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紙條迷霧·暗夜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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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五日下午三點,雨終於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酒店窗戶,維多利亞港對岸的建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影。陳宇站在窗邊,手裡拿著蘇芷晴的名片,紙張質感細膩,邊緣印著淺淺的雲紋,聯繫方式只有一個座機號碼和「中環德輔道中151號」的地址。

  電話鈴響了。

  「陳先生,我是李國安。」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今天預展的事,警方初步鑑定結果出來了——死者張志強,氰化物中毒,毒性發作很快,不超過三分鐘。」

  「氰化物?怎麼下的毒?」

  「還在查。但有個情況……」李國安停頓了一下,「碎瓷瓶里的那張紙條,警方拍照存檔後,原件失蹤了。」

  「失蹤?」

  「負責證物保管的警員說,他放在證物袋裡鎖進柜子,去吃了個午飯回來就不見了。柜子沒有撬痕,鑰匙只有他和上司有。」

  陳宇眼神一凝:「紙條上寫的什麼?」

  「警方的照片我看過了,是簡體字,內容很簡單:『銅燈有假,勿拍』。沒有落款。」

  銅燈有假?陳宇想起蘇芷晴說的,這盞燈三年前在巴黎拍賣時被鑑定為明代仿品。但佳士得這次的檢測報告顯示是唐代真品。誰真誰假?紙條又是誰留下的?

  「紙條是什麼材質?」

  「普通信紙,香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字跡是用鋼筆寫的,筆畫工整,像刻意掩飾筆跡。」李國安道,「陳先生,你怎麼看?」

  陳宇沉吟:「有兩種可能。第一,有人知道銅燈是仿品,想阻止拍賣,或者壓價。第二,有人想製造混亂,轉移注意力。」

  「張志強的死呢?」

  「如果是第一種可能,那殺人滅口的嫌疑最大的是佳士得——他們不想假貨曝光。但佳士得沒必要在預展第一天就殺人,這太引人注目。」

  「第二種呢?」

  「那就複雜了。」陳宇望向窗外雨幕,「下毒者可能針對的是張志強本人,也可能……是針對所有對銅燈感興趣的人。那張紙條,說不定是警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們會繼續調查。另外,劉振邦離開預展後,去了灣仔的一處倉庫,我們的人跟丟了。那裡地形複雜,懷疑有密道。」

  「刀疤臉團隊在香港有據點。」

  「不止一處。」李國安聲音凝重,「根據線報,最近半個月,至少有五批從內地偷運的文物進入香港,都是與『火』相關的東西:青銅鼎、赤玉器、還有一些礦石樣本。接收方都是空殼公司,最後都指向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那個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陳宇想起黃文淵的警告。

  「拍賣會還有三天,你們打算怎麼辦?」

  「加強監控,但不會打草驚蛇。」李國安道,「陳先生,你的任務不變,還是確認銅燈真相。如果真是仿品,那刀疤臉團隊為什麼還這麼上心?這是關鍵。」

  掛斷電話,陳宇在房間裡踱步。雨聲敲窗,掩蓋了街道的喧囂。他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四點,雨勢稍小。陳宇換了身便裝,撐傘出門。他要去中環德輔道中151號——蘇芷晴的地址。

  德輔道中是香港的金融街,兩旁多是銀行和商行的大樓。151號是棟六層的老式建築,外牆貼著淺黃色瓷磚,看起來有些年頭。一樓是家鐘錶行,二樓以上是寫字樓。蘇芷晴的名片上沒寫樓層,陳宇在門廳的信箱牌上找到了「蘇氏鑑定事務所,4樓B室」。

  電梯是老式的拉門式,運行時有嘎吱聲。四樓走廊安靜,鋪著深紅色地毯。B室的門是實木的,掛著銅牌「蘇氏鑑定」。陳宇按門鈴。

  門開了,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戴眼鏡,梳著馬尾:「請問找誰?」

  「蘇芷晴小姐在嗎?我是陳玉宇。」

  「陳先生請進,蘇小姐在會客,請稍等。」

  房間不大,但布置雅致。靠牆是書架,擺滿了書籍和捲軸;中間是張大工作檯,上面鋪著絨布,放著幾件瓷器和放大鏡;牆上有幾幅裝裱好的字畫,其中一幅……陳宇眼神一凝——是預展上那幅石濤的《黃山雲海圖》的印刷品!

  「陳先生對這幅畫感興趣?」蘇芷晴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她換了身淺藍色旗袍,頭髮挽起,比上午更顯幹練。

  「蘇小姐這裡也有這幅畫?」


  「印刷品而已。」蘇芷晴走過來,「真品在預展上你不是看到了?怎麼,有興趣?」

  「只是覺得筆法特別。」陳宇隨口道,「蘇小姐,今天的事,警方有找你問話嗎?」

  「問了,常規詢問。」蘇芷晴示意他坐下,讓那個女孩去倒茶,「張志強我認識,但不算熟。他主要做明清瓷器的高仿,水平不錯,但人品……一般。圈裡人都知道他有時會用仿品充真品,賣給不懂行的外國人。」

  「他得罪過什麼人?」

  「那就多了。」蘇芷晴接過女孩遞來的茶,「去年他賣了個『永樂青花』給個英國商人,後來被鑑定是民國仿品,英國人差點告他。還有前年,他和澳門的一個黑幫老大爭一件古董,鬧得很不愉快。」

  「澳門黑幫?」

  「何家手下的一個堂口。」蘇芷晴壓低聲音,「香港澳門這一行,水深得很。表面上都是文明人,私下裡……」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陳宇喝了口茶,是上等的鐵觀音:「蘇小姐,那張紙條的事,你知道嗎?」

  蘇芷晴手一頓:「什麼紙條?」

  「碎瓷瓶里的紙條。警方說上面寫著『銅燈有假,勿拍』。」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蘇芷晴放下茶杯,神色嚴肅:「陳先生,這個消息你從哪聽來的?」

  「我有我的渠道。」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蘇芷晴看著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那張紙條……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陳宇心中一震:「什麼意思?」

  「兩個月前,澳門的一場拍賣會,有件『漢代朱雀鏡』上拍。預展前一天,拍賣行收到匿名信,說鏡子是仿品。結果拍賣當天,鏡子還是以高價拍出,買主是個南洋富商。」蘇芷晴頓了頓,「三天後,那個富商在酒店房間裡暴斃,鏡子失蹤。」

  「警方查出了什麼?」

  「結論是突發心臟病,但圈裡人都知道沒那麼簡單。」蘇芷晴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你看這個。」

  照片上是面銅鏡,背面刻著朱雀紋樣,與拍賣會那盞銅燈的朱雀造型有七分相似!

  「這鏡子……」

  「和銅燈是一套的。」蘇芷晴道,「唐代宮廷祭祀,有『四象禮器』之說: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青龍是青銅鼎,白虎是玉琮,朱雀是銅燈和銅鏡,玄武是龜甲。這套禮器散落民間幾百年,近幾十年才陸續出現。但每次出現,都伴隨著……死亡。」

  陳宇接過照片仔細看。靈眼術開啟,雖然只是照片,但能隱約感覺到鏡子上有微弱的靈力殘留——與銅燈同源!

  「所以這次的銅燈……」

  「我不敢肯定是不是真品,但可以肯定,有人不想它順利拍賣。」蘇芷晴收起照片,「陳先生,如果你只是想買裝飾品,我建議你換個目標。這潭水太渾了。」

  「蘇小姐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蘇芷晴沉默片刻:「我祖父民國時是故宮博物院的館員,1949年沒去台灣,來了香港。他臨終前說,那套四象禮器關係到一個秘密,一個……不該被重啟的秘密。」

  「什麼秘密?」

  「他沒細說,只說『火曜現世,天下不寧』。」蘇芷晴苦笑,「我以前不信這些,但這些年見過的怪事太多,不得不信。陳先生,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但也請你聽我一句勸:有些東西,不該碰的別碰。」

  離開蘇芷晴的事務所時,雨已經停了。街道濕漉漉的,霓虹燈在水窪里倒映出破碎的光影。陳宇走在人群中,腦海中迴響著蘇芷晴的話。

  火曜現世,天下不寧。火曜石,朱雀禮器,四象傳說……這些線索漸漸串聯起來。刀疤臉團隊收集火曜石和相關文物,絕不僅僅是為了錢。他們在找什麼?那個「不該被重啟的秘密」是什麼?

  晚上七點,陳宇回到酒店。他給李國安打了電話,轉述了蘇芷晴提供的信息。

  「四象禮器……」李國安沉吟,「這個線索很重要。我們會查故宮的舊檔案。另外,陳先生,有件事要告訴你——我們的人在醫院停屍房,發現張志強的屍體有異常。」

  「什麼異常?」

  「他的左手掌心,有個烙印,很小,之前被手汗和污垢蓋住了。清理後看清了,是個符號——火焰里套著銅錢。」

  火焰銅錢!陳宇想起903廠少校給他的那枚開元通寶,背面就是火焰符號!


  「刀疤臉團隊的標記?」

  「很可能。但奇怪的是,烙印很舊,至少有一年以上。也就是說,張志強早就和這個團隊有聯繫。」

  內鬼?還是被脅迫的合作者?陳宇想起蘇芷晴說的,張志強人品一般,為了錢什麼都敢做。他可能是在幫刀疤臉團隊做事的過程中,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被滅口。

  而那張「銅燈有假」的紙條,可能是他留下的後手——如果自己出事,就曝光銅燈是假貨,攪亂拍賣會,讓團隊的計劃落空。

  但銅燈真是假的嗎?陳宇回憶靈眼術看到的景象:符文是真的,靈力殘留是真的。要麼是仿品做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連修行者都能騙過;要麼……是真品,但有人想把它說成假的,壓價競拍。

  晚上九點,陳宇決定夜探預展現場。文華酒店夜間有保安,但對他這個鍊氣期七層的修行者來說,潛入不算太難。

  他換上深色衣服,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從酒店後門離開。雨後的街道濕滑,行人稀少。文華酒店距離他住的酒店不遠,步行十五分鐘就到了。

  酒店後巷有個貨梯,專供廚房和保潔使用。陳宇靈識探查,確認無人後,用一根細鐵絲撥開了電梯旁的配電箱——這是從偵查技能中學到的小技巧。電梯停運,他走樓梯上到二樓。

  宴會廳的大門鎖著,但旁邊的消防通道沒鎖。陳宇悄無聲息地進入,廳內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散發著幽綠的光。展品都用布蓋著,在黑暗中像一個個靜默的幽靈。

  他徑直走向銅燈所在的區域。掀開防塵布,玻璃罩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靈眼術全開,銅燈內部的符文結構清晰可見。

  這次他看得更仔細。符文確實是離火聚靈陣,但有三處關鍵節點有修補痕跡——不是現代的修補,是古代的,手法粗糙,導致陣法效果大打折扣。這說明銅燈在歷史上損壞過,被修復過,但修復者水平不夠。

  「是真品,但有缺陷。」陳宇得出結論。這樣的法器,功能不全,價值大打折扣,但對刀疤臉團隊來說,或許夠用了——他們可能只需要銅燈中的火曜石成分,或者符文結構來做研究。

  正觀察時,靈識忽然感應到動靜——有人來了!

  陳宇迅速蓋好防塵布,閃身躲到一根柱子後。斂息術運轉,心跳呼吸降到最低。

  宴會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手電筒的光束掃進來。兩個人影,一高一矮,穿著保安制服,但走路姿勢……不像普通保安。

  「快點,只有十五分鐘。」矮個子低聲道,是粵語。

  「知道了。是哪個展台?」高個子問。

  「第三排,第七個,青花瓷瓶打碎的那個。」

  兩人走到瓷器區,掀開防塵布。手電光照在碎瓷片上,他們蹲下,仔細查看。

  「找到了嗎?」

  「沒有……奇怪,明明說在這裡的。」

  「會不會被警察拿走了?」

  「不可能,紙條是後來放進去的,警察不知道。」

  他們在找東西!除了紙條,瓷瓶里還藏了別的東西?

  陳宇靈識鎖定兩人,感應到他們身上有微弱的靈力波動——也是修行者!但修為不高,鍊氣期二三層左右。

  「再找找,可能是夾層。」矮個子用手敲打展台的木板。

  陳宇心中一動。他白天用靈眼術看過碎瓷瓶,當時注意力在紙條上,沒細看瓶子本身。現在回想,瓶腹確實有處厚度異常……

  「找到了!」高個子低呼。他從展台底板的縫隙里,摳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筒,比鋼筆帽還細。

  「是什麼?」

  「不知道,老闆只說取出來。」高個子將金屬筒收進口袋,「走吧,時間到了。」

  兩人蓋好防塵布,迅速離開。陳宇等他們走遠,才從柱子後出來。他走到瓷器區,掀開防塵布,靈眼術仔細掃描展台和碎瓷片。

  在展台底板的那個縫隙處,他感應到一絲極淡的靈力殘留——與刀疤臉團隊的氣息不同,更陰冷,更……邪性。

  第三方勢力?

  陳宇想起蘇芷晴說的澳門黑幫。會不會是他們?

  他在現場停留了幾分鐘,確認沒有遺漏線索後,也悄然離開。回到酒店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今晚的發現太多:銅燈是真品但有缺陷;瓷瓶里除了紙條還有金屬筒;保安是假的,是某個勢力的修行者;第三方勢力可能涉及澳門黑幫……


  陳宇坐在桌前,在筆記本上整理:

  1. 銅燈:唐代真品,法器,離火聚靈陣有缺陷。價值待定。

  2. 紙條:「銅燈有假,勿拍」。可能是張志強所留,作為後手。

  3. 金屬筒:新發現,內容未知,被假保安取走。

  4. 假保安:修行者,修為低,所屬勢力不明(非刀疤臉團隊)。

  5. 四象禮器:朱雀銅燈與澳門朱雀鏡是一套,可能涉及古代秘密。

  寫完這些,他看向窗外。香港的夜從不真正黑暗,總有無處不在的燈火。但在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動?

  明天是預展第二天,拍賣會還有兩天。刀疤臉團隊、第三方勢力、佳士得、警方、國安……各方都在布局。

  而他,必須在這棋盤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敲打著城市的夜晚。

  陳宇盤膝修煉,靈氣在體內流轉。香港的雨夜,靈氣中多了水行的潤澤,修煉起來別有一番感受。

  但他的心思,早已飛向明天的預展廳。

  那盞銅燈,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金屬筒里,又是什麼?

  一切,都等待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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