種清潔劑只有文華酒店用。」

  陳宇低頭一看,鞋底確實有一點淡白色的痕跡——昨晚從消防通道出來時沾上的,他居然沒發現。

  「蘇小姐好眼力。」

  「做這行的,眼力不好活不長。」蘇芷晴收起笑容,「陳先生,我不問你是什麼人,也不問你為什麼對銅燈感興趣,但顧老需要幫忙,你需要信息,各取所需而已。」

  「顧老為什麼要查何樹棠?」

  「因為何樹棠想收的東西,顧老也想要。」蘇芷晴淡淡道,「但顧老不想死。」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宇已經明白。顧文淵不是怕競爭,是怕競爭不過還要賠命。他想借陳宇這個「外人」來制衡何樹棠,或者至少摸清對方的底牌。

  「我需要什麼信息?」

  「何樹棠派了多少人來,領頭的是誰,他們打算在拍賣會上怎麼做,還有……」蘇芷晴拿出一張照片,是預展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張志強的助手?


  「這個人昨天下午去灣仔,至今沒回來。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昨晚失火的倉庫附近。」

  陳宇接過照片。年輕人二十出頭,面容普通,但眼神有幾分倔強。

  「他叫阿強,是張志強的徒弟,跟了三年。張志強死後,他失蹤了。」蘇芷晴道,「如果他還活著,他可能知道那張紙條和金屬筒的事。」

  金屬筒!陳宇心中一動。蘇芷晴知道金屬筒的事?

  「什麼金屬筒?」他裝作不知。

  「藏在瓷瓶里的,除了紙條,還有一個金屬小筒。」蘇芷晴壓低聲音,「警察沒發現,但有人發現了。昨晚那兩個假保安,就是去找那個筒的。」

  蘇芷晴的消息來源,比李國安還精準!

  「蘇小姐的消息很靈通。」

  「我說過,這行眼力不好活不長。」蘇芷晴端起茶杯,「陳先生,考慮得如何?」

  陳宇沉吟片刻:「我可以幫忙,但有條件。」

  「請說。」

  「第一,如果查到的信息涉及其他人,我有權決定是否告訴顧老。第二,我需要顧老的聯繫方式,直接聯繫,不通過你。第三……」他盯著蘇芷晴,「你到底是誰?」

  蘇芷晴愣了幾秒,隨即笑了,笑容里有幾分苦澀:「我叫蘇芷晴,香港大學歷史系畢業,做了八年古董鑑定。但我的另一個身份……我祖父當年從故宮出來時,帶走了一份檔案。」

  「什麼檔案?」

  「關於四象禮器的研究檔案。」蘇芷晴一字一句地說,「我祖父研究了四十年,臨終前交給我。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那四件禮器,不是為了收藏,是為了完成他的遺願——弄清楚它們背後的秘密。」

  「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蘇芷晴搖頭,「檔案里有很多記載,但核心部分用密碼寫成的,我破譯不了。只知道,這四件禮器如果集齊,會引發某種……變化。」

  變化。陳宇想起帛書中的「赤帝印」,想起「火曜現世,天下不寧」。

  「顧老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他是我祖父的學生,算是半個自己人。」蘇芷晴道,「但何樹棠不知道,刀疤臉也不知道。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普通鑑定師。」

  刀疤臉。蘇芷晴也提到了刀疤臉。

  「你知道刀疤臉?」

  「知道一點。他們是一個跨國文物走私團伙,近兩年很活躍。專門收集與『火』相關的文物,手段狠辣,殺人滅口是常事。」蘇芷晴看向陳宇,「你認識他們?」

  「算是……打過幾次交道。」陳宇沒有細說,「蘇小姐,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相信我?」

  蘇芷晴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因為昨晚你在預展廳里,沒有動那盞銅燈。如果你是刀疤臉的人,或者何樹棠的人,昨晚就會把它偷走,而不是只是看看。」

  陳宇心中一震。蘇芷晴昨晚也在預展廳?

  「你在監視我?」

  「也在監視那兩個假保安。」蘇芷晴苦笑,「我本來想看看今晚誰會來,沒想到看到你。陳先生,說實話,我到現在也不確定你是敵是友,但至少,你沒做壞事。這在這個行當,已經很難得了。」

  兩人對視片刻,陳宇伸出手:「成交。」

  蘇芷晴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有薄薄的繭——是做鑑定留下的。

  「我該怎麼做?」

  「首先,找到阿強。他可能還活著,也可能已經死了。但不管死活,他身上的東西很關鍵。」蘇芷晴拿出一個地址,「這是他租住的公寓,在旺角。你可以去看看。」

  陳宇接過地址:「你呢?」

  「我去查何樹棠的人住哪裡。今晚之前給你消息。」蘇芷晴站起身,「陳先生,注意安全。何樹棠的人不好惹,刀疤臉更不好惹。」

  離開陸羽茶室,陳宇直接打車去旺角。

  阿強的公寓在西洋菜街一棟老舊的唐樓里,四樓,沒有電梯。樓道昏暗潮濕,牆皮剝落,到處貼著小GG。

  四樓B室的門鎖著。陳宇靈識探查,屋內無人。他用細鐵絲撥開門鎖,閃身進入。

  房間很小,一室一廳,家具簡陋,但收拾得乾淨。客廳桌上擺著幾本古董鑑定的書,還有一疊照片——是昨天預展上拍的銅燈,從各個角度,拍得很仔細。


  陳宇翻看照片,發現其中幾張的背面有鉛筆寫的字:「燈座內部有符文痕跡,與師父說的『四象陣』吻合。是真品。」

  師父說的「四象陣」?張志強也知道四象禮器的秘密?

  他繼續搜查。臥室里,床鋪凌亂,像是匆忙離開。衣櫃裡掛著幾件衣服,都是普通的襯衫和褲子。抽屜里有個筆記本,翻開一看,是阿強的日記。

  日記記錄了近幾個月的工作:陪師父去各地看古董、學習鑑定技巧、認識各種圈裡人。其中有一頁寫到:「師父今天很緊張,說有人盯上他了。我問是誰,他不肯說,只讓我把一個小鐵筒藏好。鐵筒里是什麼?我不知道,但師父說很重要,比命還重要。」

  鐵筒!果然是從瓷瓶里取出的那個金屬筒!

  陳宇繼續翻看,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是八月四日,預展前一天:「師父讓我明天別去預展,在家等消息。他說如果晚上沒回來,就把鐵筒交給一個叫『蘇小姐』的人。蘇小姐是誰?師父沒說清楚。但我聽師父提到過,是個女鑑定師,很厲害。」

  蘇芷晴!原來張志強和阿強都認識蘇芷晴!

  日記里還有一張照片,是蘇芷晴和另一個男人的合影——男人五十多歲,面容慈祥,穿著長袍,站在一個牌匾下。照片背後寫著:「蘇老與顧先生,1965年攝於香港大學」。

  蘇老,應該就是蘇芷晴的祖父。顧先生,就是顧文淵。

  一切線索開始串聯:張志強是蘇芷晴祖父的學生?或者是受顧文淵所託?那鐵筒里裝的到底是什麼?

  陳宇將日記和照片收好,準備離開。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不止一人。

  他閃身躲到門後,斂息術運轉。

  門被輕輕推開,兩個人影閃入。

  正是昨晚那兩個假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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