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路過婚宴被按著吃了六碗,大嬸說這娃再瘦就對不起這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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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的時候許安聽見了鞭炮聲。

  聲音從路左邊的山坳子裡傳出來的,噼里啪啦連著炸了十來秒,硫磺味隨著傍晚的山風飄過來,同時飄過來的還有一股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的肉香。

  許安的肚子在那一瞬間叫了一聲,叫得理直氣壯。

  他已經走了差不多四個小時了,自從離開涼茶棚之後就沒怎么正經吃過東西,兜里的饅頭啃了半個,茶葉蛋還剩兩個捨不得動,喝了兩口溫水就頂住了。

  但這股肉香不一樣,是實打實的柴火灶燉出來的味道,油脂和醬料在大鐵鍋里翻滾過的那種濃厚,聞一口就知道是硬菜。

  許安加快了兩步腳程,順著路往前拐過一道彎,然後看到了那個村子。

  村口的兩根水泥電桿之間拉了一條紅色橫幅,橫幅上印著金色的大字:「恭賀楊家二公子與田家千金喜結良緣」,橫幅底下掛了兩串沒放完的鞭炮,碎紙屑在地上鋪了一層紅。

  路邊停了七八輛摩托車和兩輛三輪,車筐里塞著紅色的塑膠袋和成箱的白酒。

  村子中央的曬穀場上支起了十幾張圓桌,每張桌上鋪著一次性紅桌布,桌布的四角被石頭壓著怕被風吹跑,桌面上的菜已經陸續開始上了,熱氣從不鏽鋼大盆里往上冒,在夕陽底下散成一團一團的白霧。

  周圍全是人。

  吃飯的、端菜的、磕瓜子的、追著雞跑的小孩、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的老頭、圍著灶台忙活得滿頭大汗的大嬸,加起來少說有一百來號。

  許安的第一反應是繞道走。

  他又不認識人家,路過就行了,走快兩步從村邊上的小路溜過去,誰也不打擾誰,完美。

  他剛邁了兩步準備往右邊的田埂上拐,一道洪亮的嗓門就從村口炸了過來。

  「哎那個小伙子,走路那個,你站住。」

  許安的腳跟釘在了原地。

  他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嶄新深藍色夾克的中年漢子正沖他招手,漢子的臉紅撲撲的,一看就是已經喝了兩杯,脖子上搭著一條紅毛巾,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來來來,吃席吃席,正好差一個湊整桌。」

  許安的嘴張了一下。

  「俺不是……俺就路過的。」

  「路過的也是客。」

  漢子已經走到他跟前了,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許安根本掙不開,簡直像是被一條鐵臂給箍住了,直接往曬穀場那邊拖。

  「我們湘西的規矩,趕上辦喜事的不吃席那是不給面子,不給面子那新郎新娘一輩子不順怎麼辦?你忍心?」

  許安被拖著往前走,兩條腿跟生了鏽的機器人似的一僵一僵的。

  「俺真不是……」

  「不是啥?你是人就行,是人就得吃飯,吃飯就坐這兒。」

  漢子把他按在了第六桌的一把塑料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聲響,許安的屁股跟椅面接觸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是僵的。

  桌上已經坐了七個人,全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個個曬得黑紅黑紅的臉膛,手裡端著倒滿白酒的一次性塑料杯,看到許安被按過來的時候齊刷刷地掃了他一眼。

  「老楊你又薅人了?」對面一個戴草帽的漢子笑著問。

  「路過的小伙子,背個大包走路的,不吃白不吃,桌上還差一個湊雙數討個吉利。」

  許安在椅子上坐得筆直,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搭在了膝蓋上面,手心全是汗。

  直播間的畫面從他兜里的手機鏡頭拍出去只能看到半張桌面和對面幾個人的下巴,但聲音收得清清楚楚。

  在線人數從兩千四慢慢爬到了三千出頭,彈幕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來。

  「安神被拽去吃席了我沒看錯吧?」

  「湘西農村的規矩是真的,路過趕上辦喜事不吃一口不讓走,我湘西的朋友確認過。」

  「你們看安神的表情,社恐患者直接面對一桌陌生大叔的名場面,經典重現。」

  「安神挺住,吃就完了,這頓飯是老天爺請你的。」

  許安沒看彈幕,他正在應付桌上的局面。

  老楊給他面前擺了一雙筷子和一隻搪瓷碗,碗底有一個小豁口,用久了磨得發亮。


  「小伙子哪的人?」

  「河南的。」

  「河南好啊,能吃饃能吃麵,今天沒饃沒面但有肉,管夠。」

  話音剛落,一個繫著油漬圍裙的大嬸端著一個不鏽鋼盆走過來了,盆里裝著一整盆紅燒扣肉,扣肉碼得整整齊齊一層疊一層,肉皮朝上泛著醬紅色的油光,底下墊著梅乾菜,熱氣往上蒸的時候連著梅菜的咸香一起灌進了許安的鼻孔。

  大嬸把扣肉盆往桌中間一擱,目光從在座的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在了許安臉上。

  「喲,這娃怎麼瘦成這樣,胳膊跟筷子比賽呢?」

  桌上幾個人笑了。

  許安的臉紅了一點,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確實不算粗,但他搬過四噸化肥的力氣全長在骨架子裡面,外面看著不顯。

  「來來來先吃扣肉,這是用荷葉蒸了三個鐘頭的,老師傅的手藝,咱村嫁姑娘二十年就用這一個廚子。」

  老楊已經夾了兩大塊扣肉扣進了許安的碗裡,扣肉落碗的時候油順著碗壁往下淌。

  許安看著碗裡那兩塊顫巍巍的扣肉,肥瘦相間,肉皮上掛著濃稠的醬汁,梅菜的碎末嵌在肉縫裡冒著熱氣。

  他吞了一口口水。

  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的時候他的眉毛抖了一下。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香和梅菜的咸鮮一層一層地在舌頭上打開,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到這種味道是什麼時候了。

  他悶頭扒了一大口飯,飯是柴火灶蒸出來的,米粒一顆一顆的帶著鍋巴香,配著扣肉的湯汁往嘴裡送的時候整個人從胃到腦子都熱了起來。

  第一碗飯三分鐘扒完了。

  老楊伸手把他的空碗拿過去,喊了一嗓子。

  「添飯。」

  第二碗飯端回來的時候菜也陸續上全了,酸菜魚用一口鋁盆裝著端上來,湯底翻滾著紅油和花椒,魚片薄得能透光,夾起來在筷子上顫悠悠的直往下墜。

  辣子雞丁用那種鄉下最常見的粗瓷碗盛著,雞肉炸得焦脆,干辣椒和花生鋪滿了碗面,紅的白的棕的三種顏色堆在一起看著就讓人口水直流。

  還有一盆炒臘肉,臘肉切得厚實,邊緣焦而不糊,跟蒜薹和紅辣椒一起翻炒過,油光鋥亮的碼在盤子裡冒著煙。

  許安扒飯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已經顧不上矜持了。

  桌上的大叔們看著他吃飯的架勢,一個個都樂了。

  「這娃吃飯跟打仗似的,看著過癮。」

  「河南人吃飯就是實在,不裝。」

  直播間的彈幕這時候已經徹底歡樂了起來。

  「安神這是餓了多久啊,這吃相比他殺年豬那天還虎。」

  「你們算算,安神上一頓正經吃飽是在學校食堂,到現在已經快兩天了,中間就啃了幾口饅頭和雞蛋。」

  「我盯著屏幕看他吃扣肉的時候我自己也餓了,這是什麼共情能力。」

  「安神終於吃上一頓好的了,他值得,真的值得。」

  「湘西鄉親們好樣的,給安神加雞腿。」

  第三碗飯的時候大嬸又過來了,這回她手裡端的是一盆粉蒸排骨,排骨上裹著一層厚厚的蒸肉粉,米粉吸足了肉汁變得綿軟發黃,排骨從粉里露出半截骨頭茬子來,一看就是大塊的那種不偷工減料。

  大嬸走到許安旁邊,勺子直接往他碗裡扣了三大塊。

  「多吃,你這體格得補。」

  許安抬頭看了大嬸一眼,嘴裡還塞著半口飯,含混地說了一句。

  「夠了夠了,謝謝嬸子。」

  大嬸瞪了他一眼。

  「夠啥夠,後頭還有一缽鯽魚湯和一盤炒雞蛋沒上呢,你給我把碗端穩了慢慢吃,今天不把你餵胖兩斤你別想走出這個村。」

  許安不敢吱聲了,老老實實低頭扒飯。

  到第四碗的時候他吃得慢了一點,不是飽了,是開始注意到周圍桌上的情況了。

  曬穀場上的十幾張桌子都坐滿了人,鞭炮放完之後有人接上了功放音箱,音箱裡放著鳳凰傳奇的歌,聲音大得整個山坳都在嗡嗡響。

  新郎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在挨桌敬酒,西裝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曬黑的手腕,但笑得很開,每敬完一桌就被灌一口白酒,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後面。

  新娘坐在主桌上面沒怎麼動筷子,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裙子,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朵絹花,時不時抬手去扶一下,怕花掉下來。

  小孩們在桌子之間跑來跑去追雞攆狗,有兩個小男孩為了搶最後一塊雞翅差點打起來,被旁邊的大人一人後腦勺呼了一巴掌才老實。

  許安看著這些熱鬧的場面,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久沒見到過這種純粹的開心了。

  他在路上遇到的人大多是沉默的、隱忍的、在角落裡默默堅守了幾十年不被看見的那種,他們的故事很重,重得他的帆布包越背越沉。

  但這個婚宴不一樣。

  這裡全是大聲說話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人,臉上掛著最簡單的那種快樂,為了一對新人結婚、為了一桌好菜、為了今天天氣不賴所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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