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舊帳
1983年春，香江。
太平山頂的別墅里，石榴樹又開花了。三十年了，這棵樹從一棵瘦弱的小苗長成了枝繁葉茂的老樹，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何大民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龍井，看著遠處的維多利亞港。海面上高樓林立，中環的天際線比三十年前密集了十倍。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雪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她的頭髮盤在腦後，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金丹期的修為讓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但她的眼神比年輕時更沉穩了，那是閱歷和歲月沉澱下來的東西。
「大民哥，今天收到一份邀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何大民轉過身。「什麼邀請？」
「國家邀請我們回內地考察。」陳雪茹的聲音很平靜，但何大民聽得出她語氣里的一絲波動，「改革開放好幾年了，他們想請一些海外華人回去看看，投資也好，交流也好。我們被列在了名單上。」
何大民拿起文件，翻了幾頁。邀請函寫得很正式，措辭客氣，落款是一個他熟悉的名字。他沒有說話，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海面。三十年，他離開那片土地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裡，他回去過無數次，但都是神識出竅，陽神夜遊，從沒有以真身踏上過故土。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去看那些熟悉的地方，忍不住去見那些熟悉的人，忍不住去管那些不該管的事。
「大民哥，你怎麼想？」陳雪茹走到他身邊。
何大民沉默了很久。「你想回去嗎？」
陳雪茹點點頭。「想。我想去看看雨水長大的地方，去看看柱子當年受過的苦，去看看那些……我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何大民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就回去。」
「真的？」
「真的。你高興就好。」
陳雪茹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何大民抱著她，目光卻飄向了北方。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棒梗。前世那個偷了許大茂家雞，害得傻柱背上偷雞賊的雜碎！賈有財漢奸抓何大清給小鬼做飯，何大民就沒有想過讓她們一家好過，他沒有處理賈東旭，他知道賈東旭會早死，還有那個從小就偷雞摸狗，長大了也好吃懶做，躲在奶奶身後，仗著他奶奶撒潑打滾那點可憐的庇護就為非作歹的賈家唯一男丁棒梗！他就是想讓賈家變成一堆女人。
三十年了，他以為他會忘記。他沒有。
有些帳，遲早要算。
夜深了，陳雪茹已經睡下。何大民坐在書房裡，閉著眼睛。他的神識探出，穿過太平山的岩石，穿過雲層，穿過千山萬水，向北，向北。半個時辰後，他「看見」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四九城。
南鑼鼓巷。
95號院。
三十年了，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很多東西都變了。青磚灰瓦翻新過，門窗換了鋁合金，院子裡停著幾輛自行車，牆角堆著蜂窩煤。前院的閻埠貴家年輕人早就搬走了，聽說現在都沒有兒子給他養老。中院的何大清家空著，何大民走的時候把房子留給了大哥，但何大清一直在香江，很少回來。後院住著幾戶陌生人，只有一間屋子還亮著燈。
那間屋子，是聾老太以前住的。
何大民的神識探進去，看見了一個人。三十出頭，瘦削，鬍子拉碴，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軍綠色棉襖，領口油得發亮。他坐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鍋頭。電視開著，放的是一出京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時不時灌一口酒。
棒梗。
何大民認出了他。三十年了，從那個偷雞摸狗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落魄的街溜子。他剛從鄉下回城沒幾年，沒有正式工作，沒有單位接收，只能在胡同里混日子。街道辦給安排過幾次臨時工，他不是嫌累就是嫌錢少，幹不了幾天就跑了。如今就靠著賈張氏那點退休金和偶爾的零活過活。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那個眼神還是那個眼神——渾濁的，陰鬱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戾氣。
何大民看著他，很久很久。然後，他動了。
陽神出體，在夜空中凝聚、變化，化作一隻軍艦鳥。黑色的羽毛，鋒利的翅膀，尖銳的喙。它無聲無息地穿過雲層，向南，向南。不到半個時辰，它落在了南鑼鼓巷95號院的老槐樹上。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何大民的神識再次探入那間屋子。
棒梗還在喝酒，臉已經紅了，眼神開始渙散。電視裡的京劇唱完了，換成了一個相聲，他也沒聽。他舉起酒杯，對著空氣說：「乾杯。」然後一飲而盡。
何大民看著他那副德行，忽然覺得噁心。他不想再等了。
神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探入棒梗的腦海。
棒梗的身體猛地一僵，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嘴巴張開，想喊卻喊不出聲。他的靈魂，正在被何大民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抽出來。那是一個灰濛濛的、扭曲的、散發著腐臭氣味的靈魂。它掙扎著，無聲地嘶吼著，想要回到身體裡。但那隻無形的手太強大了，它根本無法反抗。
片刻後，靈魂被徹底抽出。
棒梗的身體癱在沙發上，眼睛睜著，嘴巴張著，像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何大民看著掌心裡那團灰濛濛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起。這就是棒梗的靈魂？骯髒，卑微，一文不值。他心念一動，那團灰濛濛的東西被收入了陰極空間，投入了第十八層地獄。那裡，有刀山，有火海，有油鍋，有血池。足夠它受的了。
何大民又分出一縷分魂，注入棒梗的身體。
那具癱軟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它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它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面孔。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與棒梗截然不同的笑容。
何大民通過分魂，接管了這具身體。
他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明天，這具身體會「意外」死亡。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或者從樓梯上摔下去，或者心臟病突發。隨便什麼理由，只要合理就行。到時候，他的分魂會脫離這具身體，通過陰極空間的六道輪迴回收。神不知，鬼不覺。
何大民收回神識，軍艦鳥振翅飛起，消失在夜空中。
第二天清晨，何大民在書房裡打坐。陳雪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大民哥，昨晚沒睡？」
「睡了。醒得早。」他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我跟雨水說了回內地的事，她很高興，說要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
「還有大哥大嫂、柱子，他也想回去看看。」
「那就都去。」
陳雪茹在他對面坐下。「大民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何大民放下碗，看著她。「沒有。在想回去的事。」
「想什麼？」
「想那些人。那些我們認識的人。閻老師，劉師傅，還有……那些鄰居。」
陳雪茹沉默了一會兒。「他們還好嗎？」
「閻老師的媳婦前年走了，中風。劉師傅還在，身體硬朗。賈張氏也走了，好幾年前的事了。」何大民頓了頓，「棒梗還在。不過棒梗的母親他是不認識。畢竟前世棒梗的母親應該是他現在大嫂秦淮如。」
陳雪茹看著他。「你去看他了？」
「神識看的。」
「他怎麼樣？」
「還是那樣。剛從鄉下回城，找不到工作，在胡同里瞎混。喝酒，逛大街，偶爾偷點東西。」
陳雪茹沒有說話。她知道何大民對棒梗的恨意。三十年了，他從沒提過，但她知道。有些傷疤，永遠不會癒合。
「大民哥，」她輕聲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何大民看著她，很久很久。「過不去的。」
陳雪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中午，何大民正在書房裡看文件，忽然感應到北方傳來的信息。他的分魂，行動了。
棒梗的身體走出家門，沿著胡同慢慢走。他穿過南鑼鼓巷，走到地安門外大街。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像是在等什麼。
一輛解放卡車駛過來。
棒梗的身體邁出一步。
「砰——」
一切都結束了。
何大民閉上眼睛，感應到分魂脫離了那具破碎的身體，化作一縷幽光，穿透雲層，穿透千山萬水，回到他的體內。陰極空間的六道輪迴微微震顫，將那縷分魂重新納入輪迴。
棒梗死了。
何大民睜開眼睛，窗外的陽光正好。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大民哥，怎麼了？」陳雪茹走進來，看見他臉色不對。
「沒什麼。」他笑了，「在想回去的事。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下個月初。」
「好。我讓約翰安排行程。」
陳雪茹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她沒有再問。她知道，有些事，何大民不想說，她就不該問。
窗外的風吹過，石榴樹的枝葉沙沙作響。何大民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陽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的修為和滿腦子的記憶。現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數不清的財富。但他心裡，還有一個結。今天，那個結解開了。
「大民哥，」陳雪茹從背後抱住他，「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何大民轉過身，把她拉進懷裡。「我知道。」
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的石榴樹結滿了青澀的果子，壓彎了枝頭。風吹過來，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何大民抱著陳雪茹，很久很久。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可以真正放下那些過去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恩怨，都隨著棒梗的死，煙消雲散。他要去面對新的生活，新的旅程。回內地，看故土，見故人。然後，繼續往前走。
「雪茹。」
「嗯？」
「回去以後，我想去看看大哥的老房子。」
「好。」
「還想去看看閻老師的墳。」
「好。」
「還想……」
「還想什麼？」
何大民笑了。「還想帶你去吃豆汁焦圈。」
陳雪茹也笑了。「那玩意兒我可喝不慣。」
「喝不慣也得喝。那是四九城的味道。」
太平山頂的別墅里，石榴樹又開花了。三十年了，這棵樹從一棵瘦弱的小苗長成了枝繁葉茂的老樹，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何大民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龍井，看著遠處的維多利亞港。海面上高樓林立，中環的天際線比三十年前密集了十倍。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雪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她的頭髮盤在腦後，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金丹期的修為讓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但她的眼神比年輕時更沉穩了，那是閱歷和歲月沉澱下來的東西。
「大民哥，今天收到一份邀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何大民轉過身。「什麼邀請？」
「國家邀請我們回內地考察。」陳雪茹的聲音很平靜，但何大民聽得出她語氣里的一絲波動，「改革開放好幾年了，他們想請一些海外華人回去看看，投資也好，交流也好。我們被列在了名單上。」
何大民拿起文件，翻了幾頁。邀請函寫得很正式，措辭客氣，落款是一個他熟悉的名字。他沒有說話，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海面。三十年，他離開那片土地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裡，他回去過無數次，但都是神識出竅，陽神夜遊，從沒有以真身踏上過故土。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去看那些熟悉的地方，忍不住去見那些熟悉的人，忍不住去管那些不該管的事。
「大民哥，你怎麼想？」陳雪茹走到他身邊。
何大民沉默了很久。「你想回去嗎？」
陳雪茹點點頭。「想。我想去看看雨水長大的地方，去看看柱子當年受過的苦，去看看那些……我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何大民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就回去。」
「真的？」
「真的。你高興就好。」
陳雪茹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何大民抱著她，目光卻飄向了北方。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棒梗。前世那個偷了許大茂家雞，害得傻柱背上偷雞賊的雜碎！賈有財漢奸抓何大清給小鬼做飯，何大民就沒有想過讓她們一家好過，他沒有處理賈東旭，他知道賈東旭會早死，還有那個從小就偷雞摸狗，長大了也好吃懶做，躲在奶奶身後，仗著他奶奶撒潑打滾那點可憐的庇護就為非作歹的賈家唯一男丁棒梗！他就是想讓賈家變成一堆女人。
三十年了，他以為他會忘記。他沒有。
有些帳，遲早要算。
夜深了，陳雪茹已經睡下。何大民坐在書房裡，閉著眼睛。他的神識探出，穿過太平山的岩石，穿過雲層，穿過千山萬水，向北，向北。半個時辰後，他「看見」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四九城。
南鑼鼓巷。
95號院。
三十年了，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很多東西都變了。青磚灰瓦翻新過，門窗換了鋁合金，院子裡停著幾輛自行車，牆角堆著蜂窩煤。前院的閻埠貴家年輕人早就搬走了，聽說現在都沒有兒子給他養老。中院的何大清家空著，何大民走的時候把房子留給了大哥，但何大清一直在香江，很少回來。後院住著幾戶陌生人，只有一間屋子還亮著燈。
那間屋子，是聾老太以前住的。
何大民的神識探進去，看見了一個人。三十出頭，瘦削，鬍子拉碴，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軍綠色棉襖，領口油得發亮。他坐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鍋頭。電視開著，放的是一出京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時不時灌一口酒。
棒梗。
何大民認出了他。三十年了，從那個偷雞摸狗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落魄的街溜子。他剛從鄉下回城沒幾年，沒有正式工作，沒有單位接收，只能在胡同里混日子。街道辦給安排過幾次臨時工，他不是嫌累就是嫌錢少，幹不了幾天就跑了。如今就靠著賈張氏那點退休金和偶爾的零活過活。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那個眼神還是那個眼神——渾濁的，陰鬱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戾氣。
何大民看著他，很久很久。然後，他動了。
陽神出體，在夜空中凝聚、變化，化作一隻軍艦鳥。黑色的羽毛，鋒利的翅膀，尖銳的喙。它無聲無息地穿過雲層，向南，向南。不到半個時辰，它落在了南鑼鼓巷95號院的老槐樹上。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何大民的神識再次探入那間屋子。
棒梗還在喝酒，臉已經紅了，眼神開始渙散。電視裡的京劇唱完了，換成了一個相聲，他也沒聽。他舉起酒杯，對著空氣說：「乾杯。」然後一飲而盡。
何大民看著他那副德行，忽然覺得噁心。他不想再等了。
神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探入棒梗的腦海。
棒梗的身體猛地一僵，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嘴巴張開，想喊卻喊不出聲。他的靈魂，正在被何大民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抽出來。那是一個灰濛濛的、扭曲的、散發著腐臭氣味的靈魂。它掙扎著，無聲地嘶吼著，想要回到身體裡。但那隻無形的手太強大了，它根本無法反抗。
片刻後，靈魂被徹底抽出。
棒梗的身體癱在沙發上，眼睛睜著，嘴巴張著，像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何大民看著掌心裡那團灰濛濛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起。這就是棒梗的靈魂？骯髒，卑微，一文不值。他心念一動，那團灰濛濛的東西被收入了陰極空間，投入了第十八層地獄。那裡，有刀山，有火海，有油鍋，有血池。足夠它受的了。
何大民又分出一縷分魂，注入棒梗的身體。
那具癱軟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它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它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面孔。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與棒梗截然不同的笑容。
何大民通過分魂，接管了這具身體。
他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明天，這具身體會「意外」死亡。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或者從樓梯上摔下去，或者心臟病突發。隨便什麼理由，只要合理就行。到時候，他的分魂會脫離這具身體，通過陰極空間的六道輪迴回收。神不知，鬼不覺。
何大民收回神識，軍艦鳥振翅飛起，消失在夜空中。
第二天清晨，何大民在書房裡打坐。陳雪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大民哥，昨晚沒睡？」
「睡了。醒得早。」他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我跟雨水說了回內地的事，她很高興，說要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
「還有大哥大嫂、柱子，他也想回去看看。」
「那就都去。」
陳雪茹在他對面坐下。「大民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何大民放下碗，看著她。「沒有。在想回去的事。」
「想什麼？」
「想那些人。那些我們認識的人。閻老師，劉師傅，還有……那些鄰居。」
陳雪茹沉默了一會兒。「他們還好嗎？」
「閻老師的媳婦前年走了，中風。劉師傅還在，身體硬朗。賈張氏也走了，好幾年前的事了。」何大民頓了頓，「棒梗還在。不過棒梗的母親他是不認識。畢竟前世棒梗的母親應該是他現在大嫂秦淮如。」
陳雪茹看著他。「你去看他了？」
「神識看的。」
「他怎麼樣？」
「還是那樣。剛從鄉下回城，找不到工作，在胡同里瞎混。喝酒，逛大街，偶爾偷點東西。」
陳雪茹沒有說話。她知道何大民對棒梗的恨意。三十年了，他從沒提過，但她知道。有些傷疤，永遠不會癒合。
「大民哥，」她輕聲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何大民看著她，很久很久。「過不去的。」
陳雪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中午，何大民正在書房裡看文件，忽然感應到北方傳來的信息。他的分魂，行動了。
棒梗的身體走出家門，沿著胡同慢慢走。他穿過南鑼鼓巷，走到地安門外大街。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像是在等什麼。
一輛解放卡車駛過來。
棒梗的身體邁出一步。
「砰——」
一切都結束了。
何大民閉上眼睛，感應到分魂脫離了那具破碎的身體，化作一縷幽光，穿透雲層，穿透千山萬水，回到他的體內。陰極空間的六道輪迴微微震顫，將那縷分魂重新納入輪迴。
棒梗死了。
何大民睜開眼睛，窗外的陽光正好。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大民哥，怎麼了？」陳雪茹走進來，看見他臉色不對。
「沒什麼。」他笑了，「在想回去的事。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下個月初。」
「好。我讓約翰安排行程。」
陳雪茹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她沒有再問。她知道，有些事，何大民不想說，她就不該問。
窗外的風吹過，石榴樹的枝葉沙沙作響。何大民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陽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的修為和滿腦子的記憶。現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數不清的財富。但他心裡，還有一個結。今天，那個結解開了。
「大民哥，」陳雪茹從背後抱住他，「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何大民轉過身，把她拉進懷裡。「我知道。」
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的石榴樹結滿了青澀的果子，壓彎了枝頭。風吹過來，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何大民抱著陳雪茹，很久很久。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可以真正放下那些過去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恩怨，都隨著棒梗的死，煙消雲散。他要去面對新的生活，新的旅程。回內地，看故土，見故人。然後，繼續往前走。
「雪茹。」
「嗯？」
「回去以後，我想去看看大哥的老房子。」
「好。」
「還想去看看閻老師的墳。」
「好。」
「還想……」
「還想什麼？」
何大民笑了。「還想帶你去吃豆汁焦圈。」
陳雪茹也笑了。「那玩意兒我可喝不慣。」
「喝不慣也得喝。那是四九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